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江城三中。
高三(1)班的空气,永远比别的班级低两度。
因为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陆辞野。
少年穿着松垮的蓝白校服,领口随意敞着,长腿随意搭在过道,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冷冽锋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是三中的神话,也是噩梦。
打架从未输过,考试永远第一,家世大到校长都不敢管。
同桌位置空了两年,是全校公认的死亡禁区。
直到班主任领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来。
“同学们,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苏清念。”
少女站在讲台中央,长发柔顺垂肩,眉眼温婉清丽,皮肤白得像瓷,气质安静柔和,连站姿都规规矩矩。
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教养的乖乖女。
“大家好,我是苏清念。”
声音轻轻软软,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全班瞬间惊艳,目光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只有陆辞野,笔尖一顿,缓缓抬眼。
只一眼,他冷硬的心口,莫名轻了一下。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只剩下最后一排那个禁忌空位。
他硬着头皮道:“清念,你先……坐在陆辞野旁边,可以吗?”
话音一落,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替这位新来的乖乖女捏了把冷汗。
苏清念却只是轻轻点头,抱着书本,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
在陆辞野身边停下,她礼貌又轻声: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陆辞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香。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半分戾气:
“坐。”
一个字,惊掉全班下巴。
校霸陆辞野,居然没发脾气?
居然让一个转校生,坐了他的专属位置?
苏清念安静坐下,摆好课本,坐姿笔直,认真听讲。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微微发烫。
而陆辞野,整整一节课,视线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乖巧,安静,干净。
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他常年灰暗的世界。
他从出生起就拥有一切——钱、地位、容貌、天赋。
父母常年在国外,一年见不到两次,亲情对他而言,是陌生词汇。
佣人、管家、保镖围绕左右,却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
他有钱到每个月零花钱一千万,却连一句关心都没得到过。
直到苏清念出现。
苏清念转校第二天,就体会到了陆辞野的特殊。
课间有外班男生堵在走廊调侃她,话还没说完,陆辞野已经挡在她身前。
少年身形高大,眼神冷得像冰,只一个字:
“滚。”
那几个人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逃走。
苏清念抬头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谢谢你。”
陆辞野回头,戾气瞬间消散,语气平淡:“没事。”
从那天起,他的偏爱,明目张胆。
早读她轻咳一声,第二节课间,一杯温蜂蜜水就放在她桌角。
体育课太阳毒辣,他直接把外套搭在她头顶,自己站在前面替她挡阳光。
有人多看她两眼,他一个冷眼扫过去,对方立刻低头不敢动。
班里人偷偷议论:
“野哥对苏清念也太不一样了吧……”
“他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
陆辞野听见了,只淡淡瞥了一眼,视线落回苏清念身上时,又软了下来。
她是第一个,让他觉得“原来有人可以这么干净”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他想主动靠近、主动保护的人。
苏清念在学校永远是完美乖乖女:
上课认真、成绩优异、待人温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所有人都觉得她温顺无害、柔软乖巧。
没人知道,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她就会走进小巷,摘下眼镜,松开长发,换上黑色短外套,跨上那辆银黑色重型机车。
油门一拧,夜色里的她,张扬、冷艳、飒爽到极致。
那是她的秘密,也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有一道目光,早已悄悄追随着她。
周五傍晚,放学。
陆辞野站在停车场,看着手机里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账户到账:10000000元】
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到账。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关心。
只有冷冰冰的一千万。
他面无表情地锁屏,将手机扔回口袋。
钱对他而言,只是数字。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陆辞野?”
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见苏清念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夕阳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等你。”他直白地说。
苏清念耳尖微微泛红:“我家司机马上就来了……”
“我送你。”
他语气坚定,没有拒绝的余地。
车上,气氛安静又温柔。
苏清念忽然注意到他手腕上一道浅浅的伤痕。
“你手怎么了?”
