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在狂奔。
身后,嗜血蝠群如黑云压顶,无数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已经跑了一刻钟。
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怀中的云霓依旧昏迷,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冷,眉心的锁链颤动得越来越剧烈——刚才消耗本源之力护他,让禁魂锁的反噬更加凶猛。
不能停。
停了就死。
林尘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
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好几次差点摔倒。他死死抱着云霓,用身体护着她,不让碎石划伤她的脸。
“宿主!左边!那条岔道!”小楼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本座感应到那边有活人的气息!说不定有出口!”
林尘毫不犹豫地转向。
这条岔道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深吸一口气,把云霓护在身前,硬生生挤了进去。
岩壁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传来嗜血蝠的尖叫——几只体型较大的被卡在入口,发出愤怒的嘶鸣。但更多的嗜血蝠从上方绕过,从岔道的另一端包抄过来!
“该死!它们有智慧!”小楼惊呼,“宿主,它们分兵了!前面也有!”
林尘没有停。
他一边往前挤,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
敛息符还剩一次使用机会。但现在使用,身后的嗜血蝠会立刻失去目标,但前面的包抄部队会正好撞上他。前后夹击,必死无疑。
不能用。
那就只能赌一把——赌这条矿道的尽头有出路。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矿道越来越窄,到最后他几乎是贴着岩壁在爬。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浸湿了衣衫,又被岩壁蹭掉。
痛。
很痛。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微弱的亮光——
有光!
林尘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加快速度。
近了。
更近了。
终于,他从矿道中钻出,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但这里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洞壁上没有灵石,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符文线条流畅,充满古意,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地面铺着青石砖,虽然残破,长满了青苔,但明显是人工铺就。每一块青石砖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与洞壁上的符文遥相呼应,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擅入者死
那四个字像是用鲜血写成,散发着浓烈的杀意。林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心神震荡。
“这……这是……”小楼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这是上古修士的遗迹!宿主,你发大财了!这至少是上古某个大宗门的遗址!你看那些符文,那是上古失传的‘金光镇魔阵’!还有那块石碑,那是传说中的‘血誓碑’!天呐!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发什么财?”林尘咬牙,大口喘着气,“后面还有一群要命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嗜血蝠的尖啸。
第一只嗜血蝠从矿道中钻出。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些更大,翼展足有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一双绿色的眼睛像两盏鬼火。它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林尘,嘴角流下黏稠的涎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整个空间入口处挤满了嗜血蝠。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悬浮在半空,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林尘,像是在看一个瓮中之鳖。
林尘缓缓后退。
他抱紧云霓,目光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退路。
但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个矿道。而现在,矿道被嗜血蝠堵死了。
绝路。
“宿主……”小楼的声音带着哭腔,**“本座……本座不想死……本座才刚找到新宿主……”
林尘没有理它。
他只是盯着那些嗜血蝠,盯着它们背后那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比所有嗜血蝠都大的巨蝠。它悬浮在最后方,浑身覆盖着金色的毛发,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嗜血蝠王。
筑基期巅峰。
“完了完了完了……”小楼彻底绝望了,“宿主,咱们下辈子见……”
就在此时——
一声冷哼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身体,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而那些嗜血蝠——
它们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吓到,发出惊恐的尖叫,争先恐后地往矿道里钻!大的踩小的,强的踩弱的,互相撕咬,互相践踏,只恨少生了两只翅膀!
那只嗜血蝠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想要稳住族群。但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剑意扫过——
蝠王的头颅无声无息地掉落。
鲜血喷涌。
尸体坠落。
眨眼间,蝠群散尽。
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
林尘愣在原地。
“……”小楼也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卧……卧槽?”
“小家伙,你胆子不小。”
一个声音从石碑后传来。
林尘猛地转头。
石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
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酒葫芦上刻着一个“醉”字,笔走龙蛇,透着几分狂放。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说不出的洒脱。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像是山间的清风,像是林间的明月,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住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那柄剑。
剑未出鞘,却有淡淡的剑意流转。那剑意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逍遥自在的意味,仿佛天地万物,皆可一剑斩之,又仿佛天地万物,皆不值得他拔剑。
他走到林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云霓,眉头微微一挑。
“先天道体?”他看向林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家伙,你怀里这个,可是个烫手山芋。”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虽然这人刚刚救了他——或者说,顺手救了他——但在这矿场深处,谁知道是敌是友?
青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却没有丝毫恶意。
“别紧张。我对你们没恶意。”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香四溢,竟是难得的好酒。“那些蝙蝠追了你一路,吵得我头疼,顺手赶走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蝠王正好最近看我不顺眼,总在我睡觉的时候叫。杀了清净。”
林尘:“……”
这人是认真的吗?
