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的烟蒂在黑暗里明灭了三次，最终被她狠狠按在灰袍尸体的眉心，火星子溅在干硬的血痂上，发出细微的呲啦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冰碴子蹭过铁皮，
“新月街的温室看着是个种花的地方，实际是深根会激进派在城里最大的培育窝点，光我知道的序列 8‘异变园丁’就有三个，外围的警戒植物连灵体都穿不过去，你进去不就等于主动往献祭坑里跳。”
里昂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怀里的铅盒。
封在里面的雾根碎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隔着两层油纸和铅层，传来极其微弱的、和下水道培养皿里藤蔓残体同频的脉动。
他没说的是，上周从泵站祭坛把这块碎片带出来后，他试着用天赋能力温养碎片疗伤，意外把雾根那股独有的、属于所有异变植物源头的气息，拓印在了自己的精神力烙印上——这事连渡鸦都没告诉，一来他自己也没摸清楚具体效用，二来这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除了绑定的系统，没人知道。
“他们的植物都是用雾根碎片催化的。”
里昂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冲动的痕迹，“这些植物对雾根的气息有天然亲和性。而我可以简单用精神力调用雾根的气息。”
渡鸦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她终于意识到里昂不是疯了。
“你是说……”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从泵站的祭坛底下把碎片带出来的？”
里昂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污，影衣的暗影已经顺着脚踝往上漫，把他整个人融在下水道的黑暗里，
“要把园丁锤死，就得拿全证据。半本笔记不够，得拿到他们交易的完整记录，还有活体培育的实据。不然就算凯勒愿意保我，纯净派那边照样能扣我个‘通敌’的帽子，转头就把我和证据一起烧了。”
渡鸦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低笑一声，把短刃别回后腰，又扔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皮质口袋：“里面是信号弹和强效昏睡针，遇到硬茬别硬扛。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趟浑水搅到什么地步。”
新月街 17号的温室藏在一排普通民居后面，外围爬满了普通的蔷薇藤，铁门虚掩着，看着和寻常富人的私人花房没什么两样。
但两人刚摸到围墙外十米，渡鸦就按住了里昂的肩膀，指尖指向墙根下几株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警觉萤草’，碰到一点活物的气息就会发光，半条街都能看见。还有墙头上的‘缚魂藤’，小心点。”
里昂没说话，只是悄悄掀开铅盒的封盖一条缝，让裹着雾根拓印气息的精神力散了一点出去。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警觉萤草忽然挺直了花茎，非但没有发光，反而对着里昂的方向微微颔首，像是信徒在迎接主教；墙头上张牙舞爪的缚魂藤也收起了尖刺，甚至主动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刚好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渡鸦握着短刃的手都僵了：“……你他妈是深根会埋了十几年的卧底？”
里昂没接话，当先穿过缝隙。墙内的温室比外面看起来大上三倍，玻璃穹顶下漫着淡淡的、甜腻的腐香，各色异变植物沿着金属架层层叠叠摆开：
叶片边缘淌着酸液的“蚀骨花”、藤蔓上挂着倒刺的“绞杀藤”、还有会随着呼吸明暗闪烁的荧光毒草，每一样都是能让普通超凡者退避三舍的凶物。
可里昂走过的地方，所有攻击性植物都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尖刺和毒囊，甚至有几株刚抽芽的小藤蔓怯生生地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像讨食的小猫。
渡鸦跟在后面，刚要吐槽，就看见里昂走得慢了下来，指尖时不时碰一下路边的植物，像是在摸什么稀罕物件，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是来闯窝点还是来逛花展的？快点，前面拐角五分钟换一次岗！”
里昂随口应了声“探路”，指尖没停——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正疯狂跳提示：
