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集:楔子
永昌二十三年,谷雨。
天剑山庄的海棠,开到第七年。
七年了。那场几乎葬送了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那些在史书上不过寥寥数行的“七星之乱”“昆仑雪崩”,
那些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慕容澜、谢云踪、鬼衣楼、七星盟——都渐渐成了说书人口中遥远的故事,
成了茶余饭后偶尔提及的、带着传奇色彩的谈资。
林惊雪坐在回廊下,看着满院海棠。花是七年前陆沉舟亲手栽的,从药王谷移来的“醉雪”品种,
花瓣边缘带一抹淡金,阳光下像镀了层薄薄的月光。七年过去,树已亭亭如盖,花开花落,岁岁年年。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触及花瓣边缘那抹淡金时,右眼深处那点几乎看不见的金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天罚剑的反噬,从未真正消失。
七年前昆仑之巅那一战,她燃烧魂魄斩谢云踪,本该魂飞魄散。是陆沉舟以轮回池水重塑的魂魄为引,
又以天罚剑破碎后残留的“武曲”魄力为基,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可代价是,她与天罚剑的最后一缕联系,永远斩不断了。右眼中这点金芒,就是证明。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每逢月圆,
或是情绪剧烈波动时,金芒便会浮现,看人看物,皆如隔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
“又在发呆?”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肩上。陆沉舟从身后走来,手中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七年过去,
他眉宇间添了些许风霜,可眼神依旧清亮,只是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温柔的克制。
“没发呆,”林惊雪接过药碗,药汁漆黑,苦气扑鼻,
她面不改色地饮尽,“在想今年的花开得晚了些。”
“是晚了三天。”陆沉舟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搭上她脉门——
这是七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日三次,为她诊脉,监控体内天罚残力的波动。
脉象平稳,只是心口那缕属于武曲魄的温热,比昨日略强了些。
“月圆快到了。”他轻声道。
“嗯。”林惊雪靠在他肩头,闭上眼,“还有五天。”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天罚残力会不受控制地涌动,金瞳完全显现,
看世间万物皆如蝼蚁,心中杀意翻腾,需靠陆沉舟以金针封穴,
辅以药王谷秘传的“清心诀”,才能勉强压制。
七年,八十四个月圆。次次如此。
“今年我想试试,”她忽然说,“不用金针,我自己扛。”
陆沉舟的手一紧:“不行。上次你——”
“上次是五年前。”林惊雪睁眼,右眼金芒流转,“那时我刚醒,魂魄不稳。现在……我想试试。”
她没说后半句——她必须试试。因为最近三个月,月圆之夜的反噬越来越强,
金针的效果越来越弱。陆沉舟每次施针后,脸色都会白一分。她知道,
他在用内力强行压制天罚残力,每一次,都在消耗他自己的魂魄根基。
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陆沉舟沉默。他何尝不知她的心思。七年了,她表面平静,
可心里那根弦从未松过。天罚残力如附骨之疽,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
“好。”他终于点头,声音有些哑,“但我在你身边。若情况不对,立刻告诉我。”
“嗯。”
两人静静坐着,看海棠花落。阳光穿过花枝,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
是山庄收养的那些战争孤儿,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五岁。陆沉舟教他们读书识字,
林惊雪教他们强身健体的基础剑法,日子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直到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庄主!夫人!”
