第九章 寻药救蚕,阴谋初破

  沈砚在蚕房里守了三日三夜,双眼布满血丝,身形也愈发单薄,可手中的动作从未停歇。他将《农桑辑要》翻得卷了边,逐字逐句核对蚕瘟的记载,农师在一旁陪着他,试过石灰消毒、更换新鲜桑叶、隔离病蚕等多种方法,却依旧挡不住疫病蔓延,剩下的蚕也开始陆续出现萎靡的迹象。

  “沈秀才,罢了吧。”农师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这蚕瘟乃是天灾,老夫养蚕数十年,也只见过一次,当年整个村子的蚕都死光了,根本无药可解。你已经尽力了,别再熬坏了身子。”

  沈砚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书页上“蚕瘟”二字,目光依旧坚定:“农师,不能罢。这些蚕是百姓们的希望,是私塾的指望,我若是放弃了,他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农桑辑要》中提了一句‘蚕染瘟,寻苦艾、蒲公英、马齿苋煮水喷淋,或可缓’,只是未说具体用法,我们不妨一试。”

  农师愣了愣,随即点头:“倒是老夫疏忽了,这几种草药常见,却从未想过用来治蚕瘟。只是这用法不明,若是用错了,怕是会加速蚕的死亡。”

  “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这就上山采草药,您留在蚕房,挑选几匾病情较轻的蚕,咱们分批次试验,总能找到合适的剂量。”

  此时正值春日,山中草木萌发,苦艾、蒲公英随处可见,可马齿苋却需在潮湿的沟谷中寻找。沈砚背着竹筐,一头扎进深山,不顾荆棘划伤手背,只顾着低头寻找草药。他心中清楚,每多找一株草药,就多一分希望,百姓们的损失就少一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赵旺财早已派了两个家丁,悄悄跟在他身后。赵旺财得知沈砚要上山寻药,心中冷笑,暗中吩咐家丁:“别让他顺利采到草药,要么把他采的药换掉,要么就把他困在山里,等他回来,蚕都死光了,看他还怎么嘴硬!”

  沈砚在山中采了整整一个时辰,竹筐里终于装满了三种草药,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山下走。刚走到半山腰的窄路,两个家丁突然从树后跳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秀才,别来无恙啊。”为首的家丁脸上带着阴笑,眼神不善地盯着沈砚的竹筐,“我家老爷说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蚕瘟根本治不好,你还是早点滚出清泥村,省得连累大家。”

  沈砚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这是赵旺财的主意,他不仅要让蚕瘟毁掉百姓的希望,还要毁掉自己的名声。沈砚握紧手中的竹筐,冷声道:“我采我的药,与赵老爷无关,让开!”

  “不让又如何?”家丁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沈砚的竹筐,“我家老爷说了,今天你别想把药带下山!”

  沈砚侧身躲开,将竹筐抱在怀里,虽身形单薄,却丝毫不惧。他常年上山砍柴,熟悉山路的地形,趁着家丁扑上来的间隙,脚下一滑,顺势躲到一旁的大树后,又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中:“你们再胡来,我就喊人了!这深山之中,虽无乡邻,却有路过的樵夫,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赵老爷纵容家丁行凶,传出去是什么名声!”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忌惮。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若是闹大了,传到知县大人耳朵里,赵旺财固然不会轻易饶了他们,沈砚是秀才,他们也得罪不起。可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无法交差。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家丁咬牙,挥拳就朝沈砚打去。沈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手中的木棍轻轻一敲,正中家丁的手腕,家丁疼得大叫一声,拳头瞬间松开。另一个家丁见状,也冲了上来,沈砚借着山路狭窄的优势,灵活躲闪,趁其不备,一脚将其踹倒在地,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你们再敢阻拦,就休怪我不客气!”沈砚握着木棍,目光凌厉,身上的气场让两个家丁心生畏惧。他们知道,今日未必能拦住沈砚,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会吃亏,只得咬牙道:“沈砚,咱们走着瞧!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说罢,扶起地上的家丁,狼狈地逃走了。

  沈砚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松了口气,低头查看竹筐里的草药——幸好,草药都还在,只是有些散落。他小心翼翼地将草药整理好,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回到蚕房时,天已经擦黑,周老夫子正守在蚕房门口,满脸焦急,见沈砚回来,连忙迎了上去:“砚儿,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死你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砚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将上山遇到家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周老夫子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赵旺财这个小人!竟然如此歹毒,连救蚕的路都要堵!”

