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问我路在何方?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

  靠里墙一张硬板木床,正中一张陈旧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壶粗茶。

  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符金玉静立在桌后,光影明暗,看不清神情。

  白日那身宽博华丽的锦缎袍服已换下,此刻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短襦。

  那衣料柔软贴身,竟被两道饱满浑圆的弧线绷得前襟微微发紧,在灯下,布料被撑出几道细微而诱人的褶皱。

  襦裙的系带将腰肢收束得极细,愈发衬得上方的丰盈呼之欲出。

  听到李崇训进门的动静,她抬起头来。那饱满的弧线随之轻轻一颤,幅度细微,却像熟透的果实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你我名义上终是夫妻,今夜我又在众人面前维护于你,故而约你至卧房相见,免得落人口实。”符金玉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莫要误会。”

  “别处怕也没机会让咱俩单独说话。”李崇训耸耸肩,朝门外努了努嘴。

  符金玉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

  “无妨,”李崇训走到桌边,“郭枢密对今日之事已心中有数。况且门外那两位,离得尚远,听不清你我谈话。”他自然地坐下,“你约我来,所为何事?”

  符金玉也坐了下来,提起粗陶茶壶,斟了两杯清茶。

  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向李崇训的方向,自己则端起另一杯,垂眸小口啜饮起来。

  李崇训的目光落在她饮茶时微微仰起的脖颈上。那一段雪白的肌肤在昏黄油灯映照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喉头莫名有些发紧,赶紧端起自己面前的粗陶茶杯,借喝茶掩饰。

  茶水寡淡,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气。

  却听符金玉放下茶杯,认真说道:

  “相士断言我有‘母仪天下之相’,此言我虽未曾放在心上,却也点破了我心中所求。”

  她抬起眼,目光如水:

  “我符金玉的郎君,纵使不是那九五至尊,也须是当世顶天立地、名震寰宇的大将军!”

  “你父亲李守贞,勉强算得名将。可你却差之甚远。况且,你我大婚当日,他便仓促举兵造反,行事何其鲁莽草率?”

  “今日你我互相成全,如今此局已了,接下来,你意欲何往?欲行何路?”

  这符金玉,也太过正经了些!

  李崇训望着灯下那张清丽却严肃的圆脸,心头竟莫名窜起一丝气恼。

  云气低垂,残灯昏黄,孤男寡女,四目相对,气氛本该旖旎。

  她却只字不提风月,开口就问前程?

  属实是有些煞风景了。

  女人太有主见,果然不太……嗯,至少此刻不太讨人喜欢。

  还是她傍晚时分,在火光下羞赧低语的模样,更让人心头发软。

  李崇训定了定神,开口道:“今日在郭枢密营中,他有意让我入幕僚,我推拒了。”

  “为何?”符金玉凤眸微抬,带着不解,“你戴罪之身,能得义父收留,随侍左右,岂非安稳?”

  “谁说我还是戴罪之身?”李崇训淡笑一声,随即将中军大营内的“随年杖”之争与“烧信”之策,细细说与她听。

  符金玉听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你竟思虑得如此深远?连那些密信的处置都……”

  “夫人不妨再细想今夜种种。”李崇训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一桩桩一件件,有何不明之处,尽管问我。”

  他深知符金玉聪慧,与其强行灌输,不如引导她自己想通其中关窍。

  符金玉沉默下来,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从李崇训最初教她应对赵匡胤的说辞,到拜义父的提议,再到方才营中那番惊人之论……

  起初,她只当李崇训是求生心切,急智之下想出保全两人的法子。如今串联起来,才惊觉这环环相扣的布局背后,竟藏着这般深沉的心思!

  保全她的清名,换取他的生机,更在无形中为父亲符彦卿和义父郭威架起一道明面往来的桥梁……

  “你沐浴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李崇训忽然凑近些许,鼻翼微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符金玉耳根一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自镇定道:“仔细想来,确如你所说。你这‘一箭三雕’之策,不可谓不精妙。”

  “三雕?”李崇训轻笑出声,“夫人只看到了面上的三雕。还有好些,你怕是未曾想透。”

  “比如?”符金玉下意识追问。

  “比如……”李崇训目光灼灼,“让你对我这不成器的夫君刮目相看,早日放下心防,好成就那洞房花烛……这不也是一雕么?”

  符金玉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猛地扭过头去,声音带着几分羞恼:“休要胡言乱语!说正事!你推拒了义父的延揽,日后究竟作何打算?”

  “我所谋者,甚大。”李崇训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夫人当真要听?”

  穿越乱世,手握历史剧本,谁人心中没有那个至高无上的念头?

  只是眼下根基浅薄,强敌环伺,这条路太过凶险,他不敢细想,更不敢轻言。

  但符金玉是何等人物?既是他的妻子,又胸怀大志,此事需得让她心中有数,只是需得循序渐进。

  符金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豁然站起身,凤眸圆睁,指着李崇训:“你……你还想谋反不成?!”

  李崇训也跟着站起,动作自然地握住她指着自己的那只手。

  入手温软细腻,他轻轻拢在掌心,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

  “嘘……我这叫‘知天下大势’。夫人放心,我不会学李守贞那般莽撞,公然竖起反旗。但若时机成熟,风云际会……”他顿了顿,“我李崇训,也绝非甘愿永远屈居人下之辈。”

  他微微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莫忘了,那相士对你的断言。”

  符金玉的手挣了一下,却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目光复杂地审视着李崇训,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决绝:“你若敢轻举妄动,陷家族于不义,我便立刻与你和离!绝无二话!”

  “谨遵娘子之命。”李崇训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又透着认真,“我怎么舍得让娘子这样的人,为我担惊受怕。”

  “你!”符金玉被他这半是耍赖半是认真的话堵得一窒,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羞意涌上心头。

  她猛地一跺脚,气鼓鼓地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他,胸口起伏得更明显了些。

  这李崇训……怎地经此一夜,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他只会粗声恶语,动辄呵斥,如今却变得这般油嘴滑舌?言语间有意无意,总像是在撩拨自己,让人又羞又恼!

  她正心烦意乱地胡思乱想,却感觉床榻微微一沉。李崇训竟坐到了她身旁,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肩头。

  符金玉身体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在身侧的床褥上慌乱摸索,唯恐他又要像从前那般用强。

  “你问我接下来的路?眼下最紧要的,自然是夫人你啊……”

  李崇训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接下来,我陪你去见岳父大人。不过在那之前,你我夫妻名分已定,这洞房花烛夜……是不是也该补上了?”

  “你!”符金玉又羞又急,刚要挣扎。

  李崇训却已松开了手,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符金玉手指无措揪着床单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你的。”他摆摆手,语气轻松,“我睡地上,你睡床。当然,夫人若心疼为夫睡地上寒凉,唤我一声,我立刻上来。”

  说罢,也不等符金玉回应,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空地,利落地和衣躺下,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符金玉怔怔地望着他躺在地上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因紧张而揪紧床单的手指,再回味起他方才那番言语动作……

  我……我好像被这厮给调戏了?!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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