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踏如漠北

  第四集:狼烟

  三个月后,漠北,白狼原。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目之所及,只有两种颜色——天的灰,地的黄。

  偶有枯草在沙丘上挣扎,转眼就被风扯碎,散成齑粉。这是真正的绝地,连鹰都不愿飞过的地方。

  林惊雪勒住马,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沙尘。她的白衣已洗成灰黄,袖口磨出毛边,可脊背依旧挺直如剑。

  身后,陆沉舟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行囊和水囊,他脸上蒙着防沙的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按地图所示,‘惊雷式’剑谱在漠北王庭的金帐圣山。”陆沉舟展开羊皮地图,图是三个月前在金陵黑市重金购得,

  绘着漠北山川与部落分布,正中标注着巍峨雪山,山形如狼仰天长啸,正是金帐王庭的圣山——天狼山。

  “金帐可汗暴毙,王庭内乱,八大部落争权。”林惊雪看着地图上天狼山的位置,“此时入漠北,凶险加倍。”

  “但也是机会。”陆沉舟收图,“乱局之中,浑水摸鱼。若等新可汗继位,王庭戒严,更难下手。”

  这是实话。三个月前,他们从金陵北上,沿途听闻漠北剧变——老可汗额尔德尼暴毙,

  死因成谜。八位王子各拥兵马,金帐王庭分裂在即。而中原朝廷已调兵北疆,随时准备趁虚而入。

  乱世,是野心家的舞台,也是寻宝者的机会。

  “走。”林惊雪催马前行。

  马蹄踏过黄沙,留下浅浅蹄印,很快被风沙掩埋。漠北的太阳毒辣,晒得沙地滚烫,热气蒸腾扭曲视线。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绿洲——不大,几棵胡杨围着一汪浊水,水边搭着几顶破旧帐篷。

  是个小部落。

  “在此歇脚,补充饮水。”陆沉舟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一小袋盐巴和茶叶——在漠北,这是比金银更硬的通货。

  可二人走近绿洲时,脚步顿住了。

  太静了。没有犬吠,没有人声,连风穿过帐篷破洞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林惊雪握紧剑柄,缓步上前。掀开第一顶帐篷——

  空的。只有打翻的奶桶,洒了一地酸奶,已结成块。第二顶帐篷,第三顶……

  全空。可生活痕迹都在,火塘余温未散,显然人刚离开不久。

  “看这里。”陆沉舟蹲在绿洲边缘,指着沙地上的痕迹。

  是拖痕。很重,很乱,像有许多人被拖拽着离开,沙地上还洒着点点暗红——是血,已发黑。

  “被袭击了。”林惊雪蹙眉,“可财物未动,牲畜也在,不像是马贼。”

  “那是……”陆沉舟忽然眯眼,指向远处沙丘。

  沙丘后,缓缓转出一行人。约莫二十来个,都骑骆驼,披黑袍,脸上覆着狼首面具,只露眼睛。

  为首者身形高大,黑袍袖口绣着金线狼头,腰间佩弯刀,刀鞘镶红宝石。

  他们走得很慢,可每匹骆驼后,都用绳索拖着人——正是失踪的部落牧

  民,男女老少都有,皆被捆住手脚,嘴上塞着布团,眼中满是恐惧。

  是狼面人!漠北传说中“天狼神”的使者,专为金帐王庭抓捕祭品的黑袍祭司。

  “退。”陆沉舟低声道,二人隐到胡杨后。

  狼面人在绿洲停住。为首者下骆驼,走到水边,摘下面具饮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高鼻深目,

  左颊有三道爪痕,眼神阴鸷如鹰。他喝完水,对下属道:“在此歇息片刻。日落前,必须赶到圣山。”

  “大祭司,这些人……”一个狼面人指向俘虏。

  “老弱病残,走到圣山也是死。就地处理,用他们的血,祭天狼神。”大祭司淡淡道,像在说宰羊。

  狼面人拔刀。俘虏们惊恐挣扎,可嘴被堵,只能发出呜呜哀鸣。

  “住手!”