是山庄管事老陈,五十来岁,腿有些瘸,是当年天剑山庄的旧人,
林家灭门那夜侥幸逃生,七年前被陆沉舟寻回。他脸色发白,手中攥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可封口处印着个奇特的标记——一轮弯月,月中有剑。
是“月痕”。江湖中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眼线遍布天下,上至皇宫秘闻,下至市井流言,
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但月痕从不轻易与人交易,更不会主动送信上门。
陆沉舟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七年前昆仑雪崩,有物未死。今重现于汴梁,三日后子时,
‘夜雨楼’拍卖。欲知详情,今夜亥时,城南土地庙,以‘七星钥’为凭。”
落款是个简单的月牙标记。
“七星钥”是七年前开启七星逆天大阵的七把钥匙之一,林惊雪手中那把青铜钥匙,
早在昆仑之战中就毁了。这世上知道七星钥的人,不超过十个。
“是陷阱。”林惊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右眼金芒一闪。
“也可能是线索。”陆沉舟将信纸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极淡的墨香,
和一种特殊的草药味,“信纸用‘宁神草’熏过,墨里掺了‘安息香’。写信的人,不想我们情绪激动。”
“知道七星钥,知道我们身份,还知道天罚残力的事。”
林惊雪起身,白衣在风中微扬,“这人,不简单。”
“去见见。”陆沉舟将信折好收起,“但你不能去。月圆将近,你留在山庄。我去。”
“不行。”林惊雪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若真是陷阱,我比你更能应付。”
她没说后半句——若真是关于“七年前昆仑雪崩有物未死”,
那所谓的“物”,很可能与天罚有关。而她,是天罚剑主。
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左墨右金的异瞳里,是七年未曾改变的倔强。他最终叹了口气:
“一起去。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轻易动用天罚之力。”
“好。”
亥时,城南土地庙。
庙很破,供桌倒了一半,土地公的泥像掉了半边脑袋,
露出的泥胎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庙外是乱葬岗,夜枭怪叫,磷火飘忽。
林惊雪和陆沉舟到的时候,庙里已有人在等。
是个女子。白衣,白斗笠,面覆白纱,整个人裹在一片素白里,只在腰间系了条淡金色的丝绦,
绦上坠着枚小小的月牙玉佩。她背对着庙门,
正仰头看着残缺的土地公像,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淡淡开口:
“陆庄主,林姑娘,久仰。”
声音很年轻,清凌凌的,像山涧泉水,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阁下是月痕的人?”陆沉舟挡在林惊雪身前半步,手按在腰间——那里悬着柄普通的长剑,
不是天罚,也不是惊鸿,是七年前他重出江湖时随手打的,剑名“寻常”。
“月痕第七使,白月。”女子转身,白纱下隐约可见秀美的轮廓,最奇的是那双眼睛——
瞳色竟是罕见的银灰,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二位不必紧张,我此来,是交易,非寻仇。”
“什么交易?”
“用一条消息,换二位一个承诺。”白月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展开,是幅地图——绘着汴梁城的街巷布局,
其中“夜雨楼”被朱笔圈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守卫布置、暗哨位置、甚至有几条地下密道的走向。
“三日后子时,夜雨楼拍卖的,是件从昆仑雪山深处挖出的‘古物’。”白月指尖点在地图上,
“据我们查到的消息,那物七年前出现在昆仑,被当地山民当成神物供奉。三个月前,一伙盗墓贼潜入神庙,盗走此物,
辗转流入黑市。夜雨楼主花了十万两黄金买下,要在这次拍卖会上,卖给‘有缘人’。”
“是什么东西?”林惊雪问。
“不知道。”白月摇头,“见过那物的人,除了盗墓贼和夜雨楼主,都死了。盗墓贼七人,
在得手后三天内陆续暴毙,死状诡异——浑身结冰,心口有个窟窿,像是被什么贯穿。
夜雨楼主将物锁在楼中密室,派了三十六名好手看守,可这三个月,守卫死了九个,都是同样的死法。”
浑身结冰,心口有洞。林惊雪与陆沉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死法,他们见过。
七年前,昆仑之巅,谢云踪被天罚剑刺穿心口时,身体就是瞬间结冰,而后崩碎成漫天冰晶。
“你要我们做什么?”陆沉舟沉声问。
“我要那件‘古物’。”白月银灰色的眸子盯着林惊雪,“或者说,我要二位将那物带出夜雨楼,
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二位,那物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彻底解决林姑娘体内的天罚残力。”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
林惊雪右眼的金芒骤然亮起,庙中温度骤降,地面结起薄霜。
陆沉舟按住她肩膀,以内力稳住她心神,可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你知道天罚残力的事?”
