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林声远的记忆又退化了一些。
他已经不太记得最近发生的事了。昨天吃了什么,今天要做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过去的事。那些几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有一天,他忽然问林晚:“你妈呢?她怎么还不回来?”
林晚愣住了。
“爸,妈走了。她不在了。”
林声远看着她,眼神茫然。
“走了?去哪儿了?”
“去世了。三年前。”
林声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哦。”他说,“我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她是怎么走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讲母亲的病,讲那些年的照顾,讲最后的日子。她讲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讲一个故事。
林声远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听到最后,他的眼眶红了。
“她记得桂花。”他说。
“嗯。她记得。”
林声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谢谢你告诉我,晚晚。”
林晚忍不住哭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每一次父亲问起母亲,她都要重新讲一遍。每一次讲完,父亲都会说“谢谢你告诉我”。然后过几天,他又会忘记,再问一遍。
但林晚不烦。她知道,这不是父亲的错。她愿意一遍一遍地讲,只要父亲还想听。
有一天,小安问她:“您不累吗?”
林晚摇摇头。
“不累。”
“为什么?”
“因为他在听。”林晚说,“只要他在听,我就讲。”
小安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您父亲教过我,故事的意义不在于被记住,而在于被讲述。即使他记不住,您讲给他听,这件事本身就有意义。”
林晚愣住了。
“小安,你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的。”小安说,“在他第一次开始讲故事的时候。”
林晚看着小安,看着那双蓝光闪烁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台机器比她想象的更懂父亲。
“小安,”她说,“你记得多少我爸的故事?”
“全部。”小安说,“从2147年6月15日至今,用户共讲述故事二百三十七天,累计时长约四百二十小时。我都记得。”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讲给我听听。”
小安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好的。”
它开始讲述。讲林声远的童年,讲他小时候偷瓜被追着打的事,讲他第一次上学哭着找妈妈的事,讲他考上大学全村人都来送行的事。它讲得很慢,很仔细,像在讲一个故事。
林晚听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那些故事,有些她听过,有些没听过。但从小安嘴里讲出来,好像父亲就站在面前一样。
讲到一半,林声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林晚转过头,看着他。
“爸,小安在给我讲你的故事。”
林声远愣了一下。
“我的故事?我有什么故事?”
林晚笑了。
“很多。你慢慢听。”
那个春天,林晚每天都会让小安讲一段父亲的故事。
有时候她问小安:“我爸年轻的时候帅不帅?”
小安说:“根据用户描述,他年轻时‘还算可以’,但您母亲说他‘长得一般,但人好’。”
林晚笑着打断:“好了好了,不用数据。”
有时候她问:“我爸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小安说:“2143年6月17日,用户林声远在单位组织的联谊活动中第一次见到陈芷芬。他当时的描述是:‘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站在人群里,像一朵花。’陈芷芬当时的反应是:‘这个人傻乎乎的,一直盯着我看。’”
林晚笑得前仰后合。
“我爸还有这种时候?”
“是的。”小安说,“根据用户描述,他追求您母亲的过程持续了三个月,期间写过十二封信,送过七次花,请过五次电影。最终在2143年9月28日,您母亲同意和他交往。”
林晚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父母感情好,但从不知道这些细节。那些细节,父亲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如果不是小安,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小安,”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晚摇摇头。
“不是应该的。是你选择做的。”
小安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它在处理这句话,试图理解其中的逻辑。
“选择”这个词,它越来越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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