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剑重天降

  林尘在狂奔。

  身后,嗜血蝠群如黑云压顶,无数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腥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已经跑了一刻钟。

  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怀中的云霓依旧昏迷,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冷,眉心的锁链颤动得越来越剧烈——刚才消耗本源之力护他,让禁魂锁的反噬更加凶猛。

  不能停。

  停了就死。

  林尘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前冲。

  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好几次差点摔倒。他死死抱着云霓,用身体护着她,不让碎石划伤她的脸。

  “宿主!左边!那条岔道!”小楼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本座感应到那边有活人的气息!说不定有出口!”

  林尘毫不犹豫地转向。

  这条岔道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深吸一口气,把云霓护在身前,硬生生挤了进去。

  岩壁擦过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传来嗜血蝠的尖叫——几只体型较大的被卡在入口,发出愤怒的嘶鸣。但更多的嗜血蝠从上方绕过,从岔道的另一端包抄过来!

  “该死!它们有智慧!”小楼惊呼,“宿主,它们分兵了!前面也有!”

  林尘没有停。

  他一边往前挤,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

  敛息符还剩一次使用机会。但现在使用,身后的嗜血蝠会立刻失去目标,但前面的包抄部队会正好撞上他。前后夹击,必死无疑。

  不能用。

  那就只能赌一把——赌这条矿道的尽头有出路。

  他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矿道越来越窄,到最后他几乎是贴着岩壁在爬。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浸湿了衣衫,又被岩壁蹭掉。

  痛。

  很痛。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微弱的亮光——

  有光!

  林尘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加快速度。

  近了。

  更近了。

  终于,他从矿道中钻出,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但这里和之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洞壁上没有灵石,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符文线条流畅,充满古意,仿佛已经存在了千万年。

  地面铺着青石砖,虽然残破,长满了青苔,但明显是人工铺就。每一块青石砖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与洞壁上的符文遥相呼应,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擅入者死

  那四个字像是用鲜血写成,散发着浓烈的杀意。林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刺痛,心神震荡。

  “这……这是……”小楼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这是上古修士的遗迹!宿主,你发大财了!这至少是上古某个大宗门的遗址!你看那些符文,那是上古失传的‘金光镇魔阵’!还有那块石碑,那是传说中的‘血誓碑’!天呐!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发什么财?”林尘咬牙,大口喘着气,“后面还有一群要命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嗜血蝠的尖啸。

  第一只嗜血蝠从矿道中钻出。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些更大,翼展足有三丈,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一双绿色的眼睛像两盏鬼火。它悬浮在半空,死死盯着林尘,嘴角流下黏稠的涎水。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整个空间入口处挤满了嗜血蝠。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悬浮在半空,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林尘,像是在看一个瓮中之鳖。

  林尘缓缓后退。

  他抱紧云霓,目光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退路。

  但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个矿道。而现在,矿道被嗜血蝠堵死了。

  绝路。

  “宿主……”小楼的声音带着哭腔,**“本座……本座不想死……本座才刚找到新宿主……”

  林尘没有理它。

  他只是盯着那些嗜血蝠,盯着它们背后那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比所有嗜血蝠都大的巨蝠。它悬浮在最后方,浑身覆盖着金色的毛发,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嗜血蝠王。

  筑基期巅峰。

  “完了完了完了……”小楼彻底绝望了,“宿主,咱们下辈子见……”

  就在此时——

  一声冷哼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身体,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而那些嗜血蝠——

  它们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惊吓到,发出惊恐的尖叫,争先恐后地往矿道里钻!大的踩小的,强的踩弱的,互相撕咬,互相践踏,只恨少生了两只翅膀!

  那只嗜血蝠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想要稳住族群。但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剑意扫过——

  蝠王的头颅无声无息地掉落。

  鲜血喷涌。

  尸体坠落。

  眨眼间,蝠群散尽。

  只留下满地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

  林尘愣在原地。

  “……”小楼也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卧……卧槽?”