  林惊雪从胡杨后走出,惊鸿剑已出鞘三寸。陆沉舟暗叹一声,也只能跟上——这丫头,还是这般心软。

  狼面人齐齐转身,刀出鞘。大祭司眯眼打量二人,忽然笑了:“中原人?有趣。

  看你们打扮,是江湖客。漠北的事,少管为妙。”

  “放人。”林惊雪只说了两个字。

  “若我不放呢?”

  剑光一闪。没人看清林惊雪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花,距离她最近的两个狼面人手中弯刀已脱手飞出,钉入沙地。两人捂着手腕惨叫后退,腕上各多了一道剑痕,不深,可正好挑断筋脉,从此再不能用刀。

  快剑。漠北从未见过的快剑。

  大祭司脸色微变,可随即冷笑:“好剑法。可惜,在漠北,剑快不过狼群。”

  他抬手,袖中射出一道响箭。箭入高空,炸开,化作狼头状烟花。不过片刻,四面八方传来狼嚎,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是狼群!成百上千的沙漠狼,从沙丘后涌出,绿眼如鬼火,獠牙森白,将绿洲团团围住。

  “现在,是你们跪下的时候了。”大祭司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

  陆沉舟叹气,从怀中取出一物——是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狼头,背面刻漠北古文:“天狼令”。

  “认识这个么?”

  大祭司瞳孔骤缩:“天狼令!你从何处得来?!”

  “金帐可汗额尔德尼,三年前曾秘密入中原,求医于药王谷。我师父救他一命,他赠此令,说持此令者,如他可汗亲临。

  ”陆沉舟将令牌抛给大祭司,“放人,带我们去圣山。否则,我便毁了此令,再杀光你们——你应该知道,我能做到。”

  大祭司接过令牌,仔细查验,脸色变幻不定。许久,他咬牙:“就算你有天狼令,可如今可汗已死,此令作废……”

  “那就看看,是你先死,还是令先作废。”林惊雪剑尖指向他咽喉。

  杀气弥漫。狼群低吼,刨着沙地,随时会扑上。

  就在对峙一触即发时,俘虏中忽然站起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可眼神清亮。

  他扯掉口中布团,用生硬的汉话喊:“我知道圣山的秘密!带我去圣山,我告诉你们‘惊雷’在哪里!”

  惊雷!林惊雪与陆沉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乌恩其,闭嘴!”大祭司厉喝。

  “我不闭嘴!”少年昂头,“你们抓我阿爸阿妈,要拿他们祭天狼神!我宁愿把秘密告诉外人,也不让你们得逞!”

  他转向林惊雪,急声道:“惊雷剑谱在天狼山‘雷狱’中,只有我知道怎么进去!带我走,我告诉你们!”

  “找死!”大祭司拔刀,劈向少年。

  林惊雪更快。惊鸿剑后发先至,架住弯刀,手腕一抖,剑身震颤,竟将弯

  刀震得脱手飞出。同时左掌拍出,正中大祭司胸口。大祭司闷哼倒退,嘴角溢血。

  “走!”陆沉舟已斩断少年绳索,将他拽上马。

  三人纵马冲出绿洲。狼群欲追,陆沉舟回手洒出一把药粉——是“驱兽散”,药王谷秘制。狼群闻到气味,惊恐退散。

  “追!”大祭司嘶吼,率狼面人上骆驼急追。

  可漠北的沙丘地形复杂,三人三马专挑险路,不过半个时辰,已将追兵甩开。在一处背风沙窝停住,那少年滚下马,跪地就拜:

  “多谢恩人救命!我叫乌恩其,是白狼部落的。那些狼面人要抓我们去圣

  山祭天狼神,说可汗暴毙,需要用一百个活人献祭,才能平息天狼神的怒火……”

  “慢慢说。”林惊雪下马,递过水囊。

  乌恩其灌了几口水,喘匀气,才道:“一个月前,可汗在圣山祭天时,天降惊雷,劈中山顶‘天狼殿’。

  可汗当场身亡,尸身焦黑。大祭司说,这是天狼神发怒,因为可汗私

  自修炼中原邪术‘惊雷剑’,亵渎神灵。所以要抓一百活人献祭,平息神怒。”

  “惊雷剑谱真的在圣山?”陆沉舟问。

  “在。”乌恩其点头,“我阿爸是圣山守陵人,我小时候贪玩,偷偷钻进过雷狱——那是圣山深处的天然雷洞,

  每逢雷雨天,洞里就会打雷。洞壁上刻着许多图,还有中原文字。阿爸说,

  那是可汗从中原抢来的武功秘籍,藏在此处修炼。”

  “你能带我们进去?”

