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开那座山不到百里,她就被拦住了。
来人只有一个,却让星凝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人须发花白,穿着一身血红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他的气息深沉——金丹中期,但气息虚浮,显然是靠丹药堆上来的那种,根基不稳。
“小友,”那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刺耳,“拿了老朽的东西,就这么走了?”
星凝眯起眼睛。
“你的东西?”
“你是谁?”
“血冥子。”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这洞府,是老朽一位故友的。他陨落之后,洞府便归了老朽。”
星凝没有说话。
她在看。神眼之下,那老者身上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全是血红色。有一条灰色的细线隐隐连向之前的古迹。
他说的是真的。
那洞府确实和他有关
但其中有一条最粗的,隐隐连向远处某个方向。那线的颜色与周围不同,泛着一丝诡异的金光——不是简单的杀孽,是有人在用秘法续命。
她心中了然。
“老朽在这里守了三个月。”血冥子说,“凡是想进中层的,老朽都会拦一拦。拦不住的,就算了。但老朽一直盯着,盯着看谁能找到那间密室。”
他看着星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找到了。”
星凝不动声色。
“那三个玉盒,是老朽那位故友的遗物。”血冥子说,“老朽等了三个月,就是为了等它们重见天日。现在它们出来了,老朽也该取回去了。”
星凝歪着头看他。
“你守了三个月,自己怎么不进去找?”
血冥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星凝笑了。
“是找不到吧?”她说,“那间密室的禁制,需要金丹后期的神识才能破开。你这种靠丹药堆上来的,差得远了。”
血冥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辈,别不知好歹。老朽虽然神识不如你,但真要动手,你一个金丹初期,必死无疑。”
星凝点点头。
“你说的对。真要动手,我打不过你。”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但我可以让你打不着。”
话音未落,她的眉心猛然一震。
惊魂刺——不是全力一击,只是轻轻一刺。那力道不强,但足够让血冥子恍惚一瞬。
那一瞬,她抬手一挥,太清幻术瞬间展开。
血冥子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声。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幻术!
他怒吼一声,周身血雾翻涌,试图强行破开幻境。
但星凝要的就是这一瞬。
她没有恋战,幻术展开的那一刻,她转身就跑。
不是乱跑,而是朝着那个位置飞遁而去——往那条因果线指引的方向跑。
那老头醒转过来,勃然大怒,一声怒吼便飞身而起前去追赶,血红色的遁光如破空之利箭划过,转瞬便带着血腥的光尾到了天的另一边。
血冥子正快速逼近星凝,二百丈…一百丈。
突然,那道血光一僵。
血冥子的识海之中,忽然炸开一道尖啸。那尖啸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他的神魂,疼得他浑身颤抖
星凝见偷袭得手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弄。
她心念再动,又是一道惊魂刺刺出。
老者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瞬间退出百丈之外。他脸色惨白,七窍渗出血丝,显然吃了大亏。
“好,好得很!”老者咬牙切齿,“今日老朽认栽,但你别以为能逃得掉!”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血雾猛然膨胀,化作滔天血海,朝着星凝席卷而来。那血海中怨气冲天,不知有多少冤魂在其中挣扎嘶吼——这是血剑宫的镇宫功法,血海滔天,一旦被卷入,肉身魂魄都会被侵蚀消融。
星凝的神色凝重起来。她身形一闪,避过血海的正面冲击,同时眉心连续震动,三道惊魂刺接连刺出。
老者早有防备,一层血色光罩护住识海,将惊魂刺挡了下来。他虽然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并未受到重创。
“小辈,就这点本事?”老者冷笑,“你的惊魂刺,对老朽没用!”
他催动血海,再次扑来。
星凝目光一凝,心中一喜,遁光爆发全速前往那个方向。
老者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你敢!”
他疯狂地追来,但星凝的速度太快,转眼就将他甩在身后。片刻之后,她落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看见了那个洞府。
魔气在四周肆虐,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神眼全开,那条血红色的因果线在她眼中清晰无比,像一根绷紧的丝线,牵引着她往前。
洞府门口的禁制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她一闪而入,停在一处隐蔽的石室前。
石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幽幽的红光。
她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正中央挖了一个血池,池中躺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面色惨白,闭着眼睛,气息微弱。血池里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不断有血红色的雾气渗进婴儿的身体。婴儿的眉心有一道血红色的印记,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续命。
这老怪物果然在用血亲续命。
那婴儿还在,闭着眼睛,气息微弱。
星凝伸手,将那婴儿抱了起来。
老者追到洞口,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放下他!”
星凝看着他。
“一命换一命。”她说,“你放我走,我把孩子还你。”
老者的脸色青白交加。
“那功法……本就是老朽的!”