  “小家伙,你胆子不小。”

  一个声音从石碑后传来。

  林尘猛地转头。

  石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

  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酒葫芦上刻着一个“醉”字,笔走龙蛇,透着几分狂放。

  他的头发没有束起,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说不出的洒脱。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像是山间的清风,像是林间的明月,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住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的那柄剑。

  剑未出鞘,却有淡淡的剑意流转。那剑意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逍遥自在的意味,仿佛天地万物,皆可一剑斩之,又仿佛天地万物,皆不值得他拔剑。

  他走到林尘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云霓,眉头微微一挑。

  “先天道体?”他看向林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家伙,你怀里这个,可是个烫手山芋。”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虽然这人刚刚救了他——或者说,顺手救了他——但在这矿场深处,谁知道是敌是友?

  青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却没有丝毫恶意。

  “别紧张。我对你们没恶意。”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香四溢,竟是难得的好酒。“那些蝙蝠追了你一路,吵得我头疼,顺手赶走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个蝠王正好最近看我不顺眼,总在我睡觉的时候叫。杀了清净。”

  林尘:“……”

  这人是认真的吗?

  “宿主!别得罪他!”小楼在他脑海中尖叫,“本座感应到了!这家伙身上有剑气!好纯粹的剑气!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剑修!而且他刚才那一声冷哼,用的是某种音波神通——蝠王筑基期巅峰,一声冷哼就死了!惹不起惹不起!”

  金丹期剑修?

  林尘心中一震。

  这种级别的修士,怎么会出现在黑岩矿场这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和警惕,开口道:“多谢救命之恩。”

  “别急着谢。”青年摆摆手,“我赶走那些蝙蝠,是因为它们吵到我喝酒了。跟你没关系。”

  林尘:“……”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

  青年看着他这副憋屈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别绷着了。”他又灌了一口酒,“你跑了这么久,不累?过来坐坐?”

  他转身走向石碑,在碑下的一块青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林尘犹豫了一瞬,走了过去,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坐下。

  怀中的云霓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林尘把她轻轻放在膝上,让她靠着自己。

  青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林尘开口:“你是谁?”

  “我?”青年想了想,“我叫谢孤舟。一个到处流浪的散修。”

  谢孤舟。

  林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前世今生,他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又问。

  谢孤舟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小家伙,你问题挺多啊。”

  林尘沉默。

  谢孤舟又灌了一口酒,懒洋洋地说:“我在追查一件事。追了三个月,追到这破矿场来了。”

  “什么事?”

  谢孤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洞顶那些发光的符文,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三个月前,青州城附近接连有少女失踪。”他缓缓开口,“一开始没人当回事,以为是人贩子干的。后来失踪的越来越多,而且失踪的都是有灵根的少女——这事就闹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霓身上。

  “我追查了三个月,发现这些失踪的少女,最后都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黑岩矿场。”

  林尘瞳孔微缩。

  少女失踪。

  黑岩矿场。

  云霓。

  云峥的血祭符阵需要八十一个特殊体质者的鲜血……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

  “看来你知道些什么。”谢孤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说说?”

  林尘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金丹期剑修,若是敌人,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宿主,告诉他!”小楼急道,“这家伙明显是站在人贩子对立面的!你刚才没看到吗?他杀那些嗜血蝠的时候,剑气里带着正气!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正气!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修士,这种气息错不了!”

  正气?

  林尘心中一动。

  他前世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有的人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有的人表面冷漠,内心却比谁都热。

  这个谢孤舟,是哪种?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云峥。”

  谢孤舟挑眉。

  “云家主脉天才,云峥。”林尘说,“他在秘密抓捕特殊体质者,用他们的鲜血开启血祭符阵。”

  谢孤舟沉默了。

  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

  又灌了一口。

  再灌一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杀意。

  “果然是他。”他喃喃道,“我早该猜到的。”

  他看向林尘,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林尘。”

  “林尘。”谢孤舟点点头,“你怀里这个,是云峥的妹妹?”

