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下的暗道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我扶着湿滑的石壁,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陈雨薇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往东走三里,有个废弃的排水口可以出去。”
但我现在谁的话都不敢全信。
苏清雪隐瞒了献祭的真相,陈雨薇的同心铃是陷阱,这两方都把我当成棋子。而李家……那个李观澜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或者说,一件值得解剖研究的标本。
暗道蜿蜒曲折,偶尔能听到头顶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追兵还没放弃。我运转《隐灵真解》,将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在黑暗中移动。
大约走了半小时,前方透出微弱的光。那是一个半塌的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蚀断裂。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外面是一条背街小巷,堆满垃圾箱,远处有昏黄的路灯。
正要爬出去,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缩回暗道,屏住呼吸。
“……确定在这片区域?”一个低沉的男声。
“罗盘指向这里,但信号很弱,时断时续。”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疑惑,“那小子身上的隐灵根特性太特殊了,常规追踪法术效果很差。”
是李家人。我心脏一紧。
“陈家人也在附近。”第一个声音说,“刚才西边有灵力波动,可能是陈雨薇那丫头搞的鬼。”
“两家暂时合作,但各怀心思。家主说了,抓到人后,隐灵根归我们研究,陈家人可以拿走那小子的肉身——他们好像需要一具身怀隐灵根的躯体来完成什么仪式。”
我后背发凉。肉身?仪式?
“分头搜。你带两个人往东,我去西边和陈家人碰头。记住,活捉,那小子现在比任何法器都珍贵。”
脚步声分散开去。
我在暗道里等了足足十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重新爬出排水口。夜色深沉,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都在沉睡。但我能感觉到,黑暗中不止一双眼睛在搜寻。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我压低帽檐,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陈雨薇说往东三里,但李家人正在往东搜。苏清雪……她现在在哪里?是在找我,还是在布置下一个陷阱?
转过一个街角,我猛地停住脚步。
前方巷子中央,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高楼缝隙间漏下,照亮她纤细的身影。沈丹丹。她穿着精致的羊绒外套和短裙,双手抱胸,歪着头看我,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娇气的笑容。
“林默哥哥,这么晚了还在散步呀?”她声音甜腻,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我全身肌肉绷紧。沈丹丹,沈家千金。陈、李、苏……现在连沈家也入场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保持声音平稳。
“我家在这附近有产业呀。”她踩着高跟鞋走近,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倒是你,看起来好狼狈呢。听说……你最近惹了不少麻烦?”
她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刘海。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我注意到,镜面微微倾斜,正好反射出我身后的巷口。
她在看什么?还是在给谁信号?
“沈小姐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我侧身想从她旁边绕过去。
“急什么嘛。”沈丹丹收起镜子,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衣袖。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林默哥哥,你现在很危险哦。陈家人要你的身体,李家人要研究你的灵根,苏清雪……她想要你的命呢。”
我盯着她:“那你呢?沈家想要什么?”
“我呀?”沈丹丹眨眨眼,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我想要你平安呀。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对不对?”
鬼才信。但我没有甩开她的手,因为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不是李家人那种训练有素的站位,这些人的气息更加飘忽,像影子一样贴在墙边。
沈家的暗卫。
“跟我走吧。”沈丹丹凑近,声音压低,带着撒娇般的恳求,“去沈家的地方,我能保护你。至少……比落在陈李两家手里强,对吧?”
她在给我选择。一个看似温柔,实则同样充满未知的选项。
我看向巷子两头那些沉默的影子,又看向沈丹丹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三方势力,三个方向,每个都声称能给我生路,每个都可能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渊。
但至少现在,沈丹丹没有立刻动手。
“好。”我说。
沈丹丹笑了,像得到糖果的小女孩。她挽住我的手臂,对暗处的影子们轻轻点头。那些人无声退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吧,我的车在前面。”她拉着我往巷子另一端走去,高跟鞋的声音轻快而有节奏,“对了,林默哥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侧过头,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苏清雪的师父苏月,二十年前进入幽玄秘境,不是意外被困。”沈丹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她是被沈家上一代家主,亲手关进去的。”
我的脚步顿住了。
沈丹丹回头看我,笑容依旧甜美:“所以呀,你觉得苏清雪真的只是想救师父吗?还是说……她想打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境核心,而是沈家封印了二十年的某个东西呢?”
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废纸。我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突然意识到,这场围绕隐灵根的博弈,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而我已经,无处可退。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