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卦摊流一手,铜钱定吉凶

  江城入夏,暑气像刚泼出去的热油,滋滋地烫着老城区的每一寸土地。青石板路被晒得能煎鸡蛋,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脑壳发疼,巷口的老槐树都耷拉着枝叶,活像个被暴晒得没了脾气的老头。

  流一手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巷口,一脸“生无可恋”。

  下山前,师父拍着他的肩膀,把他吹得天花乱坠:“一手啊,你这八字六爻奇门遁甲的本事,下山就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啊不对,是蛟龙入海、猛虎下山!保准吃香的喝辣的,被人当祖宗供着!”

  结果呢?

  他揣着三枚铜钱,逛了大半个江城,发现“供祖宗”是没戏了,先解决温饱才是正经。最终,他在这人流还算密集的巷口,支起了一张从废品站淘来的榆木桌——桌面坑坑洼洼,四条腿还不太齐,得垫块砖头才能稳住。

  “凑合能用吧。”流一手自我安慰,从帆布包里掏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八个字,贴在木牌上:卦不空算,流一手。

  又把三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搁在豁口的粗瓷碗里,狼毫笔、朱砂、黄纸一一摆好,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他往后一靠,翘上二郎腿,白 T恤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松垮,露出半截锁骨。阳光晒在脸上,暖融融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里开始疯狂吐槽:“师父这老骗子,说什么江湖遍地是机缘,我看遍地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还差不多。”

  果然,没过三分钟,卦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不是来求卦的,是来“参观”骗子的。

  “哟,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干这个?”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踮着脚张望,语气里满是惋惜。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挂金链子的大哥嗤笑一声,声音洪亮:“还能为啥?好吃懒做呗!年纪轻轻不进厂打螺丝,学人家装神弄鬼骗钱,我看呐,迟早得被城管逮走!”

  流一手眼皮都没抬,心里嘀咕:“打螺丝?我这双手是用来算卦定乾坤的,打螺丝屈才了好吗?再说了,城管大哥忙着维护市容,哪有空管我这小破摊。”

  又有个戴眼镜的大叔推了推镜框,一本正经地科普:“年轻人,封建迷信不可取啊!现在是科学社会,要相信唯物主义,靠卦摊能养活自己吗?我劝你还是找份正经工作。”

  “就是就是,别耽误人家大妈大爷的时间。”

  “我看他那铜钱都是假的,说不定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

  嘲讽声、劝说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叫。流一手却依旧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双手枕在脑后,嘴角还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心里门儿清:跟这群不懂玄门的凡夫俗子辩解,纯属白费口舌。师父说了,真金不怕火炼,有缘人自会上门,无缘人,多说一句都是多余。

  更何况,他看得清楚,这群围观的人里,有几个眼神里藏着好奇,还有几个明显是遇到了烦心事,只是抹不开面子求卦。

  “不急,慢慢等。”流一手晃了晃脚丫,旧帆布鞋蹭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反正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今天要是没生意,大不了去隔壁面馆蹭碗面吃——凭我这本事,帮老板算一卦,换碗面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他琢磨着中午吃牛肉面还是杂酱面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女人的唉声叹气。

  “哎,造孽啊,这都第三天了,老黄你到底跑哪去了?”

  流一手抬眼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蓝布碎花衬衫的大妈,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手帕,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大妈路过卦摊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卦不空算,流一手”的木牌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流一手这副“不靠谱”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对着空气抱怨了一句:“大师,我家那只老猫,跟了我五年了,丢了三天了,我和老伴找遍了菜市场、公园、小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你说它会不会……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摆了摆手:“瞧我这脑子,跟你一个年轻人说这个干啥,你也不懂。”

  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又开始起哄:“大妈,你可别信他,他连自己的饭辙都算不明白,还能算猫?”

  “就是,猫丢了很正常,说不定是跑出去玩忘了回家。”

  大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脚步更快了。

  “大妈,等一下。”

  流一手突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像一道清凉的风,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起哄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大妈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希冀,又有些迟疑:“小伙子,你……你有话要说?”

  流一手坐直身体,放下二郎腿,指尖在榆木桌上轻轻一点,心里暗忖:“总算来个有缘人,还是只猫的缘分,这下中午的牛肉面有着落了。”

  他目光笃定,一字一句道:“你家猫没丢远。往西边走,巷尾老槐树下有个废弃的煤棚,它就在那里面。左后腿受了伤,应该是钻棚子的时候被铁丝刮到的,现在去还能找到,再晚些,怕是要被捡破烂的大爷捡走,当成流浪猫养了。”

  这话一出,巷口瞬间安静了。

  蝉鸣声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刚才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哥率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小子,你编故事也编得太具体了吧?西边哪来的老槐树?哪来的煤棚?我在这住了十年,怎么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就有个住在附近的大爷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咋没有?西边巷尾那棵老槐树,都长了十几年了,去年煤改气之后,树下那煤棚就废弃了,我昨天还看见有人在那捡破烂呢!”

  花衬衫大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大妈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愁容瞬间被震惊取代:“你……你怎么知道?我家老黄的左后腿确实有点跛,是之前跟别的猫打架留下的旧伤,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流一手拿起粗瓷碗里的三枚铜钱,在掌心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心里偷笑:“当然是算出来的呗,难道我还能跟猫通灵不成?”

  嘴上却只淡淡说了一句:“卦象如此。申时之前,必能相见。再不去,可就真晚了。”

  大妈这才回过神,也顾不上多想,对着流一手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连连道谢:“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我这就去!”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往西边巷尾跑,一边跑一边喊:“老黄!老黄!你等着,我来接你了!”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刚才的嘲讽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疑惑。

  “他真能算准?”

  “不好说,万一蒙对了呢?”

  “我看悬,哪有这么神的?”

  流一手重新靠回椅背,翘上二郎腿,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看着大妈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蒙对?”他心里哼了一声,“我流一手的卦,就没有蒙对这一说,全是实打实的本事!等会儿大妈带着猫回来,看你们还怎么说。”

  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流一手摸了摸肚子,心里美滋滋的:“牛肉面,加个蛋,应该没问题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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