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的轮廓在身后彻底消失，月光洒在云海上，如同银色的波浪。
敖烈脚踏云头，怀抱灵儿，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申公豹负手而立，折扇轻摇，细长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蛟魔王坐在云头上，双手抱胸，目光在敖烈和申公豹之间来回移动，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灵儿趴在敖烈怀里，已经睡着了。
小丫头折腾了一整夜，先是追着道士们放火，又是闯地宫，又是给敖烈渡真元，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此刻她睡得很沉，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飞了很久，蛟魔王终于忍不住了。
“兄弟，你就不好奇？”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灵儿，“那五庄观的地宫里，怎么会有一滴真龙血脉？那人参果树和那滴血到底什么关系？镇元子那老道又为什么把龙珠藏在地底下，还用树根缠着？”
敖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儿，确认她没有被吵醒，才缓缓道：“好奇。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申公豹折扇一合，淡淡道：“贫道倒是琢磨了一路，有些猜想。”
两人都看向他。
申公豹沉吟片刻，道：“先说那人参果树。混沌初分便存在的天地灵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万年只结三十个果子。这样的灵根，需要多少灵气来滋养？万寿山虽然是洞天福地，可天地灵气终究有限。一棵树活了几万年，光靠山中的灵气，早就枯死了。”
敖烈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人参果树的养分，另有来源？”
申公豹点了点头：“那地宫中的龙珠，便是来源。龙珠中封存的那滴真龙血脉，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本源之力。人参果树的树根缠绕在龙珠上，从真龙血脉中汲取力量，才能万年不衰，结出那三十颗人参果。”
蛟魔王挠了挠头：“可那滴真龙血脉是哪来的？天地间的真龙血脉就那么点，应龙老祖的，冰夷的，还有极少数上古龙族的。镇元子一个地仙，从哪弄来这种东西？”
申公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要问镇元子了。不过贫道猜测，那滴真龙血脉，不是他自己得来的，而是有人给他的。那人给了他人参果树的种子，给了他万寿山，给了他地仙之祖的身份，甚至给了他这滴真龙血脉，让他有能力守护这棵树。”
敖烈的瞳孔一缩：“那人是谁？”
申公豹摇了摇头：“不知道。贫道在封神时期，曾听说过一些传闻。天地间有些存在，比玉帝、比老君、比佛祖都要古老。他们从洪荒时代便存在，见证了天地初开，见证了万物生灭。他们不常现身，三界之中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可他们偶尔会做一些事，比如扶持一个人，比如种下一棵树，比如留下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敖烈，目光深邃。
“三太子，你觉得，镇元子为何要不惜代价，用蛇丹炼化那一丝丝龙气，注入人参果树的根系？他这么做，是为了多结几颗果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敖烈沉思片刻，道：“人参果万年只结三十个，这是天定的数。他想多结，那是不可能的。那他收集蛇丹，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恐怕不是想多结果子，而是想减少损耗。”
申公豹眼睛一亮：“继续说。”
敖烈道：“人参果树从龙珠中汲取真龙血脉之力，每结一次果，就会消耗一部分。那滴真龙血脉虽然是本源之力，可也不是无穷无尽的。镇元子用蛇丹炼化的龙气去补充，也许是想延长那滴真龙血脉的使用时间，让它能多滋养人参果树几万年。他怕的，不是人参果树结不出果子，而是怕那滴真龙血脉耗尽之后，人参果树会枯萎。”
蛟魔王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滴真龙血脉被兄弟你取走了，人参果树可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那棵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地灵根，正在枯萎。
申公豹摇着折扇，轻声道：“镇元子守护了人参果树不知多少万年，那是他的命。如今树要死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三太子，你取走了真龙血脉，便是断了他的根。他一定会来找你。”
敖烈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坚定。
“来便来吧。那滴血选择了我，我不能拒绝。人参果树的事，我会想办法弥补。但不是现在。”
蛟魔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兄弟，老子支持你。那老道要是敢来，老子帮你揍他。申公豹，你说是不？”
申公豹折扇一展，轻摇了几下，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贫道与镇元子已经交过手了，再打一次也无妨。不过三太子，此间事了，你打算去哪？回西海，还是继续游历？”
敖烈正要回答，忽然，一道神识传音破空而来，直接贯入他的脑海。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怒意，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担忧。
“吾儿速归！”
敖烈浑身一震。
那是父王的声音。
西海龙王，敖闰。
他不知道西海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父王为何如此急切。
可那声音中的焦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申公豹和蛟魔王同时感觉到了那股神识波动，看向敖烈。
申公豹皱眉道：“三太子，出什么事了？”
敖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道：“父王召我回西海。我们必须立刻启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灵儿，小丫头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灵儿抱紧了些，转身望向西海的方向。
天边，月亮已经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等待他的，不知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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