“现在是你的,也是我的。”星凝说,“一命换一命,你不亏。”
老者死死盯着她,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不敢动——那婴儿是他耗费百年心血才孕育出来的,是他续命的唯一希望,若是有失,他最多再活几十年就会坐化。
“好。”他终于咬牙,“老朽饶你一命。”
她满意地点点头,悄然布下幻境并将婴儿放回血池。
老者冲过去,一把抱住婴儿,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等他再抬头时,星凝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低头时,手里的血婴已经变成了一块木头,刚准备反悔杀了这妮,却又一次被拖入幻境。心知已经不可能再追上那丫头,血冥子气的止不住的颤抖,胡子都竖立起来,从未被人如此欺辱过,更何况还是个小辈。
血冥子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再让老夫抓到你,老夫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此时的星凝一路狂奔,直到离开那片山区,才放缓了速度。
她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专挑偏僻的路线,七拐八绕,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者。但无论她怎么绕,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有人跟着她。
而且是个高手。
她的神识远超同阶,甚至能媲美金丹后期。能让她感知到存在却无法锁定位置的人,要么修为极高,要么精通隐匿之术。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继续赶路,一边走一边思索。
是谁?
血剑宫的那个老怪物?不可能,他被她摆了一道,现在正抱着那个婴儿躲起来疗伤,没空追她。
那会是谁?
她想起了那双在古迹深处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小,像是某种夜行的小兽,但里面的光,绝不是野兽该有的。
“有意思。”她嘀咕道。
她决定会会这个跟踪者。
神识悄然探出,捕捉着周围每一丝波动。这人的气息强大,法力浑厚,正面交手她绝不是对手。但她的优势从来不是正面硬拼——她神魂强大,还精通幻术。
她悄悄运转太清幻术,开始在周围布下幻境。
第五日,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走。第六日,她在一处荒山停下,装作疗伤的样子,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
“出来吧。”她说,“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四周一片寂静。
星凝笑了笑。
“非要我请你?”
她抬手,一道惊魂刺朝着某个方向刺去。
那方向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黑影凭空出现,躲过了那道惊魂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阴鸷,气息深沉——金丹后期,比之前那个老者还要强上一筹。
“好敏锐的神识。”那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能发现我的,你是第一个。”
星凝歪着头看他。
“你是谁?”
“在下历血,不过一介无名之辈。”那男子说,“只是对姑娘手中的那卷功法,有些兴趣。”
星凝眯起眼睛。
“那功法,本来是我要的。”那男子说,“我追踪那老怪物已经三年了,就等他哪天撑不住,好趁机下手。没想到姑娘抢先一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星凝笑了。
“所以你想当黄雀?”
“正是。”那男子说,“姑娘交出功法,我可以放你走。”
“要是不交呢?”
那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手,一柄血色长剑出现在手中。那剑上缭绕着浓郁的血雾,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比那老者的血海更加精纯。显然,这人的实力远在那老者之上。
星凝没有动。她知道逃不掉。金丹后期的追踪高手,她甩了一路都没甩掉,再逃也是白费力气
“怎么,想拖延时间?”那男子冷笑,“没用的。今日你插翅难飞。”
星凝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功法可以给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男子皱了皱眉。
“什么问题?”
“你跟踪我这么久,就不怕我设下陷阱?”
那男子笑了。
“陷阱?你一个金丹初期,能设什么陷阱?”
星凝也笑了。
“比如这样。”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太清幻术。
周围的景色忽然扭曲起来。那男子眼前的荒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海,无数冤魂在血海中挣扎嘶吼,朝着他扑来。
“幻术?”那男子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催动法力,血色长剑横扫而出,将扑来的冤魂斩成碎片。但那些碎片又重新凝聚,化作更多的冤魂,无穷无尽。
他皱起眉,神识全力扫出,试图找到幻境的破绽。
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这幻境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丝气息、每一缕波动都毫无破绽。
他心中一惊——这不是普通的幻术,这是能困住金丹后期的顶级幻术!
他开始慌了。
他疯狂地攻击,血海翻涌,冤魂消散又凝聚,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色再次扭曲,血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他站在虚空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只有他自己。
“出来!”他怒吼,“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答。
他疯了似的四处冲撞,但无论怎么冲,都冲不出这片虚空。
但他不知道,在他陷入幻境的同时,星凝也在拼命。
维持太清幻术困住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对她的消耗极大。她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足够她跑出很远。
她转身就跑。
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幻境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厉血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在幻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血光从那口子里射出,正中她的后背。
星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鲜血从后背涌出,染红了衣衫。
她没有回头。
她咬着牙,继续跑。
一炷香后,她终于跑出了那片山区,躲进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她靠着洞壁,大口喘着气,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她笑了。
因为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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