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双线

　　坤元宫中，敖烈已经盘坐了不知多少日夜。

　　轩辕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光芒早已收敛，变得古朴而沉静。

　　敖烈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吐纳都与剑中的气息同步。他不再刻意去参悟什么，而是让剑中的意志自然地流入他的心田。

　　那些画面还在继续，可他已经不再震惊，不再激动，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听，静静地感受。

　　他知道，这不是一段可以匆忙读完的历史，而是一颗需要慢慢消化的种子。

　　内景之中，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战场和厮杀，而是大禹治水的场景。那个高大的身影赤着脚，踩着泥泞的土地，手持耒耜，带领百姓开挖河道。他的身后，一条黄龙盘旋在空中，龙尾扫过之处，洪水退去，露出肥沃的土地。那是应龙，敖烈认得它。

　　它比在涿鹿之战时更加沉稳，更加沧桑，金色的龙目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它在空中盘旋了九年，从黄河到淮河，从淮河到长江，直到水患平息，才悄然离去。

　　敖烈看着那条黄龙，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应龙帮黄帝打赢了涿鹿之战，又帮大禹治好了洪水。

　　它做了这么多，可龙族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被天庭收编，被四海分化，被戴上枷锁，成为神佛的附庸。

　　它的后裔们，有的在鹰愁涧做了坐骑，有的在西海龙宫里战战兢兢，有的在五庄观的地宫中沉睡万年，只为了滋养一棵树。这就是应龙用一生换来的结果吗？

　　剑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敖烈闭上眼睛，让那股温热的力量流入心田。他知道，答案不在剑里，在他自己身上。

　　西海龙宫，花园中。

　　灵儿坐在珊瑚丛边，双手托着下巴，望着水晶壁外的游鱼发呆。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自从大哥哥被那个漂亮的姐姐带走之后，她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不闹，不追着虾兵蟹将跑，只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蛟魔王躺在珊瑚椅上，酒葫芦挂在腰间，却没有喝。他看着灵儿那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丫头，”他开口，“你大哥哥是去学本事了，不是不要你了。等他回来，就更厉害了。到时候谁敢欺负你，他帮你打回去。”

　　灵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灵儿知道。灵儿就是想大哥哥了。”

　　蛟魔王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会安慰人的那种人，他能做的只是陪着，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申公豹从偏殿中走了出来，折扇在手中轻轻摇着，细长的眼睛望向远方。他的目光穿过了水晶壁，穿过了海水，似乎落在了极远极远的地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道长，”蛟魔王问，“你在看什么？”

　　申公豹没有回答。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西行路，已经走了一段了。熬渊那孩子，怕是吃了不少苦。”

　　蛟魔王沉默了片刻，道：“他是替我们兄弟去的。若是当初我们没有拦住……算了，不说了。”

　　申公豹收起折扇，转过身，看着蛟魔王。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

　　“覆海大圣，有件事贫道一直想问你。”

　　“你说。”

　　“当年你们六人，是真的被女娲娘娘的人拦住了，还是有人借了女娲娘娘的名号？”

　　蛟魔王的脸色变了。他坐直了身子，盯着申公豹，声音低沉：“你什么意思？”

　　申公豹摇了摇头：“贫道只是觉得奇怪。女娲娘娘若是要拦你们，为何不直接现身？为何要派三个不认识的人？那三人说是奉女娲娘娘旨意，可你们谁也没见过女娲娘娘，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蛟魔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指节泛白。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年那三个人出现的时候，他只觉得那气息深不可测，那种威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他以为那就是女娲娘娘身边的人，以为那就是天意。可如果……如果那三个人不是女娲娘娘派来的呢？如果是天庭的人，或者灵山的人，借女娲娘娘的名号来阻拦他们呢？

　　“道长，”蛟魔王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些什么？”

　　申公豹摇了摇头：“贫道不知道。贫道只是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巧得不像真的。”

　　花园中安静下来。灵儿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大人，小脸上满是困惑。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过了片刻，蛟魔王松开刀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申公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管是谁拦的，结果都一样。我们没有去，悟空被压了五百年。这是事实，改不了。”

　　申公豹没有说话，只是又展开了折扇，轻轻摇着。

　　女子国，坤元宫。

　　敖烈睁开了眼睛。轩辕剑安静地躺在他的膝上，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古剑。可他知道，这柄剑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珍贵。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走到殿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椰子树的叶片沙沙作响，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鸟在翱翔。

　　女王站在回廊下，似乎在等他。看到敖烈出来，她微微躬身，道：“公子，您出关了？”

　　敖烈点了点头，问道：“女娲娘娘呢？”

　　女王道：“娘娘已经离开了。她留下话说，公子参透轩辕剑之后，便可行走天下。娘娘还说，公子心中若有疑问，自会找到答案。”

　　敖烈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谢宫主这些日子的款待。在下告辞。”

　　女王摇了摇头：“公子不必客气。只是临行前，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妾身转告。”

　　“请说。”

　　女王看着敖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十滴真龙血脉，已有两滴归位。余下八滴，散落天地之间，各有缘法。公子若要集齐，需小心行事。因为盯着这些血脉的，不止你一个人。”

　　敖烈心中一震。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谁在找真龙血脉？是天庭，是灵山，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没有问，因为女王的眼神告诉他，她也不知道答案。

　　他再次拱手，迈步走出坤元宫。五彩的光芒在脚下绽放，托着他缓缓升空。阳光照在他黑金色的头发上，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的目光望向北方，那里是西海的方向，是灵儿的方向，是申公豹和蛟魔王的方向。

　　海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