  “能。”乌恩其咬牙,“但我有个条件——救我阿爸阿妈。他们也被抓了,现在应该被关在圣山地牢。”

  “成交。”林惊雪应得干脆。

  陆沉舟却蹙眉:“圣山是金帐王庭禁地,守卫森严。如今可汗暴毙,

  八位王子争位,圣山必成必争之地。我们此时去,是自投罗网。”

  “那也要去。”林惊雪看向远方——地平线上,已隐约可见雪山轮廓,巍峨

  如巨狼仰天长啸,正是天狼山,“惊雷剑谱我必须拿到。至于救人……顺路。”

  顺路。陆沉舟苦笑。这丫头,总是把拼命说得像散步。

  “乌恩其,圣山现在情况如何?”他问。

  “八大王子各率兵马,围在山下,谁也不敢先上山——按祖制,新可汗需在圣山祭天,得天狼神认可,方能继位。

  可如今圣山被雷劈,都说是不祥之兆,王子们都在等对方先动。”乌恩其顿了顿,“但大王子赫连勃勃势力最大,

  已暗中控制了圣山入口。我们要进去,得绕后山‘鹰愁涧’,那地方险,没人把守。”

  鹰愁涧。陆沉舟在脑中回忆地图——那是天狼山北侧绝壁,

  深不见底,常年罡风如刀,鹰都飞不过,故得此名。

  “有路?”

  “有。是条古栈道,年久失修,我阿爸说,只有守陵人知道。”乌恩其道,“但很险,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带路。”林惊雪翻身上马。

  陆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丫头比三个月前,又不一样了。少了几分清冷,

  多了几分决绝,像柄在血火中淬炼过的剑,锋芒内敛,可出鞘必见血。

  他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三人绕开大路,专走戈壁荒滩。漠北的夜来得快,日头一落,

  气温骤降。他们找了个背风处生火,乌恩其打了只沙兔烤了,三人分食。

  “乌恩其,”陆沉舟忽然问,“你说可汗修炼惊雷剑,亵渎神灵。那剑谱,究竟有何特别?”

  乌恩其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阿爸说,那剑谱不是人间武功。是……引雷之术。”

  “引雷?”

  “嗯。阿爸曾偷偷看过可汗练剑,每逢雷雨天,可汗就站在雷狱最高处,以剑指天。

  然后……天雷会被引下来,附在剑上。一剑出,雷光万丈,可劈开山石。”乌恩其眼中闪过恐惧,“但有一次,

  可汗没控制住,天雷反噬,把自己劈伤了。从那以后,他性情大变,暴虐无常,最后……死在了天雷之下。”

  引天雷为己用。林惊雪与陆沉舟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已超出寻常武学范畴,

  近乎道法了。难怪七星剑谱能号令江湖,每一式,都涉及天地之力。

  “惊雷式需在雷雨天修炼,风险极大。”陆沉舟看向林惊雪,“你确定要练?”

  “要。”林惊雪拨弄着火堆,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慕容铮未死,慕容澜成魔,

  江湖中欲杀我者不计其数。没有力量,我护不住想护的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陆沉舟,这三个月,我想明白了。武功没有正邪,人心才有。

  惊雷剑是凶器,可若用它斩该斩之人,护该护之民——那便是正道。”

  陆沉舟看着她侧脸,忽然笑了:“你长大了。”

  “被血浇大的。”林惊雪也笑了,笑容有些苦。

  夜渐深。乌恩其睡了,陆沉舟守夜。林惊雪盘膝调息,运转内力。自从斩断蛊印,她的内力不再受蛊印影响,精纯许多,

  可也失去蛊印带来的爆发力。如今她需从头练起,将惊鸿、回风、落月、流云四式融会贯通,方能驾驭更霸道的惊雷。

  忽然,她心口一悸。

  不是内息紊乱,是某种感应——左肩,那已淡去的七星蛊印位置,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她睁眼,看向圣山方向。夜幕下,天狼山轮廓如巨兽匍匐,山顶隐约有雷光闪烁。

  是惊雷剑谱在共鸣?还是……圣山中,有别的七星之物?