“宿主!别得罪他!”小楼在他脑海中尖叫,“本座感应到了!这家伙身上有剑气!好纯粹的剑气!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剑修!而且他刚才那一声冷哼,用的是某种音波神通——蝠王筑基期巅峰,一声冷哼就死了!惹不起惹不起!”
金丹期剑修?
林尘心中一震。
这种级别的修士,怎么会出现在黑岩矿场这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警惕,开口道:“多谢救命之恩。”
“别急着谢。”青年摆摆手,“我赶走那些蝙蝠,是因为它们吵到我喝酒了。跟你没关系。”
林尘:“……”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青年看着他这副憋屈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别绷着了。”他又灌了一口酒,“你跑了这么久,不累?过来坐坐?”
他转身走向石碑,在碑下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尘犹豫了一瞬,走了过去,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坐下。
怀中的云霓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林尘把她轻轻放在膝上,让她靠着自己。
青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林尘开口:“你是谁?”
“我?”青年想了想,“我叫谢孤舟。一个到处流浪的散修。”
谢孤舟。
林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问。
谢孤舟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小家伙,你问题挺多啊。”
林尘沉默。
谢孤舟又灌了一口酒,懒洋洋地说:“我在追查一件事。追了三个月,追到这破矿场来了。”
“什么事?”
谢孤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洞顶那些发光的符文,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三个月前,青州城附近接连有少女失踪。”他缓缓开口,“一开始没人当回事,以为是人贩子干的。后来失踪的越来越多,而且失踪的都是有灵根的少女——这事就闹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霓身上。
“我追查了三个月,发现这些失踪的少女,最后都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黑岩矿场。”
林尘瞳孔微缩。
少女失踪。
黑岩矿场。
云霓。
云峥的血祭符阵需要八十一个特殊体质者的鲜血……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谢孤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说?”
林尘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金丹期剑修,若是敌人,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宿主,告诉他!”小楼急道,“这家伙明显是站在人贩子对立面的!你刚才没看到吗?他杀那些嗜血蝠的时候,剑气里带着正气!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正气!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修士,这种气息错不了!”
正气?
林尘心中一动。
他前世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有的人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有的人表面冷漠,内心却比谁都热。
这个谢孤舟,是哪种?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云峥。”
谢孤舟挑眉。
“云家主脉天才,云峥。”林尘说,“他在秘密抓捕特殊体质者,用他们的鲜血开启血祭符阵。”
谢孤舟沉默了。
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又灌了一口。
再灌一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杀意。
“果然是他。”他喃喃道,“我早该猜到的。”
他看向林尘,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林尘。”
“林尘。”谢孤舟点点头,“你怀里这个,是云峥的妹妹?”
林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孤舟说,“云峥五年前说他妹妹死了,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以他那性格,真死了妹妹,不可能那么高调。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站起身,走到林尘面前,蹲下,仔细看着云霓眉心的黑色锁链。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禁魂锁。”他说,“而且是炼了五年的禁魂锁。云峥这畜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他直起身,看向林尘:“你打算怎么办?”
“救她。”林尘说。
“怎么救?”
“破禁符。”
谢孤舟一愣,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小家伙,居然知道破禁符。而且敢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抱着她逃进这鬼地方。”
他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行。我帮你。”
林尘一愣:“你……”
“别误会。”谢孤舟摆摆手,“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我追查这件事追了三个月,现在终于找到正主了。云峥抓那些少女,肯定跟这个血祭符阵有关。救你怀里这个,说不定能问出更多线索。”
他看着林尘,似笑非笑:“再说了,你一个小家伙,抱着个拖油瓶,能跑到哪去?外面那些蝙蝠虽然死了,但它们的老巢里还有成千上万只。你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矿场?”
林尘沉默。
谢孤舟说得对。
他现在太弱了。炼气期三层,在这矿场深处,随便一只妖兽都能要他的命。
“你有什么条件?”他问。
“条件?”谢孤舟想了想,“等出去了,请我喝酒。”
“就这?”
“就这。”谢孤舟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喝酒、管闲事。你请我喝酒,我帮你一次,公平。”
林尘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
---
谢孤舟带着林尘在矿道中穿行。
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左拐右绕,完全没有停顿。遇到岔道,想都不想就选一条;遇到塌方,绕两圈就能找到另一条路。
林尘抱着云霓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惊讶。
“你对这里很熟?”他问。
“待了半个月了。”谢孤舟头也不回,“这矿场下面四通八达,像个迷宫。我刚开始也迷路,后来发现了一个规律——顺着灵气最浓的方向走,就能找到矿脉。顺着灵气最乱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
林尘若有所思。
“宿主,这家伙靠谱吗?”小楼在他脑海中嘀咕,“本座总觉得他太热心了点。”
“他不像坏人。”林尘在心中说。
“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吗?”