  林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孤舟说,“云峥五年前说他妹妹死了,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以他那性格,真死了妹妹,不可能那么高调。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站起身,走到林尘面前,蹲下,仔细看着云霓眉心的黑色锁链。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禁魂锁。”他说,“而且是炼了五年的禁魂锁。云峥这畜生,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他直起身,看向林尘:“你打算怎么办?”

  “救她。”林尘说。

  “怎么救?”

  “破禁符。”

  谢孤舟一愣,随即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小家伙,居然知道破禁符。而且敢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抱着她逃进这鬼地方。”

  他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行。我帮你。”

  林尘一愣:“你……”

  “别误会。”谢孤舟摆摆手,“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我追查这件事追了三个月,现在终于找到正主了。云峥抓那些少女,肯定跟这个血祭符阵有关。救你怀里这个,说不定能问出更多线索。”

  他看着林尘,似笑非笑:“再说了,你一个小家伙,抱着个拖油瓶,能跑到哪去?外面那些蝙蝠虽然死了,但它们的老巢里还有成千上万只。你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矿场?”

  林尘沉默。

  谢孤舟说得对。

  他现在太弱了。炼气期三层,在这矿场深处,随便一只妖兽都能要他的命。

  “你有什么条件?”他问。

  “条件?”谢孤舟想了想,“等出去了,请我喝酒。”

  “就这?”

  “就这。”谢孤舟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喝酒、管闲事。你请我喝酒,我帮你一次,公平。”

  林尘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好。”

  ---

  谢孤舟带着林尘在矿道中穿行。

  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左拐右绕,完全没有停顿。遇到岔道,想都不想就选一条;遇到塌方,绕两圈就能找到另一条路。

  林尘抱着云霓跟在他身后,心中暗暗惊讶。

  “你对这里很熟?”他问。

  “待了半个月了。”谢孤舟头也不回,“这矿场下面四通八达,像个迷宫。我刚开始也迷路,后来发现了一个规律——顺着灵气最浓的方向走,就能找到矿脉。顺着灵气最乱的方向走,就能找到出口。”

  林尘若有所思。

  “宿主,这家伙靠谱吗?”小楼在他脑海中嘀咕,“本座总觉得他太热心了点。”

  “他不像坏人。”林尘在心中说。

  “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吗?”

  “他也没把‘我是好人’写在脸上。”林尘说,“但他说要喝酒,眼神是真的。”

  “……”小楼无语,“宿主你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千年阅历的判断标准。”

  “……”

  小楼不说话了。

  走在前面的谢孤舟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林尘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个隐蔽的石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放着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石壁上凿出几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些干粮、水囊,还有几本书。

  最让林尘惊讶的是,石室一角竟然有一眼泉水,清澈见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我在这矿场待了半个月,就住这儿。”谢孤舟走进石室,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蒲团扔给林尘,“把她放下来吧。一直抱着,你不累她也难受。”

  林尘把云霓轻轻放在干草铺上。

  她的脸色更苍白了,眉心的锁链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谢孤舟走过来,蹲下,伸手探了探云霓的额头。

  “禁魂锁反噬。”他说,“她之前是不是动用过本源之力?”

  林尘点头。

  谢孤舟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她为了救你?”

  “是。”

  谢孤舟沉默了一瞬,站起身。

  “你运气不错。”他说,“我正好懂一点医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一股清香的药味,光是闻一闻,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回春丹。”他说,“虽然治不了禁魂锁,但能稳住她的伤势,让她多撑几天。”

  他把丹药递给林尘。

  林尘接过,轻轻捏开云霓的嘴,把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云霓体内。

  片刻后,她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一些,锁链的颤动也减弱了几分,呼吸变得平稳起来。

  林尘松了口气。

  “谢谢。”他看向谢孤舟,认真地说。

  “别急着谢。”谢孤舟在一旁的干草上坐下,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救她,还得靠破禁符。”

  他看着林尘:“你会画破禁符?”

  林尘沉默了一瞬,点头。

  “在矿底找到了传承?”

  “是。”

  “什么传承?血符宗的?”

  林尘一愣:“你知道血符宗?”

