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张二婶和李婶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扒着门框往里瞧，看到林卫东那副熟练的架势，张二婶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李婶说：“哟，瞧这架势摆的，跟真事儿似的！手快顶啥用？做大席又不是耍把式卖艺！那火候、那咸淡，是毛脚鸡扑腾两下就能学会的？我看啊，就是那驴粪蛋子——表面光！等热菜一下锅，还不得咸得齁死，淡得没味？老根叔攒了一辈子的好名声，怕是要砸在这现上轿现扎耳朵眼的货手里喽！”
李婶连忙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谁说不是呢！瞅瞅那案板上的肉，我瞧着颜色就不对劲，怕是昨儿个剩下的吧？这要是吃出个好歹，老李家这喜事儿可就变丧事儿了！李武也真是，咋就敢让他动真格的？糊涂啊！”
李婶说完摇了摇头。张二婶和李婶说话声音也不大，但周围帮厨的人都听见了，抬头看了她俩一眼，又看了林卫东一眼。
林卫东仿佛没听见，仍然低着头炸着丸子。
刘晓兵和杨虎慢悠悠地走到林卫东旁边，眼神盯着还站在门口的张二婶和李婶悄悄地说：“东哥，这俩长舌妇这样说你，你都不生气？”
林卫东抬起头看着他俩：“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不能让人说了，说就说呗，忍一下就过去了，又不能掉块肉。就像有只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能反过去咬他一口？”
林卫东说完刚想继续炸他的丸子，就听到杨虎来了一句“那不行啊，要是我的话，我肯定忍不了，我会偷偷去把他们家养的鸡，悄悄地全都偷去卖了。”
林卫东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惊，想到“卧槽，这小子他妈的把我的计划给说出来了，看来得想个其他法子了。”
林卫东以前是干啥的，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以前镇上哪家丢了鸡啊、鸭啊，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林卫东，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林老根学厨，其他人才对他改变了看法。
紧接着就又听到杨虎来了一句：“还有啊，东哥，你刚刚后面那句说的也不对，我要是被狗咬了，我肯定得要咬回去，要不我不亏了吗，你说谁不是啊？兵子。”杨虎刚说完就看到林卫东和刘晓兵那嫌弃的眼神。
“虎子啊，你可真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啊。”林卫东说完又看向刘晓兵：“兵子，我觉得你……你俩还是快去干活吧，别在我这待着了。”
“东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和虎子都一起玩这么多年了，要是传染，早就传染了，没事的。”刘晓兵往林卫东身边挪了挪，悄咪咪地说了一声，就听见杨虎的声音：“兵子，你和东哥说啥呢，还不让我听。”
“没事，我在和东哥请教一下这菜怎么做，走了，该干活了。”说完又对着林卫东眨了眨眼，林卫东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才拉着杨虎走。
林卫东看着杨虎的背影，心有余悸，想到了幸亏当时没同意带着小子一起玩，要不...后果不堪设想啊！
......
“卫东，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席了，你这边都准备好了吗，能准时开席吗？”大总理林泉过来问了一句。
“泉叔，没问题，你这边说开席我就能上菜。”林卫东答道。
“行，那你先休息会，等开席我再来通知你。”林泉说完就去忙其他的了，从早上开始，他这个大总理就没闲下来过，一切都需要他来安排啊。
席面上，有的地方大总理说话可是比东家要管用。归根到底，这是在帮东家守住人情脸面，不能乱了规矩。
林卫东听见大总理发话了，喊道：“刘婶、吴婶、张姐，大家都稍微休息会儿，等会儿有的忙呢。”
林卫东走过去和一群端碟子、上菜的跑堂小伙蹲在一旁抽烟，聊聊这聊聊那。
不一会儿，林泉一头大汗的跑了过来，问道：“卫东，里头妥了吧？能走菜不？”。因为这是林卫东第一次独自掌勺，林泉才会问这么多遍。
“妥了！只管开！菜立马就出！”林卫东丢掉手里的烟，用前脚掌拧了几下，喊道：“大家伙，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帮厨的齐声回答。
林泉见都准备好了，大声喊道：“灶上大师傅——里头菜可备齐？碗可落妥？凉菜稳当、热菜候锅，如今吉时将近，能不能放炮、开席动菜喽？”
林卫东听到，连忙敲了一下锅沿，大声回复道：“回大总理！里头样样齐备！凉菜摆得周正，蒸碗焖得透烂，热菜火候顶足，汤羹全都炖稳！只管放炮鸣喜，大开席面，走菜不慌！”
办大席，不敲锅、不响一声，显得小家子气。老规矩说得好，无锅响，不算正席。
林泉听到后立马转身，双手往下一压：
“好——！灶上齐备，吉时已到！
各位亲朋、老少爷们、尊长舅爷听好：
长幼入座，尊卑就位，贵客稳坐首席！
鸣炮——迎喜！开席——喽——！”
门外的鞭炮声响了起来，林泉又接着喊道：“放炮迎喜，喜落满堂！第一道凉碟先走，安席落座，贵客先尝！”
林卫东大手一挥：“四道凉碟出盘——开席安酒！跑堂接菜！”
“借光借光！凉碟入席嘞！”
当地人管帮忙上菜的人，统称‘跑堂小伙’。
开席前的呼喊和应答已经成了习惯，声音越大越显得喜庆。
等到四道凉菜上齐，林卫东大喊道：“四碟凉菜上齐！酒满盅，话暖心，坐等大碗硬菜上桌！”
“张姐你盯一下，娘舅桌的菜量要足一点，肉要填好的装盘。”
娘舅指的是女方的娘家人。
这桌菜要最先上、酒最先满、烟最先递。而且大总理要全程盯着这桌伺候，娘家但凡皱眉，要立马圆场；这桌不动筷，全场其他桌不敢正式开吃；结账、礼数、回礼，也都以这桌长辈点头为准。
老话说得好：娘家桌是天，舅爷坐上边；一桌定礼数，满席都周全。
张彤点了点头道：“放心吧，交给我了。”
林卫东全部交代下去后，插上电风机，把火力催旺，两灶同时开动，一边开始复炸已经炸过一遍的肉。
另一边大铁锅已经烧得滚烫，他舀起一勺油，手腕一抖，油便均匀地滑过锅壁，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油烟瞬间腾起，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旁边一个帮忙烧火的老把式都愣了一下，这架势，可不像才学了一个月的新手。
......
凉菜已经上齐，随着娘舅桌开动，剩下的人也齐齐开动。
“今天的凉拌猪耳朵不错啊，味道刚刚好。”
“糖醋萝卜也不错，没那么酸，这几个凉菜吃起来比上次老王在其他地方请来的厨子做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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