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还躺在马小桃的床上，马小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正望着窗外发呆。
王宸不在床上，他的校服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霍云浩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像是宿醉未醒的那种昏沉。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身体还有一些发软，但魂力已经恢复了不少。
“醒了？”马小桃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丝沙哑，还是望着窗外。
“嗯。”霍云浩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学姐你现在感觉咋样？”
马小桃这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霍云浩身上，她看了几秒，然后深深叹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她呼完的时候，肩膀都塌了下来，像是把压了多年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好。”马小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现在醒来之后，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霍云浩说：“那就好。”
马小桃没有再立刻接话。她把目光从霍云浩身上移开，重新转向窗外，看着那条越来越亮的晨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霍云浩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你知道吗，我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一天到来。”
霍云浩安静地听着。
“我觉醒武魂的那天，”马小桃说，“老师就告诉我，我的邪火会一直困扰我。不是可能，是一定，并且魂力越强，反噬越狠。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得跟这团火较劲，拼命修炼，找人帮忙压制，为了多撑几天；每次邪火爆发之后醒来，经脉里像是灌满了岩浆，连呼吸都觉得烫。我已经习惯了，我以为这就是我后半辈子的常态。”
她停了一下，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从她的侧脸滑过去，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不需要任何修饰。
“这么多年，我和它斗了这么多年。”马小桃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次爆发，每一次压制，每一次疼得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不是，从来没有最后一次。它会一直来，一直来，不会停，不会减弱，只会越来越强。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自己的心跳，觉得那团火就在血管里烧，烧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想过放弃，想过不压了，随它去吧，但它不会放过我。”她转头看着霍云浩，目光还是很直，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这是第一次，我醒来之后居然没有邪火焚身的感觉。”
霍云浩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也觉得自己不需要接。马小桃只是在说，她只是在听。有时候一个听众就够了。马小桃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残余的灼热也清干净。
“谢谢你，云浩。”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霍云浩听得很清楚。
霍云浩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不用谢。”
马小桃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端着，一杯走过来递给了霍云浩。霍云浩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凉水水，但凉得很舒服，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整个人胸腔里最后那点燥意也带走了。
王宸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回头看了霍云浩一眼，见她已经坐在床边了，又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马小桃，没说什么，只是把食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端出来。
马小桃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烫。”她把碗放下，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霍云浩。霍云浩接过来，她现在的胃口不太好，昨晚的魂力消耗太大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吃东西都没味道。
但她还是把那个包子吃完了，又喝了大半碗粥。王宸吃得不快不慢，他吃完的时候，霍云浩刚好放下碗筷。
马小桃没急着收拾，从储物魂导器中摸出两个白瓷瓶。瓶身约莫两指宽，一掌长，通体呈羊脂白玉般的温润色泽，瓶口处镶嵌着一圈极细的金丝，金丝沿着瓶颈盘绕而下，在瓶腹处收束成一朵精致的兰花图案，那种浑然天成的质感，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凡物。
“聚魂丹。”马小桃把两个瓶子分别放在霍云浩和王宸面前，语气很平淡，“服下之后修炼速度能提升三成左右，药性温和，不会伤到经脉，但也不能连续多天服用，隔三天吃一颗就行。”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这里是每人七颗，够用一阵子了。”
霍云浩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瓷瓶，没有伸手去拿，聚魂丹，她在帆羽老师那里听说过，那是用十几种百年以上的珍稀药材炼制而成的丹药，光是一颗的成本就够许多普通魂师不吃不喝攒上一年。马小桃一出手就是七颗，这种手笔，已经不是“谢礼”了。
霍云浩抬起头，看着马小桃，开口说：“小桃姐，这个太贵重了，我们不能——”
“贵重？”马小桃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比起这个，我更想要邪火消失。你们不是在帮我压制吗？那就是在帮我治病。我这条命不比这几颗丹药值钱？”她说完，也不等两人再开口，把瓶子往两人面前又推了推，“拿着。这也算是投资。你们修为上去了，我这边也能更快好起来。这道理不难懂吧？”
霍云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马小桃已经调整过来了，语气恢复到之前那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别磨叽了，收好。回去之后找林老师看看，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怕你们像当年的凌落宸一样被灼伤。该检查就检查，别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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