  谢孤舟笑了。

  “上古魔宗,专修血符之道,手段残忍,臭名昭著。后来被正道围攻,灭了宗门。”他说,“不过看样子,还有余孽活着。”

  他看着林尘,目光变得深邃:“你找到的那块玉简,是不是血红色的?上面的符文,是不是像血管一样扭曲?”

  林尘沉默。

  谢孤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玩意儿是血符宗的禁术传承。”他说,“禁魂锁就是他们发明的。你学那个,小心走火入魔。”

  林尘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活的久,听的多。”谢孤舟懒洋洋地说,“我虽然年轻,但我师父活得久。他临死前,把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了。”

  林尘沉默。

  谢孤舟又灌了一口酒,问:“材料凑齐了?”

  “缺九阳草。”林尘说,“我采了一株,但被嗜血蝠追,还没来得及用。”

  “九阳草?”谢孤舟挑眉,“那东西可不便宜。青州城拍卖会上,一株九阳草能卖到一百块下品灵石。”

  林尘沉默。

  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现在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

  “不过……”谢孤舟拖长了调子,“我正好知道,三天后青州城有一场拍卖会。压轴的拍品里,就有一株百年九阳草。”

  林尘猛地抬头。

  “别激动。”谢孤舟摆摆手,“一百块下品灵石,你拿得出来?”

  林尘沉默了。

  谢孤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吧。算我好人做到底。”他说,“那一百块灵石,我先借你。”

  林尘一愣:“你……”

  “别误会。”谢孤舟灌了一口酒,“我不是白借。等你以后有钱了,连本带利还我。利息嘛——每天一壶酒,直到还清为止。”

  他看着林尘,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林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好。”他说。

  ---

  三天后,青州城。

  林尘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他曾无数次来过这里。那时他是渡劫期大能,城中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他记得有一次路过青州城,正好遇到两个元婴期修士在城门口大战,他只是随手一挥,就把两人拍进了地里。

  如今,他只是一个炼气期三层的矿奴。

  连城门的守卫,都比他强。

  谢孤舟抱着昏迷的云霓站在他旁边,懒洋洋地说:“走吧。拍卖会下午开始,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走进城门。

  青州城比林尘记忆中更加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应有尽有。店铺招牌五花八门,有的古朴典雅,有的金碧辉煌,争奇斗艳。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金戴银的世家子弟,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有行色匆匆的散修,背着长剑,步履如飞;也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卖的是灵果灵茶,吆喝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尘看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谢孤舟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门匾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随便写的。门口蹲着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有人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这儿。”谢孤舟说,“老板是我朋友,安全。”

  两人进了客栈。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胖子,正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见谢孤舟进来,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哟,谢疯子,还活着呢?”

  “死不了。”谢孤舟走过去,把一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两间房,住三天。”

  胖子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尘和云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什么都没问。他收了银子,扔出两把钥匙。

  “天字三号、四号,楼上左转。”

  谢孤舟接过钥匙,带着林尘上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脸盆架。窗户临街,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

  林尘把云霓安顿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谢孤舟靠在门框上,拿着酒葫芦喝酒。

  “想什么呢?”他问。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云家府邸。那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巨宅,楼阁重重,亭台处处,气派非凡。府门前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狮,张牙舞爪,威严肃穆。

  进出的人络绎不绝,都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想怎么弄死云峥?”谢孤舟问。

  林尘回头看他。

  谢孤舟笑了。

  “别这么看我。”他说,“换我,我也想弄死他。把自己亲妹妹炼成第二分身,这种事,畜生都做不出来。”

  他灌了一口酒,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尘问:“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谢孤舟直言不讳,“云峥是筑基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金丹。他手下还有一群筑基期的狗腿子。你一个炼气期三层,拿什么跟他斗?”