  “怎么了?”陆沉舟察觉她异样。

  “没事。”林惊雪摇头,压下心中不安,“明日加快脚程,尽早入山。”

  “好。”

  后半夜,起了风。漠北的风如鬼哭,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林惊雪睡不着,

  索性起身练剑。惊鸿剑在月光下化作道道银弧,剑风所过,沙地上留下深深剑痕。

  她练的是“流云式”。此剑法重意不重形,剑如流云,变幻无常。三个月来,

  她日夜苦练,已摸到门槛,可总觉得差些什么——流云剑意太柔,与她的性子不合。

  正练到关键处,远处忽然传来驼铃声。

  很轻,可在寂静的夜中,清晰可闻。林惊雪收剑,与陆沉舟同时望向声音来处——

  沙丘后,转出一支驼队。约莫十来人,都穿白袍,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驼队正中,是顶白色小轿,轿帘低垂,轿顶插着面旗,旗上绣着金色弯月。

  是“月神教”的人!漠北第二大教派,与天狼神教分庭抗礼。月神教信奉月亮,

  教中多为女子,擅医术、幻术,行事诡秘,极少踏足中原。

  他们怎会深夜出现在此?

  驼队在距离营地百丈处停住。轿帘掀起,下来个女子。看身形不过双十年华,

  一身月白长裙,面覆轻纱,只露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她走向营地,步履轻盈,踏沙无痕。

  “深夜叨扰,望请见谅。”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小女子月璃,

  月神教圣女。奉教主之命,特来请二位,入圣山一叙。”

  月神教圣女?林惊雪与陆沉舟对视,眼中皆是警惕。

  “圣女有何指教?”陆沉舟上前,挡在林惊雪身前。

  “指教不敢。”月璃轻声道,“只是教主昨夜观星,见七星移位,紫微暗淡,知有中原贵人入漠北,

  特命小女子前来迎接。教主说,她知晓二位来意,也知晓……圣山中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惊雷剑谱,关于天狼神,关于……三百年前,从中原流落漠北的那件东西。”月璃顿了顿,一字一句,

  “七星剑魄之五——‘惊雷剑’,就在教主手中。她愿以此剑,换二位帮她做一件事。”

  惊雷剑!剑谱与剑魄竟已分离?林惊雪心头震动。

  “何事?”她问。

  “杀一个人。”月璃眼中闪过杀意,“金帐大王子,赫连勃勃。他囚禁了我教教主,

  欲强娶为妃,掌控月神教,一统漠北。若他得逞,漠北必起战火,中原北疆亦不得安宁。”

  “我们为何要帮你?”

  “因为赫连勃勃也在找你们。”月璃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竟是林惊雪与陆沉舟的画像,

  画像下写着漠北文:擒拿此二人者,赏金万两,封千户。“他已知晓你们入漠北,

  正调集兵马围捕。与我教合作,是你们唯一生路。”

  陆沉舟接过画像,脸色沉下。画像很新,墨迹未干,显然是近日所绘。他们行踪已暴露。

  “赫连勃勃如何得知我们?”

  “因为慕容澜。”月璃吐出三个字。

  林惊雪浑身一震。

  “三个月前,慕容澜入漠北,投靠赫连勃勃。他献上中原布防图,换得漠北铁骑支持,

  欲借兵南下,复辟前朝。”月璃道,“而他给赫连勃勃的第一个投名状,就是你们的命。

  他说,你们身上有七星剑谱,有皇陵钥匙,有……开启龙脉的秘密。”

  慕容澜!他果然未死!还投靠了漠北!

