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剧烈震动,碎石如雨坠落。
沈重山刚踏入传承光晕的范围,脸色骤然煞白。他捂住胸口,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暗金色的血液——那不是受伤流的血,而是血脉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崩解、逆流。
“不……不可能……”他嘶哑低吼,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
不只是他。
身后涌入的沈家修士中,近半人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有人灵力失控,掌心凝聚的火球炸开,灼伤自身;有人经脉逆行,瘫软在地;更有数人眼中银光一闪,竟调转法器,茫然地攻向身旁的同族。
“契约反噬!”李观澜瞳孔骤缩,急速后退,拉开与所有沈家人的距离,“沈家血脉中的道侣契约被逆转了!沈丹丹刚才做的不是开启,是引爆!”
陈玄风也脸色铁青:“沈重山,你们沈家到底埋了什么祸根?!”
混乱,在刹那间爆发。
沈家阵营彻底分裂。未受影响的修士惊慌失措,试图控制发狂的同族;而倒戈的那些人,眼神空洞却出手狠辣,仿佛被三百年前的某种意志短暂附体。石窟内灵力乱窜,法器碰撞声、痛呼声、崩塌声混作一团。
“走!”苏清雪一把拉住还在消化传承信息的我,陈雨薇则迅速护在另一侧。
我们三人贴着石壁,向石窟边缘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裂缝移动。月华玉简和那枚古朴戒指在我怀中微微发烫,无数信息碎片仍在涌入脑海——关于月华仙子的修炼心得,关于秘境的构造,关于那道侣契约的真正代价……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重山跪在碎石中,暗金色的血不断从七窍渗出。他死死盯着古老门扉消散的位置,那里只剩下点点银光,正逐渐黯淡。他嘴唇翕动,似乎在喊沈丹丹的名字,又像是在诅咒。这个谋划半生、不惜以女儿为祭品的男人,此刻正被自己家族最深的秘密反噬,修为肉眼可见地溃散。
李家与陈家人已顾不上我们。他们一边抵挡沈家内乱波及的混乱攻击,一边贪婪地望向悬浮在空中的传承光晕残余——但那些光晕正迅速收敛,最终化作一缕细流,没入我怀中的戒指。
“传承认主了。”李观澜咬牙,眼神阴鸷地扫过我,“不能让他带走!”
但他话音刚落,一名双目泛银的沈家修士便嘶吼着扑向他,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状若疯狂。李观澜被迫应战,一时脱身不得。
陈玄风倒是想冲过来,却被两名倒戈的沈家筑基修士缠住。那两人修为不如他,但打法完全是以命换伤,竟将他暂时拖住。
“裂缝后面是地下暗河!”陈雨薇已探明前路,低声道,“跟我来!”
我们三人矮身钻入裂缝。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厮杀声、崩塌声,以及沈重山濒死般不甘的咆哮。
裂缝狭窄潮湿,向下倾斜。跑了约莫百步,脚下果然传来水声。一条漆黑的地下河在岩层下奔流,寒气扑面。
“顺流而下,能出山。”陈雨薇喘息着说,她肩头有一道刚才被碎石划出的伤口,正渗着血,“但水流急,还有暗礁。”
苏清雪看向我:“你怎么样?传承信息冲击很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脑海中那些碎片正在缓慢整合,但更清晰的是沈丹丹最后化作光点时的眼神——解脱,歉然,还有一丝托付的期待。
“她逆转契约,引爆了沈家血脉中埋藏三百年的反噬。”我哑声说,“沈家……恐怕要元气大伤,甚至分崩离析了。”
“那是他们应得的。”苏清雪声音冰冷,但眼底有一丝复杂,“师父的冤屈,沈丹丹的命,还有这三百年的欺骗……沈家欠的债,今日才开始偿还。”
水声隆隆。
我们不再多言,先后跃入冰冷的暗河。水流瞬间将我们吞没,推向未知的下游。
身后,石窟彻底崩塌的闷响隐约传来,仿佛为这场血色闹剧画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但我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怀中的戒指微微发烫。月华仙子的传承,沈家未尽的追兵,李陈两家的贪念,还有苏清雪师父的下落……所有线索,都随着这湍急的暗河,流向更深的迷雾。
而沈丹丹用命换来的这场反噬,究竟能让沈家乱多久?
我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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