  林尘沉默。

  谢孤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救你怀里那个。等她醒了,你们一起修炼。那丫头是先天道体,修炼速度是你十倍不止。等她成长起来,你们联手,才有资格跟云峥叫板。”

  他看着林尘,认真地说:“小子,记住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林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谢孤舟笑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他说,“下午拍卖会,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顺便长长见识。”

  ---

  下午,青州城拍卖行。

  这是青州城最大的拍卖行,三层高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个筑基期的护卫,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谢孤舟带着林尘走进大门。

  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有穿着华丽的世家子弟,有戴着斗篷的神秘修士,也有像谢孤舟这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散修。。

  二楼是包厢,透过珠帘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人,都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谢孤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尘坐在他旁边。

  “别紧张。”谢孤舟低声说,“你就当来看热闹的。”

  林尘点点头。

  不多时,拍卖会开始。

  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台,拱手道:“各位道友,欢迎来到青州拍卖行。今日的拍品共计三十七件,件件精品,请各位拭目以待。”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红布,隐隐透出灵光。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下品法器飞剑。

  白发老者掀开红布,介绍道:“此剑名‘青锋’,以百年寒铁锻造,剑身长三尺七寸,重八斤,可辟邪驱魔。起拍价——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五!”立刻有人出价。

  “六十!”

  “六十五!”

  “七十!”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中年散修以八十块灵石买走。

  然后是丹药、功法、灵药……一件件拍品被摆上台,又被竞拍者买走。

  林尘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他注意到,二楼的包厢几乎没怎么出价。那些人似乎对前面的拍品不感兴趣,在等最后的压轴。

  直到第十七件拍品。

  “下一件,百年九阳草。”白发老者掀开红布,露出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草。

  那灵草不过一尺来高,茎叶纤细,顶端开着一朵金色的小花。一股浓郁的阳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此草生于向阳悬崖,三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百年方可入药。”白发老者介绍道,“可炼制多种灵丹,也可直接服用,增补阳气,驱除阴邪。起拍价——八十块下品灵石。”

  林尘精神一振。

  “八十块!”立刻有人出价。

  “八十五!”

  “九十!”

  “一百!”

  价格很快突破一百。

  谢孤舟看了林尘一眼,懒洋洋地举起手:“一百一。”

  全场一静。

  有人回头看向这个角落,见是一个青衫散修,身边还坐着一个炼气期的少年,便不再关注。

  “一百一十块,还有更高的吗?”白发老者问。

  “一百二十。”

  一个声音从二楼包厢传来。

  那声音年轻,带着几分倨傲,几分不耐烦。

  林尘抬头看去。

  二楼正中的包厢,珠帘掀开一角,露出一个锦衣少年的脸。

  那少年看上去十七八岁,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穿着一身绣金线的华服,腰间挂着一块名贵的玉佩。他的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这世上所有人都不配入他的眼。

  他身后站着几个护卫,个个筑基期修为,目光如电,扫视着大厅里的众人。

  “那是王家的小少爷。”旁边有人低声议论,“王家的靠山是云家,惹不起。”

  谢孤舟眉头一挑,又要举手。

  林尘按住他。

  “别加了。”他低声说。

  谢孤舟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林尘点头。

  谢孤舟沉默了一瞬,放下手。

  “一百二十块一次。”白发老者喊道。

  “一百二十块两次。”

  “一百二十块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九阳草被王家小少爷买走。

  ---

  拍卖会结束后,三人走出拍卖行。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渐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色中回荡。

  谢孤舟看着王家小少爷离去的方向,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看着他前呼后拥地走进远处那座巍峨的府邸——王家。

  然后,他说:

  “抢。”

  谢孤舟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有意思。”他说,“怎么抢?”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中对小楼说:

  “小楼,帮我盯住那个王家的位置。还有他们的守卫分布、换班时间、巡逻路线——越详细越好。”

  “收到!”小楼兴奋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宿主你终于要干坏事了!本座早就看那个二世祖不顺眼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欠揍!你等着,本座这就去侦查!”

