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提纯。高温烧,锤子砸,把金属里的杂质去掉,让它更紧密。纯度越高,性能越好。不同的金属,提纯的方法略有差别,但原理是一样的——杂质越少越好。”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步,塑型。有的用模具,大部分靠锻造。你想要什么形状,就锤成什么形状。这个没什么巧,就是手上的功夫。”
第三根:“第三步,淬火。这个稍微复杂一点,温度、时间、冷却的介质,都有讲究。主要靠经验,火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第四根:“最后一步,打磨。精细地磨,细细地雕。这是完成魂导器之前最后精益求精的环节。至于核心法阵的坯子,打磨完之后,还要刻法阵。”
他收回手,看着炉火里那块烧得通红的铁坯:“四步完成,装配好,一件魂导器就算完工了。说起来简单,每一步的要求都极严。差一点,就是废品。”
霍云浩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拉着风箱,眼睛盯着炉火里那块越来越亮的铁胚。火光在她深蓝色的瞳孔里跳动,像两颗烧红的小石子。
“行了。”帆羽用铁钳把铁胚夹出来,放在铁砧上。通红的金属一接触到空气,表面的颜色迅速暗下来,但内里还是亮的,像一颗被剥开了壳的果子。
他看了霍云浩一眼,把锻造锤递过去:“试试。”
霍云浩接过锤子,站起来。锤柄比看起来要沉,握在手里,整个手臂都在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把锤子举起来。
当。
第一锤砸下去,铁胚歪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铁砧边上,很快就暗了。
帆羽没有说话。
霍云浩又举起锤子。这一次她握得更紧了一些,眼睛盯着那块渐渐变暗的铁胚,锤子落下的时候,手腕稳了不少。
当。
铁胚被砸扁了一点,形状不太规则,但稳稳地嵌在铁砧上。
帆羽还是没有说话。他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就那么看着。
当当当——
霍云浩的锤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节奏从生疏渐渐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有规律。火星四溅,落在铁砧上、地上、她的袖口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她没有躲,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眼睛始终盯着那块在锤子下慢慢变形的金属。
它的形状从一块不规则的疙瘩,渐渐变成长条,从长条变成扁平的片状。颜色从通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每一次锤子落下,都能听到金属被压缩的声音——不是那种散乱的、空洞的声响,而是一种越来越密实、越来越厚重的闷响。
帆羽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把铁胚锤歪,烫到手,看他满头大汗地把一块好端端的金属砸成废铁,然后老师把废铁扔回炉里,说:“再来。”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霍云浩。
这孩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之后的自然反应。她的额头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铁砧上,嗞的一声就蒸干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咬得发白,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块金属。
帆羽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压下去了。
“停。”他说。
霍云浩的锤子停在半空中,喘着粗气,转头看他。
帆羽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锤子拿过来。锤柄上湿漉漉的,全是汗。他把那块被锤成薄片的金属夹起来,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
“还行。”他说,把金属片扔回铁砧上,“再来一块。这次锤薄一点,别太使劲,手腕要活。”
只有两个字——还行。但从帆羽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不错”“很好”都要重。
霍云浩接过锤子,深吸一口气,又夹起一块铁胚扔进炉火里。
当当当——
锻造锤敲打金属的声音,在十二号实验室里响了起来。清脆,规律,带着某种节奏,像心跳。
帆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去指导和菜头去了。霍云浩没有抬头,深蓝色的眼眸盯着那块在锤子下慢慢变形的金属。锤子落下,火星四溅。
专注。
这是她唯一需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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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考核结束后,学习生活重新变得平静起来,但这只是对绝大多数学员而言。
于霍云浩而言,每天的生活却充满了活力,当然,只有她自己觉得这是活力,在萧萧看来,她简直就是个铁人……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一个人跑到宿舍楼顶,对着东方的天际修炼紫极魔瞳。晨光从海神湖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她的瞳孔里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那是紫极魔瞳在吸收朝阳紫气的征兆。等太阳完全升起来,她才收功下楼,开始一天的课程。
白天在武魂系上课,对她来说反而是最轻松的时候。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解魂师的战术、修炼方法、团队配合,只需要动脑就可以了。周漪和王言的课她都听得极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一字不漏。萧萧有时候偷偷瞄她的笔记本,看一眼就头晕,满篇都是蝇头小字,整整齐齐,像印上去的一样。
下午一放学,别人往食堂跑,她往海神湖对岸跑。魂导系那边,帆羽正等着她。
每天晚上的两个时辰,才是她一天里最辛苦的时候。帆羽的教学极为严厉,对自己的嫡传弟子要求之高,就算在史莱克学院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当初和菜头经历这个阶段的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光是拉风箱就拉了一个月,手心上全是血泡,磨破了又长,长好了又磨破。
但让帆羽惊异的是,霍云浩就像一只充满弹性的皮球,无论给她多大压力,她都会反弹而起,不但极好地完成他交代的修炼任务,还认真得一丝不苟,绝对不打半点折扣。有的时候连帆羽都觉得对她过于严苛了,想让她歇一歇,但霍云浩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只是闷着头,一锤一锤地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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