  “先生,先别气,救蚕要紧。”沈砚压下心中的怒火,将草药拿出来,“我们现在就按照《农桑辑要》的记载,煮水喷淋,试试能不能控制住疫病。”

  农师也连忙上前,帮着沈砚处理草药。三人分工合作,沈砚负责煮药,农师负责挑选病蚕,周老夫子则帮忙烧火,蚕房里的灯火,再次亮到了深夜。

  他们将三种草药按照不同的比例,煮成三锅药水,放凉后,分别喷淋在三匾病情较轻的蚕身上,又将这三匾蚕单独隔离,仔细观察。沈砚守在蚕房里,一夜未眠,每隔一个时辰,就查看一次蚕的状态,记录下每一点变化。

  天刚蒙蒙亮,沈砚就发现,其中一匾蚕的状态好了许多——原本萎靡不振的蚕,竟然开始缓慢地啃食桑叶,身上的黑色斑点也没有再扩散。沈砚心中大喜,连忙叫醒农师和周老夫子。

  “农师,您看!这匾蚕有好转了!”沈砚指着蚕匾,声音中难掩激动。

  农师凑上前,仔细查看,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真的好转了!沈秀才,你太厉害了!这草药真的有用!”

  周老夫子也笑着抹了抹眼角:“好,好,太好了!这下,百姓们有希望了,私塾也有希望了!”

  沈砚松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他立刻按照这个比例,煮了大量的药水,组织百姓们,对所有剩下的蚕进行喷淋,同时,继续用石灰消毒蚕房,更换新鲜桑叶,严格隔离病蚕。

  百姓们得知草药有用,蚕有救了,脸上的悲伤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希望。他们不再指责沈砚,反而纷纷主动前来帮忙,有的帮忙煮药,有的帮忙喷淋,有的帮忙清理蚕房,蚕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景象。

  而赵旺财派去的家丁,回去后,不敢说实话,只对赵旺财说,沈砚采不到草药,在山里迷路了,估计要到第二天才能回来。赵旺财闻言,心中大喜,以为沈砚再也回不来了,蚕也必定会全部死光,沈砚的名声,也会彻底毁掉。

  第二日清晨,赵旺财特意带着几个乡绅,来到蚕房,想看看沈砚的狼狈模样,顺便在乡绅们面前,好好羞辱沈砚一番。可刚走进蚕房,他就愣住了——蚕房里,百姓们各司其职,忙碌有序,而沈砚,正站在蚕匾前,指尖轻拂过那些渐渐恢复生机的蚕宝宝,脸上带着淡淡的欣慰,丝毫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与窘迫。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昨日还萎靡不振、满身黑斑的蚕,此刻竟已能缓慢啃食桑叶,黑色斑点也淡了许多。

  “这……这怎么可能?”赵旺财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不甘。他万万没想到,沈砚不仅从山里回来了,还真的找到了救蚕的办法,打破了他的算计。

  随行的乡绅们也纷纷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走到蚕匾前查看,一边看一边赞叹:“真的活了!沈秀才果然有本事,竟然真的治好了蚕瘟!”“还好当初听了沈秀才的话,要是真的中途放弃,咱们的损失可就大了!”乡绅们的话语里,满是对沈砚的赞许,看向赵旺财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疏离——他们此刻已然看清,沈砚的能力远非赵旺财所能压制,跟着沈砚,才能真正赚到钱。

  赵旺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本想借着蚕瘟之事,彻底扳倒沈砚,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沈砚的声望更上一层楼,自己反倒成了乡绅们眼中的笑话。他狠狠瞪了沈砚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却又不敢发作——此刻百姓们都围着沈砚,乡绅们也偏向沈砚,若是当众发难,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甚至可能被乡绅们孤立。