“月痕知道天下事。”白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天罚剑主林惊雪,右眼金芒不灭,
月圆之夜杀意翻腾,需以金针封穴、清心诀压制——这些,在我们的卷宗里,记了七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知道,若再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多三年,天
罚残力会彻底侵蚀林姑娘的魂魄。届时,要么成魔,要么……魂飞魄散。”
三年。陆沉舟的心沉到谷底。他其实早有预感,月圆之夜的反噬一次比一次强,
金针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弱。只是他不愿想,不敢想。
“你要那物做什么?”林惊雪压下眼中金芒,声音冰冷。
“那是月痕的私事,与二位无关。”白月将地图卷起,递给陆沉舟,“三日后子时,夜雨楼。
我会在楼外接应。记住,那物不能见月光,取出后需立刻用黑布包裹,交给我。否则……”
她没说完,可意思明白——否则,交易作废,天罚残力的解法,也别想要了。
“我们凭什么信你?”林惊雪问。
“凭这个。”白月从怀中取出一物,扔给林惊雪。
是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行小字:“愿岁岁常相见”。
正是七年前,陆沉舟留在青云阁的那枚,后来在昆仑之战中丢失。
“这玉佩三日前出现在黑市,被我手下买下。”白月道,“算是定金。
至于信不信——二位可以选择不信,但错过这次,天下再无人能解天罚残力。”
她说完,转身就走。白衣在夜风中飘拂,几步就消失在乱葬岗的雾气中。
庙中重归寂静。只有月光穿过破窗,照在两人身上。
陆沉舟捡起玉佩,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良久,才开口:“去么?”
“去。”林惊雪接过玉佩,握在掌心,玉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心里,“但不止为天罚残力。”
她抬眼,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昆仑的方向。
“七年前,谢云踪真的死了么?”她轻声问,“天罚剑碎,七星魄散,
轮回池崩——可若有什么东西,在那场雪崩中活了下来……”
陆沉舟握紧她的手:“是人是鬼,去看便知。”
三日后,子时,夜雨楼。
楼在汴梁城西,临着汴河,是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挂着串串红灯笼,
夜里远看像艘漂浮在河上的画舫。可江湖人都知道,夜雨楼是中原最大的黑市拍卖场,
只要出得起价,这里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活人、死物、秘密、甚至人命。
今夜楼外戒备森严。三十六名黑衣护卫分列两侧,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锐利,腰间佩刀,刀柄统一刻着夜雨楼的标记——雨滴中一把小剑。
楼前停了数十辆马车,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可拉车的马都是千金难求的良驹,车夫的手,都按在暗处。
陆沉舟和林惊雪易了容,扮作一对中年夫妇,持着月痕给的请柬,顺利入楼。楼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百来个座位已坐了七成,
人人都戴着面具,或斗笠遮面,彼此不说话,只偶尔眼神交汇,又迅速移开。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可檀香下,隐约有股极淡的、冰雪般的寒意。
林惊雪右眼的金芒开始躁动。她闭了闭眼,运转清心诀,强行压下。陆沉舟握住她的手,以内力相助。
“人在三楼。”他压低声音,“我感应到一股极阴寒的气息,和七年前谢云踪身上的很像,但……更纯粹。”
更像天罚剑本身的气息。
拍卖开始。前几件都是寻常货色——前朝名画、海外奇珍、武林秘籍。出价的人不多,气氛沉闷。直到第八件拍品被抬上来。
是个三尺见方的铁箱,通体漆黑,箱身刻满符文,缝隙处用蜜蜡封死。四个壮汉抬着,
脚步沉重,铁箱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整座楼都震了震。
“诸位,今夜压轴之物。”拍卖师是个瘦高老者,声音嘶哑,“此物无名,来自昆仑雪山深处,
出土时伴生七枚冰晶,触之即冻。经楼中高手鉴定,此物至少有三百年历史,
且内蕴极阴寒之力,疑似……上古神兵残片。”
他挥手,壮汉打开铁箱。箱内铺着厚厚的黑色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截剑尖。
只有剑尖,长约一尺,通体透明如水晶,可内里流淌着赤金色的光,像有熔岩在冰中流动。
剑尖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断的。最奇的是,
剑尖周围三寸,空气扭曲,地面结霜,连光线都在那里弯折。
是天罚剑的剑尖!而且是剑尖最核心的部分,镶嵌“天罚魄”的位置!
林惊雪浑身剧震,右眼的金芒再也压不住,骤然爆发!她闷哼一声,
捂住右眼,可金芒穿透指缝,在昏暗的楼内亮如烛火。
满场哗然。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位夫人,您……”拍卖师脸色一变。
陆沉舟扶住林惊雪,以内力强行封住她右眼穴道,同时朗声道:“内子旧疾发作,惊扰诸位,见谅。”
他扶着林惊雪起身,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那截剑尖忽然震动起来!
