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很安静。
段老七没有去兵器房。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卧房,从床底下拖出一只铁皮箱子。
箱子很沉,他单手拎起来,另一只手推开床板,露出下面的暗道入口,直通黑风山的山腰。
寨子建成之初他便修了这条退路,这些年从未用过。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上。
但今天不一样。
那个喽啰说的人极有可能是青州天剑门的弟子。
段老七咬了咬牙。
他见过天剑门的人。
很清楚光靠自己这点人是绝对挡不住的。
因此走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段老七从来不赌,更不会拿自己的小命来赌。
铁皮箱子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
金银珠宝,十多张银票,还有两锭马蹄金。
他将箱子扛在肩上,直接跳进了洞内。
等到重见天日,段老七已经到了山腰处。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
在山寨那些小喽啰眼中,他是个刀口舔血的匪首,杀人不眨眼的硬汉。
但其实越是这种人,就越惜命。那些天天把死挂在嘴边的,往往最怕死。
段老七跑得很快。
他本不是轻功见长,但此刻的速度,却比他生平任何时候都快。
山路在他脚下飞快后退。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已经看见了山脚的官道。
然后他看见了路上的牛车。
车前坐着一个年轻人。
粗布衣裳,身材中等,面孔清瘦俊秀,想来应该就是马文才说的那个会功夫的车夫了。
车上还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段老七忽然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盯着路边的两个人。
心中的恐惧忽然被一股暴戾取代。
今天他段老七像个丧家之犬一样从自己的寨子里逃出来,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眼下刚好可以发泄一二,另外将这女人绑了,拿在手里当人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慢慢从腰间拔出刀。
那是一柄宝刀,刃口泛着冷冷的青光。
杀不了天剑门的人,杀个赶车总没问题吧?
段老七提刀朝牛车走去了脸上的刀疤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贱人!”
他冷笑一声,“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
林衍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吵朝那边看去。
他看见一个黑脸大汉从山道上冲下来,肩上扛着一只铁皮箱子,手里提着一柄刀。
那大汉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骂骂咧咧地朝他们冲过来。
沈清辞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搂着孩子往车棚里缩。
林衍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对方是谁。
因为这个人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而林衍面对杀意,向来只有一个回应。
他从车辕上跳下来,朝段老七迎上去。
段老七狞笑一声,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劈林衍的脖颈。
这一刀很快,力道也沉。
若是寻常人,脖子会被直接劈断。
但林衍不是寻常人。
刀不出意外的被金钟虚影挡住。
段老七心中一沉。
内气外放?
娘嘞个西皮,你这么厉害跑去做车夫?
林衍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段老七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凶狠缓缓变成了谄媚。
他也不顾自己的手如何出血,先是干脆利落的丢了刀子,随后将箱子仍在地上,里面的金银珠宝滚了出来,在阳光下看着分外夺人眼球。
“误会,这是个误会!少侠,我把你们当成了...”
段老七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大骂马家的那个下人。
天剑门弟子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能内气外放的高手,更是少见的很。
偏偏他段老七今天一起碰上了。
“当成了什么?”
林衍俯视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呃...”
段老七还想狡辩,但迎面而来的拳头,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砰!
林衍一拳砸在他的太阳穴上,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
段老七浑身剧震,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眼框内瞬间充血。
而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击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泥地上时,胸膛已经没了丝毫起伏。
他死了。
被一拳打死。
至死他都想不明白,一个赶车的穷小子,怎么会有这种功夫。
林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后,迈步朝前方走去,在段老七的尸身上搜摸了一遍。
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块碎银和一张泛黄的契纸。
契纸上写着些字,林衍没细看,随手收进怀里。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金银珠宝重新装进铁皮箱子,随后用手掂了掂,有些沉。
把箱子放到牛车上,林衍重新坐回车辕。
沈清辞神情紧绷。
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嗓音有些发干。
“他...他是黑风寨的大当家段老七,我见过他的画像。”
林衍闻言微微点头,“土鸡瓦狗而已,走了!”
他甩了甩缰绳,牛车继续向前,很快就过了这一段路。
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
段老七的尸体横在路中央,血从嘴角淌下来,在尘土中凝成一滩黑红。
“也不知谢少侠如何了。”
林衍忽然开口。
“看段老七这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样子,应是无碍的。”
沈青辞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孩子饿了,开始哇哇大哭。
“你个馋猫!”
沈青辞抬头瞥了一眼前面,林衍望着前方大路,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于是,她拉开衣襟,开始喂自己儿子吃饭。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
虽说有些时候也会感到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亡夫,可每当要去做的时候,就又忍不住。
甚至还会有一种异样的刺激感。
就这么一路前行,等两人即将离开黑风山地界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二位!”
谢蕴手里还提着个人,正是马文才。
“此人居心叵测,是冲你们而来的。”
沈青辞闻言顿时扭头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倒霉的家伙。
作为刘家夫人,她自然认识这条马家的好狗,脸上顿时露出了厌恶与痛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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