“昨天打架,小伤。”他轻描淡写。
她皱起眉,从包里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贴在他伤口上。
指尖柔软,温度温热。
陆辞野浑身一僵。
长到十八岁,从来没有人,会为他处理一道小伤口。
佣人只会问他“要不要请医生”,管家只会说“下次注意”。
只有苏清念,会安静地、认真地、心疼地为他贴一张创可贴。
“以后别打架了。”她轻声说,“会疼的。”
一句“会疼的”,砸在他心上,烫得厉害。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苏清念,”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糟糕?”
“打架,脾气差,没人管……”
她抬头,认真看着他:
“我觉得,你只是没人疼。”
一句话,戳中他所有伪装下的脆弱。
陆辞野心口猛地一缩,眼眶微微发热。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周末,苏清念邀请陆辞野去家里做客。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从未去过别人的家。
更从未见过,一家人可以这么亲密。
苏家别墅温暖明亮,没有陆家的冰冷空旷。
一进门,就听见热闹的声音。
“念念回来啦!”
“宝贝女儿,饿不饿?”
“妹妹,我给你买了新出的蛋糕!”
苏父苏母笑容温和,两个年轻男人立刻迎上来,一个揉她的头,一个递零食,满眼都是宠溺。
——是她的两个哥哥。
陆辞野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呵护,热闹的笑声,满屋子的烟火气。
那是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苏清念注意到他的局促,轻轻拉住他的手:
“别紧张,我家人都很好的。”
苏母立刻热情地拉着他坐下,端水果、拿零食,不停叮嘱:
“小陆啊,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念念在学校,多亏你照顾她。”
两个哥哥也没有敌意,反而拍着他的肩膀:
“以后我们妹妹就拜托你了,敢欺负她,我们饶不了你。”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所有人都在关心他:吃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
陆辞野握着筷子,心口一阵阵发酸发热。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关心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只会花钱的陆家少爷。
饭后,他站在阳台,看着苏家客厅里温馨的灯光,眼神复杂。
苏清念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家里人很少陪你。”
“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我爸妈,我哥哥,都会喜欢你的。”
陆辞野转头,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很紧,很用力,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
“苏清念,”他声音发颤,
“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她抬手,轻轻抱住他:
“我会的。”
周末深夜,城郊暮色清吧。
吧台后,苏清念长发高束,黑色短款上衣,眼神冷艳,调酒动作利落干脆。
和白天那个温顺乖乖女,判若两人。
她是来帮朋友看店,也是来释放最真实的自己。
就在这时,酒吧门被推开。
几道身形挺拔的少年走进来,为首的人,一身黑色休闲装,眉眼冷戾——
陆辞野。
苏清念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发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辞野也在同一秒看见了她。
那双冷冽的眼眸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白天那个安静乖巧、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苏清念,
夜晚竟是这样飒爽、野气、耀眼的模样。
朋友在旁边惊叹:“清念,那不是陆辞野吗?他居然来这里!”
苏清念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的秘密,她的反差,被他撞得干干净净。
陆辞野推开朋友,一步步走向吧台。
他停在她面前,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只是低沉开口:
“调一杯你最擅长的。”
她手都在抖,勉强调好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陆辞野没喝,只看着她,眼神认真:
“下班,我送你回去。”
车里,气氛安静得有些紧张。
苏清念低着头,声音发颤:
“陆辞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假……白天装乖,晚上这样……”
她以为他会嫌弃,会厌恶,会觉得她虚伪。
可下一秒,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没有。”
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苏清念,我喜欢的,不是乖乖女这个标签。”
“我喜欢的是你。”
“白天的你,晚上的你,安静的你,飒爽的你,都是你。”
“我都喜欢。”
苏清念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这么多年,她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戴着面具长大。
只有陆辞野,看穿了她所有伪装,还愿意拥抱全部的她。
“我……”她哽咽。
陆辞野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任何样子。”
“你想乖就乖,想野就野,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的秘密,我帮你守着。”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危险,我陪你。”
车停在苏家楼下。
月光温柔,晚风缱绻。
陆辞野看着她,终于认真告白:
“苏清念,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苏清念看着他真挚滚烫的眼眸,用力点头,声音轻却坚定:
“我愿意。”
陆辞野瞬间笑了。
平日里冷戾的眉眼弯起,像冰雪融化,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抱得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太好了,清念。”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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