  沈砚察觉到赵旺财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炫耀,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赵老爷,各位乡绅,幸不辱命,蚕瘟已然得到控制,再过几日,这些蚕便能正常吐丝结茧了。”

  乡绅们纷纷附和,连连称赞沈砚有谋略、有担当,唯有赵旺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勉强挤出一丝冷笑:“沈秀才倒是好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但愿后续一切顺利,别再出什么岔子,否则,乡绅们的损失,你可担待不起。”

  沈砚淡淡颔首,不卑不亢:“赵老爷放心,我自会妥善照料,不会让各位乡绅、各位乡亲失望。倒是此前,我上山寻药时,遇到两位‘樵夫’阻拦,说是受赵老爷所托,不让我将药带下山,不知此事,赵老爷可否知晓?”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乡绅们纷纷看向赵旺财,眼神中满是质疑——若是沈砚所言属实,那赵旺财便是故意破坏养蚕之事,不顾百姓和乡绅们的利益,实在太过歹毒。

  赵旺财心头一慌,连忙辩解:“胡说八道!沈秀才,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何时派过人拦你?定是你认错人了!”他语气强硬,却难掩眼底的慌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沈砚没有再多说,只是缓缓拿出一片被撕扯下来的布料——那是昨日与家丁争执时,从其中一个家丁身上扯下来的,布料上绣着赵家的记号。“赵老爷,这布料,想必你并不陌生吧?”

  布料递到乡绅们手中,众人一看,果然是赵家下人常穿的布料,顿时心中了然,看向赵旺财的眼神也彻底变了。有个乡绅忍不住开口:“赵老爷,沈秀才一心为百姓、为咱们谋利,你怎能暗中作梗?若是蚕真的死了,咱们的损失,你难道要负责吗?”

  赵旺财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今日之事,自己已然落了下风,再争辩下去,只会更丢脸。他狠狠瞪了沈砚一眼,咬牙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说罢,也不顾乡绅们的脸色,转身就狼狈地离开了蚕房。

  赵旺财走后,乡绅们纷纷向沈砚道歉,坦言此前不该听信赵旺财的挑拨,还承诺会全力支持沈砚后续的养蚕事宜。沈砚一一婉拒了乡绅们的歉意,只道:“各位乡绅相助,砚儿已然感激。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蚕养好,让百姓增收,让私塾能长久办下去,便足够了。”

  周老夫子站在一旁,看着沈砚从容不迫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他知道,经过此事,沈砚不仅彻底赢得了百姓和乡绅们的信任,更在与赵旺财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只是他也清楚,赵旺财心胸狭隘,此次受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未来,沈砚还要面对更多的麻烦。

  沈砚看着蚕房里渐渐恢复生机的蚕宝宝,又望向赵旺财离去的方向,眼神坚定。他知道,这只是与赵旺财较量的一个缩影,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并不畏惧——他从泥涂中走来,历经磨难,早已练就了坚韧的心性。往后,无论赵旺财再耍什么花招,他都会坚守初心,守护好百姓,守护好私塾,更要专心备考,争取早日通过乡试,踏入官场,真正实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誓言。

  而逃回家中的赵旺财,一进门便摔碎了桌上的茶杯,气得暴跳如雷。他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眼神中满是怨毒与忌惮:“沈砚!这个臭小子!竟然坏了我的好事,还让我在乡绅们面前丢尽了脸面!我绝不会放过他!”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老爷,沈砚如今声望正高,又有乡绅和百姓支持,还有秀才功名在身,咱们若是再贸然动手,恐怕会引火烧身啊。不如暂且隐忍,等他备考乡试分心之时,再找机会下手,定能一击即中,彻底除掉他!”

  赵旺财沉吟片刻,觉得管家说得有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好!就按你说的做!我倒要看看,这个穷酸秀才,能不能过了乡试这一关!在这太和县,我赵家的地位,绝不能被一个毛头小子撼动!”

  一场新的阴谋,在赵旺财的心中悄然酝酿。而沈砚,一边忙着照料蚕宝宝,一边抓紧时间备考,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一场更大的较量,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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