“嗡——”
低沉的剑鸣响彻楼宇。剑尖上的赤金光芒大盛,竟缓缓浮起,悬在半空。光芒所照之处,地面、桌椅、
甚至人的皮肤,都迅速结起白霜。离得近的几个客人惨叫着后退,手上脸上已冻出青紫的冻疮。
“快!封箱!”拍卖师嘶吼。
可晚了。剑尖忽然调转方向,对准了林惊雪。然后,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她眉心!
陆沉舟拔剑,一剑斩向流光。可剑尖不闪不避,与长剑相撞的刹那,
陆沉舟的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剑尖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刺入林惊雪额头——
林惊雪睁眼。右眼完全化作金色,左眼的墨黑被金芒吞噬大半。她抬手,一指点出。
指尖对剑尖。
没有声响,没有气浪。可整座夜雨楼,所有灯火瞬间熄灭。黑暗中,
只见一点赤金与一点金芒在咫尺间对峙,彼此侵蚀,彼此吞噬。
三息之后,剑尖哀鸣一声,光芒黯淡,坠落在林惊雪掌心。
触手冰凉,可冰下深处,是灼热的、狂暴的、属于天罚剑的凶戾剑意。
楼内死寂。所有人都盯着林惊雪掌中那截剑尖,盯着她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金瞳。
“天罚剑主……”有人喃喃。
“是金瞳魔头!”
“她没死!她回来了!”
恐慌如瘟疫蔓延。有人想逃,可楼门不知何时已关死。黑暗中,响起机括转动声
,墙壁、地板、天花板,同时翻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弩箭孔洞。
是陷阱!从始至终,都是陷阱!
“林惊雪,陆沉舟。”拍卖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嘶哑,而是年轻、清冷,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恭候多时了。”
灯火重新亮起。只是亮起的不是红烛,是嵌在墙上的夜明珠。光明重新笼罩楼宇,可楼内景象已截然不同——
宾客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摘下了面具,脱去了伪装。他们穿着统一的月白劲装,
腰间佩刀,刀柄刻着月牙标记。是月痕的人!整整一百零八个,将二人团团围住。
而拍卖师摘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秀美却冰冷的脸。银灰瞳孔,白衣白裙,正是那夜土地庙的白月。
“你们……”陆沉舟将林惊雪护在身后,断剑横在胸前。
“我们想要天罚剑,完整的、苏醒的、认主的天罚剑。”白月微笑,笑容冰冷,“谢云踪那废物,
空有剑魄,却无剑主之魂,白白浪费三百年。而你,林惊雪——你是天罚剑主,你的魂魄与剑魄共鸣,你的血能唤醒剑身。
只要杀了你,以你之血浇灌剑尖,再集齐散落的剑身碎片,天罚剑,就能重临人间。”
“你们是谢云踪的人?”
“不,我们是月痕。”白月抬手,所有月白刀客同时拔刀,刀身映着夜明珠的光,冰冷如雪,
“谢云踪不过是我们三百年前埋下的一枚棋子。可惜,他太贪心,想独占天罚,结果玩火自焚。这一次,月痕亲自接手。”
她看向林惊雪掌中剑尖,眼中闪过贪婪:“剑尖已认你为主,很好。省了我们不少事。现在,请林姑娘——赴死。”
话音落,刀光起。一百零八道刀气如雪崩,从四面八方斩向二人!
绝境。真正的绝境。
陆沉舟咬牙,正要拼死一搏,林惊雪却按住了他的手。她上前一步,将剑尖按在自己心口。
“你们想要天罚?”她抬眼,右眼金芒如烈日燃烧,左眼墨黑被彻底吞噬,双瞳皆金,如神如魔,“那就来拿。”
她咬破舌尖,一口金血喷在剑尖上。剑尖骤亮,赤金光芒冲天而起,冲破楼顶,照亮汴梁夜空!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柄完整的、漆黑的、布满龟裂纹路的巨剑虚影,在云层中缓缓凝聚。
天罚剑,时隔七年,再现人间!
而林惊雪的身影,在剑光中渐渐透明。
“惊雪——!”陆沉舟嘶吼。
可她回头,对他笑了。金瞳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如初的笑意。
“等我。”她用口型说。
然后,与剑尖一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只留一枚羊脂玉佩,当啷落地。
【第二部分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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