【检测到当前精神烙印携带雾根源息，对所有雾根催化异变植物权限等级：MAX，抽取核心能力无消耗、无反噬、无感知】
【检测到缚魂藤，抽取核心能力[灵缚]成功】
【检测到蚀骨花，抽取核心能力[酸蚀]成功】
【检测到嗅探犬藤，抽取核心能力[气息追踪]成功】
【检测到海绵草，抽取核心能力[物理缓冲]成功】
【检测到绊马草，抽取核心能力[潜影缠绕]成功】
……
他自动过滤了那些没用的小能力，短短三十米的外区路，他已经把整个外区最实用的几个能力薅了个干净，体内的能量悄无声息涨了一大截。
里昂走到外区拐角时，刚好撞见两个来回巡逻的深根会守卫，手里牵着两株驯化好的嗅探犬藤。他心念一动，刚抽到的【潜影缠绕】发动，脚边的绊马草悄无声息地疯长，细密的草叶像蛛丝一样漫过路面，刚好铺在两个守卫的必经之路上。
其中一个守卫刚迈出脚，脚腕猛地被草叶缠住，重心一歪往前扑倒，另一个下意识去扶，没注意到草叶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里昂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身后，掌刀精准砍在后颈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序列 7的感知都没你好用。”渡鸦翻了个白眼，麻利地把两人拖到花丛后面藏好，顺手摸出他们身上的身份牌，“外层是普通守卫，内层的人脖子上都有园丁标记的刺青，小心点。”
里昂点头，刚要往里走，精神力忽然传来一丝尖锐的预警——
“什么人？”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穿深绿短打、手背爬满植物纹路的男人，看到里昂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哪来的小老鼠，居然能混过外围的警戒？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刚好缺个活体素材。”
他是序列 8的异变园丁，话音刚落，周围的绞杀藤立刻活了过来，粗如手臂的藤蔓带着倒刺，朝着里昂狠狠抽来，藤条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得很。
渡鸦刚要冲上去，却被里昂拦住了。
里昂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对着抽过来的藤蔓抬起了手，裹着雾根气息的精神力顺着藤蔓表面的气孔渗了进去。
【检测到本命绞杀藤（序列 8，绑定异变园丁马克），最高权限覆盖中……覆盖成功，抽取核心能力[绞杀强化]成功，目标精神烙印已清除】
那藤蔓抽过来的势头猛地顿住。
在异变园丁惊愕的目光里，原本凶神恶煞的绞杀藤居然慢慢收回了尖刺，甚至讨好般蹭了蹭里昂的手心，下一秒突然掉转方向，狠狠抽在了他自己胸口！
“噗——”异变园丁喷出一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驯化了三年的本命藤蔓蔫成了枯草，像是被人掏了半个心脏，气息瞬间跌到了序列 9的水准，“不可能！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里昂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精神力一动，周围所有的植物瞬间都动了起来——蚀骨花喷着酸液朝着异变园丁泼去，萤草爆出刺眼的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缚魂藤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四肢。
异变园丁连半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自己的植物绑得结结实实，酸液溅在他的护臂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渡鸦走过去用短刃抵住他的喉咙，逼问出的信息比预想的还要多：灰帽就是园丁的副手，园丁本人今天就在温室核心区，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和黄印教团的“调色师”交易，一手交雾根培育技术，一手交一百个活体祭品。
“你居然能直接破了深根会的精神驯化烙印？”渡鸦回头看里昂的眼神像看个怪物，她只当是里昂的植物干涉天赋强得离谱。
里昂没接话，眼底亮了亮。
这可比他预想的收获还要大。
两人把异变园丁扔到花丛里喂了昏睡针，径直朝着温室最深处的培育室走去。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腐香就越浓，透过培育室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摆着一排排金属培育槽，槽里泡着半成型的雾界仆从胚胎，那些长着根须和人类四肢的怪物在营养液里缓缓浮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旁边的实验台上摆着完整的交易记录、献祭名单，甚至还有下一阶段的计划——三天后要在老泵站完成百人献祭，打开稳定的雾界通道，把整个下城区都变成雾界仆从的培育场。
