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买地

　　周科长的消息来得很快。

　　不到一周，他就打电话给沈舟，说厂里那几块地的事问清楚了，让他过去详谈。电话里周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说这次机会难得，让沈舟抓紧时间。

　　沈舟放下手里的活，骑上自行车就往华强电子厂赶。一路上，他心里琢磨着，要是地真的合适，价格也公道，就买下来。现在手里有钱，又有周科长这层关系，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周科长的办公室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地图。看见沈舟进来，他招招手：“小沈，快来，我给你指指位置。”

　　沈舟凑过去，看见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周科长指着其中一个说：“这块地最大，在布吉那边，有二十亩。以前是准备盖职工宿舍的，后来厂里没钱，就一直空着。位置偏了点，但离公路近，交通方便。我亲自去看过，地势平坦，适合盖房子。”

　　他又指着另一个：“这块小一点，在福田这边，只有五亩。本来是打算建仓库的，后来规划改了，也用不上了。这个位置好，离市区近，以后肯定能涨。旁边已经有人在盖楼了，你看到了没有？”

　　沈舟看着地图，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二十亩那块，虽然偏，但面积大。一亩六百多平米，二十亩就是一万三千多平米。这么大一块地，以后不管是自己盖房子还是转手卖掉，都能赚大钱。

　　五亩那块，位置好，离市区近，但面积小。三千多平米，适合盖个小楼盘或者商业楼。以后升值空间肯定大。

　　买哪块好呢？

　　他问周科长：“周科长，这两块地，什么价？”

　　周科长说：“厂里的意思是，按征地成本加一点管理费，不赚钱。二十亩那块，一亩三千，总共六万。五亩那块，一亩五千，总共两万五。这个价格，比市面上便宜多了。你是熟人，又帮过厂里大忙，所以才给你这个价。”

　　沈舟心里一动。

　　这个价格，比他上次买的还便宜。上次那两亩地，他花了五千，一亩两千五。现在一亩三千、五千，虽然贵了点，但位置好，以后升值空间更大。关键是，这是华强电子厂的地，手续齐全，不会有纠纷。

　　他说：“周科长，这两块地，能都买吗？”

　　周科长愣了一下：“都买？你要两块都要？”

　　沈舟点点头：“都要。”

　　周科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小沈，你手里有这么多钱？八万五，可不是小数目。”

　　沈舟说：“八万五，我还拿得出。这两年做生意攒了一些，加上股票赚的，够了。”

　　周科长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小沈，真成大老板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次就拿十台电视机，还得现款现结。现在都能拿八万五买地了。行，有出息！”

　　沈舟说：“周科长，多亏了您照顾。要不是您一直供货，我也做不大。”

　　周科长摆摆手：“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行，我帮你问问，应该没问题。不过手续得办齐全，要经过厂里同意，还要去国土局备案，得花点时间。估计得个把月。”

　　沈舟说：“不急，您慢慢办。我等得起。”

　　从厂里出来，沈舟骑着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去了福田那边，想看看那块五亩的地。

　　按照周科长说的地址，他找到了那块地。确实位置不错，在一条新修的大路边上，离市区也就几公里。地是空的，长满了杂草，但周围已经有人在盖楼了。不远处有个工地，塔吊转着，工人们忙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舟站在地头，看了很久。

　　这块地，以后肯定会涨。

　　他又骑着车，往布吉方向去。布吉远一些，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那块二十亩的地更大，一眼望不到边。地势平坦，长着些野草和灌木。旁边是农田，种着蔬菜。远处有几个村子，炊烟袅袅。

　　沈舟在地里走了走，脚下的泥土软软的，能闻到一股青草的味道。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看着那些泥土从指缝间漏下。

　　这就是土地。

　　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的东西。

　　比股票踏实多了。

　　他在那块地里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才骑上车往回走。

　　回到黄贝岭，天已经快黑了。沈舟把自行车锁好，上楼回了屋。孙二强还没回来，估计还在送货。沈舟倒了杯水，坐在桌前，拿出那个记着账的小本子，开始算账。

　　这两年多，他到底赚了多少钱？

　　国库券赚了大概两万，家电生意赚了十几万，股票赚了三四万，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万。借给华强电子厂二十万，已经还回来了，加上利息。现在手里现金有十几万，股票还有一万多，地有三块——最早那两亩，加上这两块，一共二十七亩。

　　二十七亩地，在深圳。

　　这是什么概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些地的价值，会是现在的几十倍、几百倍。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孙二强回来了。他推门进来，满脸疲惫，但眼睛亮亮的：“舟哥，今天又送了三趟货，累死了。”

　　沈舟说：“辛苦了。吃饭了吗？”