“他也没把‘我是好人’写在脸上。”林尘说,“但他说要喝酒,眼神是真的。”
“……”小楼无语,“宿主你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千年阅历的判断标准。”
“……”
小楼不说话了。
走在前面的谢孤舟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林尘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隐蔽的石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放着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石壁上凿出几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些干粮、水囊,还有几本书。
最让林尘惊讶的是,石室一角竟然有一眼泉水,清澈见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在这矿场待了半个月,就住这儿。”谢孤舟走进石室,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蒲团扔给林尘,“把她放下来吧。一直抱着,你不累她也难受。”
林尘把云霓轻轻放在干草铺上。
她的脸色更苍白了,眉心的锁链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谢孤舟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云霓的额头。
“禁魂锁反噬。”他说,“她之前是不是动用过本源之力?”
林尘点头。
谢孤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她为了救你?”
“是。”
谢孤舟沉默了一瞬,站起身。
“你运气不错。”他说,“我正好懂一点医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清香的药味,光是闻一闻,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回春丹。”他说,“虽然治不了禁魂锁,但能稳住她的伤势,让她多撑几天。”
他把丹药递给林尘。
林尘接过,轻轻捏开云霓的嘴,把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云霓体内。
片刻后,她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一些,锁链的颤动也减弱了几分,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林尘松了口气。
“谢谢。”他看向谢孤舟,认真地说。
“别急着谢。”谢孤舟在一旁的干草上坐下,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救她,还得靠破禁符。”
他看着林尘:“你会画破禁符?”
林尘沉默了一瞬,点头。
“在矿底找到了传承?”
“是。”
“什么传承?血符宗的?”
林尘一愣:“你知道血符宗?”
谢孤舟笑了。
“上古魔宗,专修血符之道,手段残忍,臭名昭著。后来被正道围攻,灭了宗门。”他说,“不过看样子,还有余孽活着。”
他看着林尘,目光变得深邃:“你找到的那块玉简,是不是血红色的?上面的符文,是不是像血管一样扭曲?”
林尘沉默。
谢孤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玩意儿是血符宗的禁术传承。”他说,“禁魂锁就是他们发明的。你学那个,小心走火入魔。”
林尘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活的久,听的多。”谢孤舟懒洋洋地说,“我虽然年轻,但我师父活得久。他临死前,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了。”
林尘沉默。
谢孤舟又灌了一口酒,问:“材料凑齐了?”
“缺九阳草。”林尘说,“我采了一株,但被嗜血蝠追,还没来得及用。”
“九阳草?”谢孤舟挑眉,“那东西可不便宜。青州城拍卖会上,一株九阳草能卖到一百块下品灵石。”
林尘沉默。
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现在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
“不过……”谢孤舟拖长了调子,“我正好知道,三天后青州城有一场拍卖会。压轴的拍品里,就有一株百年九阳草。”
林尘猛地抬头。
“别激动。”谢孤舟摆摆手,“一百块下品灵石,你拿得出来?”
林尘沉默了。
谢孤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算我好人做到底。”他说,“那一百块灵石,我先借你。”
林尘一愣:“你……”
“别误会。”谢孤舟灌了一口酒,“我不是白借。等你以后有钱了,连本带利还我。利息嘛——每天一壶酒,直到还清为止。”
他看着林尘,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林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好。”他说。
---
三天后,青州城。
林尘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他曾无数次来过这里。那时他是渡劫期大能,城中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他记得有一次路过青州城,正好遇到两个元婴期修士在城门口大战,他只是随手一挥,就把两人拍进了地里。
如今,他只是一个炼气期三层的矿奴。
连城门的守卫,都比他强。
谢孤舟抱着昏迷的云霓站在他旁边,懒洋洋地说:“走吧。拍卖会下午开始,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走进城门。
青州城比林尘记忆中更加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应有尽有。店铺招牌五花八门,有的古朴典雅,有的金碧辉煌,争奇斗艳。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金戴银的世家子弟,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有行色匆匆的散修,背着长剑,步履如飞;也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卖的是灵果灵茶,吆喝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尘看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谢孤舟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门匾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随便写的。门口蹲着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有人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这儿。”谢孤舟说,“老板是我朋友,安全。”
两人进了客栈。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胖子,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见谢孤舟进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哟,谢疯子,还活着呢?”