里昂把所有记录塞进怀里，目光落在实验台角落一个锁着的金属箱子上。
用撬棍撬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冷硬金属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上百颗还没激活的“钢铁藤”种子，正是和他的钢铁亲和能力完全适配的异变植物，种出来之后既能强化金属武器，又能和荆棘守护融合，防御力至少能翻三倍。
他毫不犹豫地把整箱种子都塞进了袋子，转头看向培育室最中央的母株。那是整个温室所有异变植物的核心，半人高的黑色根茎上顶着个巨大的花骨朵，正缓缓脉动着，散发着极其浓郁的雾根气息。
里昂走到母株跟前，指尖按在它的根茎上，精神力毫无阻碍地渗了进去。
【检测到温室母株（核心源体），抽取核心能力[超凡催化]成功。】
被抽走了核心能量的母株疼得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瞬间触发了整个温室的警报。
尖锐的哨声瞬间响彻整个温室，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园丁暴怒的吼声：“敢闯我的地方！把他们剁碎了喂母株！”
与此同时，温室外面也传来了守夜人特有的银哨声，夹杂着艾里莎冷厉的喝令：“纯净派小队跟我冲进去！所有和黄印勾结的异端，格杀勿论！”
三方撞在了一起。
里昂半点不慌，剩下的精神力顺着母株的根茎灌进去，掺了一丝混乱意念。
下一秒，母株剧烈震颤起来，漫天淡绿色的孢子从培育室的通风口喷了出去，整个温室的植物瞬间陷入狂乱，不管是深根会的成员还是守夜人，都被失控的藤蔓和毒孢子逼得节节败退，混乱的喊杀声和植物的尖啸声混成一片。
“走。”里昂对着渡鸦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混乱钻进了培育室后面的排水管道，临走前，里昂还把园丁和黄印勾结的半本实验记录扔在了守夜人小队必经的路上。
等他们顺着管道爬回旧码头的安全屋时，远处新月街的方向已经亮起了冲天的火光，显然是守夜人和深根会的人打起来了。
渡鸦扒着窗边看了半天，回头刚要吐槽艾里莎这次估计要把半支纯净派折在里面，就看见里昂坐在桌边，指尖捏着一颗钢铁藤种子，淡绿色的精神力裹着种子，不过十几秒，种子就发芽抽条，长成了一根两米多长、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藤条，藤条边缘还沾着淡绿色的酸液，末端的尖刺闪着幽光。
里昂随手挥了挥藤条，旁边半厘米厚的铁板直接被抽成了两截，断口处还冒着被腐蚀的白烟。
“你从哪摸来的这好东西？”渡鸦眼睛都直了，快步走过来要摸藤条，里昂却随手把藤条收了，示意她稍等——他正趁着渡鸦注意力在火光上的功夫，调出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这趟的收获一目了然：
【姓名：里昂】
【序列9：土壤聆听者】
【已掌握能力】
能力槽：影衣、荆棘守护、地面黏附
・本次新增：
1.「灵缚」：可召唤透明缚魂丝，对灵体目标造成 200%束缚效果，无视低序列精神抗性
2.「酸蚀」：可在金属武器上附着异变酸液，对超凡护甲腐蚀效果提升 150%
3.「气息追踪」：锁定目标气息后，可在五公里范围内精准定位，无视障碍物遮挡
4.「潜影缠绕」：可在阴影中催生绊马草，无声束缚目标，触发前无任何能量波动
5.「物理缓冲」：可在体表生成能量层，抵消 30%物理攻击伤害
6.「绞杀强化」：藤蔓类武器攻击力提升 80%，韧性提升 100%
7.「超凡催化」：可瞬间催熟雾根类异变植物，消耗精神力越少，催熟速度越快
里昂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面板隐去。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比出发前浑厚了至少两倍，之前他还担心三天后的泵站献祭，要同时对付序列 8的园丁、黄印教团的调色师，还有虎视眈眈的纯净派，现在别说两个序列 8，就算再来一个，他也有信心捆起来喂植物。
“刚在培育室摸的种子，刚好适配我的能力。”里昂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渡鸦的疑问，抬头看向窗外下城区的方向，口袋里的雾根碎片还在微微发热。
三天后的老泵站献祭，就是收网的时候。
他不仅要把园丁和黄印教团的阴谋彻底撕碎，还要把所有盯着他的视线，都牢牢钉在这场盛大的混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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