  林惊雪握剑的手,指节发白。陆沉舟按住她肩,沉声问:“慕容澜现在何处?”

  “就在圣山,赫连勃勃帐中。”月璃道,“他练成血魔剑,已成半人半魔的怪物。

  赫连勃勃视他为军师,言听计从。若让他掌权,漠北与中原,必有一场血战。”

  她看向林惊雪,眼中带着恳求:“林姑娘,我知道你与慕容澜有血海深仇。

  我教可助你杀他,但前提是——先救我教主,助我教脱困。”

  林惊雪沉默。她在权衡。与月神教合作,是险棋。可若不合作,以二人之力,

  对抗赫连勃勃数万铁骑,加上慕容澜这个魔头,胜算渺茫。

  “你要我们如何救你教主?”

  “三日后,是漠北‘天狼祭’。赫连勃勃将在圣山祭天,正式继位可汗。届时八大王子、各部落首领、两教高层皆会到场。

  ”月璃道,“我要你们混入祭典,在赫连勃勃祭天时,刺杀他。我教内应会趁乱救出教主,控制圣山。

  事成之后,惊雷剑双手奉上,我教还会助你们取得惊雷剑谱,并护送你们离开漠北。”

  刺杀可汗,在数万大军眼皮底下。这简直是送死。

  “我们凭什么信你?”陆沉舟冷声道。

  “凭这个。”月璃从怀中取出一物,抛给林惊雪。

  是柄短剑。通体紫黑,剑身有雷纹缠绕,触手冰凉,可隐隐有电流窜动。剑柄刻二字:“惊雷”。

  真是惊雷剑!剑魄特有的气息,林惊雪在流云剑上感受过,不会错。

  “此剑暂押于你处。”月璃道,“若我食言,你可毁剑。

  剑魄与剑谱一体,剑毁,谱亦毁。这个诚意,够了么?”

  林惊雪握紧短剑,剑身雷纹微微发亮,与她体内流云剑魄产生微弱共鸣。七星剑魄彼此吸引,这做不了假。

  “好。”她抬眼,眼中是决绝的光,“三日后,天狼祭,我们杀赫连勃勃,你救教主,诛慕容澜。”

  “一言为定。”月璃盈盈一拜,“三日后卯时,圣山东侧‘狼首岩’,我会派人接应。这是入祭典的令牌和服饰,二位收好。”

  她递过两个包裹,又看了眼熟睡的乌恩其:“这孩子是白狼部落的?带上他,有用。”

  说完,她转身回轿。驼队如来时般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舟打开包裹,里面是两套漠北贵族服饰,以及两枚狼头令牌。

  令牌纯金打造,正是金帐王庭的通行令。

  “这女人,不简单。”他沉声道。

  “但她没说谎。”林惊雪抚着惊雷短剑,“慕容澜在漠北,赫连勃勃要杀我们,月神教受困——这些,应是真的。”

  “即便如此,刺杀可汗也太过凶险。赫连勃勃自身武功不弱,身边必有高手护卫,加上慕容澜……”陆沉舟摇头,“这是死局。”

  “那就破局。”林惊雪收剑入鞘,看向圣山方向,眼中雷光隐现,“正好,用赫连勃勃的血,祭我的惊雷剑。”

  她顿了顿,轻声道:“陆沉舟,你若怕,可在此等我。”

  陆沉舟笑了,笑容有些苦,有些暖:“怕?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就是在金陵让你一个人进皇陵。这次,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四目相对。漠北的风沙呜咽,可两人之间,有种无声的暖流在涌动。

  许久,林惊雪别过脸:“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回帐篷,可握着惊雷剑的手,久久未松。

  而远处圣山顶,一道血色身影立于悬崖,正遥遥望来。那人赤发黑袍,眼中一片血红,嘴角勾起狞笑。

  正是慕容澜。

  “妹妹,你终于来了。”他口中喃喃自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嗜血的狼,“这一次,哥哥会好好疼你……”

  夜空中,惊雷炸响。

  山雨欲来。

  (第四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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