“死不了。”谢孤舟走过去,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两间房,住三天。”
胖子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尘和云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什么都没问。他收了银子,扔出两把钥匙。
“天字三号、四号,楼上左转。”
谢孤舟接过钥匙,带着林尘上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脸盆架。窗户临街,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
林尘把云霓安顿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谢孤舟靠在门框上,拿着酒葫芦喝酒。
“想什么呢?”他问。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云家府邸。那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巨宅,楼阁重重,亭台处处,气派非凡。府门前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狮,张牙舞爪,威严肃穆。
进出的人络绎不绝,都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想怎么弄死云峥?”谢孤舟问。
林尘回头看他。
谢孤舟笑了。
“别这么看我。”他说,“换我,我也想弄死他。把自己亲妹妹炼成第二分身,这种事,畜生都做不出来。”
他灌了一口酒,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尘问:“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谢孤舟直言不讳,“云峥是筑基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金丹。他手下还有一群筑基期的狗腿子。你一个炼气期三层,拿什么跟他斗?”
林尘沉默。
谢孤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救你怀里那个。等她醒了,你们一起修炼。那丫头是先天道体,修炼速度是你十倍不止。等她成长起来,你们联手,才有资格跟云峥叫板。”
他看着林尘,认真地说:“小子,记住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谢孤舟笑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他说,“下午拍卖会,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顺便长长见识。”
---
下午,青州城拍卖行。
这是青州城最大的拍卖行,三层高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个筑基期的护卫,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谢孤舟带着林尘走进大门。
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有穿着华丽的世家子弟,有戴着斗篷的神秘修士,也有像谢孤舟这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散修。。
二楼是包厢,透过珠帘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人,都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谢孤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尘坐在他旁边。
“别紧张。”谢孤舟低声说,“你就当来看热闹的。”
林尘点点头。
不多时,拍卖会开始。
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台,拱手道:“各位道友,欢迎来到青州拍卖行。今日的拍品共计三十七件,件件精品,请各位拭目以待。”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红布,隐隐透出灵光。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下品法器飞剑。
白发老者掀开红布,介绍道:“此剑名‘青锋’,以百年寒铁锻造,剑身长三尺七寸,重八斤,可辟邪驱魔。起拍价——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五!”立刻有人出价。
“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中年散修以八十块灵石买走。
然后是丹药、功法、灵药……一件件拍品被摆上台,又被竞拍者买走。
林尘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注意到,二楼的包厢几乎没怎么出价。那些人似乎对前面的拍品不感兴趣,在等最后的压轴。
直到第十七件拍品。
“下一件,百年九阳草。”白发老者掀开红布,露出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
那灵草不过一尺来高,茎叶纤细,顶端开着一朵金色的小花。一股浓郁的阳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此草生于向阳悬崖,三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百年方可入药。”白发老者介绍道,“可炼制多种灵丹,也可直接服用,增补阳气,驱除阴邪。起拍价——八十块下品灵石。”
林尘精神一振。
“八十块!”立刻有人出价。
“八十五!”
“九十!”
“一百!”
价格很快突破一百。
谢孤舟看了林尘一眼,懒洋洋地举起手:“一百一。”
全场一静。
有人回头看向这个角落,见是一个青衫散修,身边还坐着一个炼气期的少年,便不再关注。
“一百一十块,还有更高的吗?”白发老者问。
“一百二十。”
一个声音从二楼包厢传来。
那声音年轻,带着几分倨傲,几分不耐烦。
林尘抬头看去。
二楼正中的包厢,珠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锦衣少年的脸。
那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穿着一身绣金线的华服,腰间挂着一块名贵的玉佩。他的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不配入他的眼。
他身后站着几个护卫,个个筑基期修为,目光如电,扫视着大厅里的众人。
“那是王家的小少爷。”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王家的靠山是云家,惹不起。”
谢孤舟眉头一挑,又要举手。
林尘按住他。
“别加了。”他低声说。
谢孤舟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林尘点头。
谢孤舟沉默了一瞬,放下手。
“一百二十块一次。”白发老者喊道。
“一百二十块两次。”
“一百二十块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九阳草被王家小少爷买走。
---
拍卖会结束后,三人走出拍卖行。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渐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色中回荡。
谢孤舟看着王家小少爷离去的方向,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看着他前呼后拥地走进远处那座巍峨的府邸——王家。
然后,他说:
“抢。”
谢孤舟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有意思。”他说,“怎么抢?”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中对小楼说:
“小楼,帮我盯住那个王家的位置。还有他们的守卫分布、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越详细越好。”
“收到!”小楼兴奋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宿主你终于要干坏事了!本座早就看那个二世祖不顺眼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欠揍!你等着,本座这就去侦查!”