　　孙二强说：“还没呢。你呢？”

　　沈舟说：“也没。走，出去吃。”

　　两人出了门，在村口的大排档要了两个菜，两瓶啤酒，边吃边聊。沈舟把今天买地的事跟孙二强说了。

　　孙二强听完，眼睛瞪得老大：“舟哥，你又买地了？两块？二十多亩？”

　　沈舟点点头。

　　孙二强说：“那得多少钱？”

　　沈舟说：“八万五。”

　　孙二强倒吸一口凉气，筷子差点掉地上：“八万五？舟哥，你……你真有这么多钱？”

　　沈舟笑了：“怎么，你不信？”

　　孙二强说：“不是不信，是……是太多了。我跟着你干这两年，也攒了快两万块，觉得已经很多了。你这一下子就拿出八万五……”

　　沈舟说：“二强，你放心，跟着我干，以后你也能拿出八万五。”

　　孙二强嘿嘿笑着，端起酒杯：“舟哥，我敬你。”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沈舟去找老张，把买地的事跟他说了。

　　老张正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沈舟来，他笑了：“小沈，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舟坐下，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沈，你胆子真大。”

　　沈舟说：“老张，您觉得我买亏了？”

　　老张摇摇头：“不是亏不亏的问题。是我想不到，你才来深圳两年多，就能买这么多地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连块砖头都没买过。”

　　沈舟说：“老张，多亏了您教我。要不是您，我可能还在那儿瞎折腾呢。”

　　老张摆摆手：“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眼光，有胆量。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两人聊着聊着，太阳慢慢升高了。老张看着远处的田野，突然说：“小沈，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买地。那时候在上海，地便宜，但我不敢买。怕政策变，怕打仗，怕这怕那。结果呢？什么都没干成，白白错过了机会。”

　　沈舟说：“老张，您现在也不晚。您手里有钱，也可以买块地放着。”

　　老张摇摇头：“我不买了。老了，没那个精力了。再说，我一个人，要那么多地干什么？够吃够喝就行。我现在有吃有穿，有你这么个朋友，够了。”

　　沈舟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老张这个人，一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吃过苦，也见过世面。现在老了，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这破瓦房里，却还是那么豁达，那么通透。

　　他说：“老张，等我那几块地办好了，您想去看看，随时可以去。”

　　老张笑了：“好，到时候我去看看。”

　　从老张家回来，沈舟又去了那片他最早买的地。

　　地还是那块地，但周围的变化更大了。那条新修的马路已经通车了，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远处的楼房又多了几栋，有的已经住人了，晚上能看见窗户里透出的灯光。近处有人新开了家小卖部，卖些烟酒零食，生意还不错。还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水果、卖菜、卖日用品。

　　沈舟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两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除了种地的农民，没人会来。现在，马路通了，楼房盖了，人多了，热闹了。再过两年，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块地，以后会值大钱。

　　接下来的日子，沈舟一边忙着批发生意，一边等着周科长的消息。

　　批发生意越来越好。老黄那边的仓库又不够用了。三个仓库，每个两百平米，都堆得满满当当。老黄又租了第四个仓库，还是两百平米，专门放沈舟的货。孙二强每天开着那辆破解放，在仓库和客户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沈舟看他太累，又招了两个小工，帮忙装车卸车。小工是四川来的，兄弟俩，姓陈，人老实肯干，一个月给一百块，包吃住，高兴得不得了。

　　老陈那边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他的门面又扩大了，现在有三间铺子，十几个伙计。他见了沈舟就说：“小沈，你可得给我多留点货。我这边客户越来越多，供不应求啊。再这么下去，我那个铺子都不够用了。”

　　沈舟笑着说：“陈哥，你放心，有货先紧着你。你现在是我的大客户，我能亏了你？”

　　老陈说：“那就好。对了小沈，我听说你又买地了？”

　　沈舟说：“对，两块。”

　　老陈竖起大拇指：“行啊小沈，真成大地主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

　　沈舟说：“陈哥，你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

　　周科长那边，地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厂里同意了，国土局备案了，就差最后的过户手续。周科长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拿到土地使用证了。

　　沈舟心里踏实了不少。

　　那天晚上，他给母亲写信，把最近的事都告诉了她。

　　“妈，我最近又买了两块地，一块在布吉，二十亩；一块在福田，五亩。总共花了八万五。您别担心，这些地以后会涨的。等涨了，我就把您接来深圳，咱们住大房子。您要保重身体，等我回去看您。”

　　写完信，他封好口，贴上邮票，准备明天寄出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桌上。

　　沈舟看着那片月光，心里想着母亲。

　　快了。

　　再过几个月，就回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