片刻后,它又补充道:**“宿主,那个王家有金丹期坐镇。你要小心。”
林尘目光微凝。
金丹期。
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遇到金丹期,必死无疑。
但谁说一定要正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王家的府邸。
夜色中,那座府邸灯火通明,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今晚。”他说。
---
入夜。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林尘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悄然离开客栈。
谢孤舟靠在门框上,抱着酒葫芦,懒洋洋地说:“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林尘说,“你帮我照顾好云霓。”
“行。”谢孤舟灌了一口酒,“别死了。”
林尘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
王家府邸,后院。
林尘贴着墙壁,激活敛息符,悄无声息地潜入。
小楼在他脑海中实时导航:“宿主,往左。那个二世祖的房间在东院第三间。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现在刚换完,接下来半个时辰是安全期。”
林尘点点头,顺着阴影一路摸过去。
王家的防卫比想象中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守卫,来回巡逻,目光警惕。还有几条灵犬,趴在各处角落里,耳朵竖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狂吠。
但林尘有敛息符。
他的气息完全隐匿,身形如鬼魅,贴着墙根,穿过一道道关卡,避开一只只灵犬,悄无声息地接近东院。
“宿主,前面有守卫。”小楼突然预警,“两个筑基期,站在院门口。”
林尘脚步一顿。
他躲在假山后面,探头看去。
果然,东院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个络腮胡,一个刀疤脸,都是筑基期修为。两人正低声聊天,时不时扫视四周。
林尘皱了皱眉。
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突破不可能。绕路的话,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敛息符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一刻钟。
怎么办?
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院墙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树冠茂密,正好延伸到院内。
林尘有了主意。
他悄然爬上树,借着枝叶的掩护,一点一点往院内移动。
树枝很细,每动一下都吱呀作响。林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爬到一根横跨院墙的粗枝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院内的情况。
东院第三间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王家小少爷正坐在桌前,把玩着那株九阳草,满脸得意。
“一百二十块灵石买这玩意儿,值!”他自言自语,把九阳草凑到鼻尖闻了闻,“明天送给云峥公子,他一定高兴!到时候让他帮我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进云家修炼!”
林尘眼中寒光一闪。
云峥。
又是云峥。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轻轻跃下,落在院内。
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根,摸到第三间房的窗下。
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王家小少爷已经把九阳草收进一个玉盒,放在桌上。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向床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少爷,您睡了吗?”一个护卫的声音响起。
“正要睡!”王家小少爷不耐烦地回道,“什么事?”
“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商量。”
王家小少爷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林尘心中一紧。
他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角落的衣柜上。
他闪身躲进衣柜,同时屏住呼吸。
房门打开,王家小少爷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尘没有立刻出来。
他等了片刻,确定人走远了,才轻轻推开柜门,从衣柜中出来。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玉盒,打开一看——九阳草静静地躺在里面,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阳气。
就是它。
林尘合上玉盒,收入怀中。
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比之前更急促,更杂乱。
“快!抓刺客!”
“有人潜入!”
“保护少爷!”
林尘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院内火把通明,十几个护卫来回奔走,到处搜查。那个王家小少爷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正在对着一个护卫破口大骂。
“我的九阳草!快去找!找不到我要你们的命!”
林尘心往下沉。
被发现了。
他迅速扫视房间,寻找退路。
窗户?外面全是人。
房门?更不可能。
屋顶?这是二层楼,上面是瓦顶,但怎么上去?
“宿主!床底下!”小楼突然尖叫,**“床底下有一条密道!”
林尘一愣,来不及多想,翻身钻入床底。
果然,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块活动的木板。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条漆黑的密道,不知通向何处。
林尘钻了进去,把木板恢复原状。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爬行。林尘手脚并用,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王家小少爷的怒吼——
“搜!给我搜!就算把整个府邸翻过来,也要把那小贼找出来!”
林尘没有停。
他只是一点点往前爬。
爬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条密道没有尽头。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林尘加快速度,爬出密道——
外面是一条小巷,寂静无人。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盒,还在。
九阳草,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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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谢孤舟看着林尘手中的九阳草,啧啧称奇。
“炼气期三层,潜入筑基期护卫重重的王家,从那个二世祖眼皮子底下偷走九阳草。”他说,“小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云霓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的锁链也安静了许多。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等我。马上就能救你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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