  片刻后,它又补充道:**“宿主,那个王家有金丹期坐镇。你要小心。”

  林尘目光微凝。

  金丹期。

  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遇到金丹期,必死无疑。

  但谁说一定要正面?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王家的府邸。

  夜色中,那座府邸灯火通明,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今晚。”他说。

  ---

  入夜。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林尘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悄然离开客栈。

  谢孤舟靠在门框上,抱着酒葫芦,懒洋洋地说:“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林尘说,“你帮我照顾好云霓。”

  “行。”谢孤舟灌了一口酒,“别死了。”

  林尘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

  王家府邸,后院。

  林尘贴着墙壁,激活敛息符,悄无声息地潜入。

  小楼在他脑海中实时导航:“宿主,往左。那个二世祖的房间在东院第三间。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现在刚换完,接下来半个时辰是安全期。”

  林尘点点头,顺着阴影一路摸过去。

  王家的防卫比想象中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守卫,来回巡逻,目光警惕。还有几条灵犬,趴在各处角落里,耳朵竖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狂吠。

  但林尘有敛息符。

  他的气息完全隐匿,身形如鬼魅,贴着墙根,穿过一道道关卡,避开一只只灵犬,悄无声息地接近东院。

  “宿主,前面有守卫。”小楼突然预警,“两个筑基期,站在院门口。”

  林尘脚步一顿。

  他躲在假山后面,探头看去。

  果然,东院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一个络腮胡,一个刀疤脸,都是筑基期修为。两人正低声聊天,时不时扫视四周。

  林尘皱了皱眉。

  以他现在的修为,正面突破不可能。绕路的话,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敛息符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一刻钟。

  怎么办?

  他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院墙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树冠茂密,正好延伸到院内。

  林尘有了主意。

  他悄然爬上树,借着枝叶的掩护,一点一点往院内移动。

  树枝很细,每动一下都吱呀作响。林尘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爬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爬到一根横跨院墙的粗枝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院内的情况。

  东院第三间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王家小少爷正坐在桌前,把玩着那株九阳草,满脸得意。

  “一百二十块灵石买这玩意儿,值!”他自言自语,把九阳草凑到鼻尖闻了闻,“明天送给云峥公子,他一定高兴!到时候让他帮我美言几句,说不定能进云家修炼!”

  林尘眼中寒光一闪。

  云峥。

  又是云峥。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轻轻跃下,落在院内。

  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根,摸到第三间房的窗下。

  透过窗户缝隙往里看。

  王家小少爷已经把九阳草收进一个玉盒,放在桌上。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向床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少爷,您睡了吗?”一个护卫的声音响起。

  “正要睡!”王家小少爷不耐烦地回道,“什么事?”

  “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商量。”

  王家小少爷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林尘心中一紧。

  他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角落的衣柜上。

  他闪身躲进衣柜,同时屏住呼吸。

  房门打开,王家小少爷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尘没有立刻出来。

  他等了片刻,确定人走远了,才轻轻推开柜门,从衣柜中出来。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玉盒,打开一看——九阳草静静地躺在里面,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阳气。

  就是它。

  林尘合上玉盒,收入怀中。

  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比之前更急促,更杂乱。

  “快!抓刺客!”

  “有人潜入!”

  “保护少爷!”

  林尘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院内火把通明,十几个护卫来回奔走,到处搜查。那个王家小少爷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正在对着一个护卫破口大骂。

  “我的九阳草!快去找!找不到我要你们的命!”

  林尘心往下沉。

  被发现了。

  他迅速扫视房间,寻找退路。

  窗户?外面全是人。

  房门?更不可能。

  屋顶?这是二层楼,上面是瓦顶,但怎么上去?

  “宿主!床底下!”小楼突然尖叫,**“床底下有一条密道!”

  林尘一愣,来不及多想,翻身钻入床底。

  果然,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块活动的木板。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条漆黑的密道,不知通向何处。

  林尘钻了进去,把木板恢复原状。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爬行。林尘手脚并用,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王家小少爷的怒吼——

  “搜!给我搜!就算把整个府邸翻过来,也要把那小贼找出来!”

  林尘没有停。

  他只是一点点往前爬。

  爬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条密道没有尽头。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林尘加快速度,爬出密道——

  外面是一条小巷,寂静无人。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盒,还在。

  九阳草,到手了。

  ---

  客栈。

  谢孤舟看着林尘手中的九阳草,啧啧称奇。

  “炼气期三层,潜入筑基期护卫重重的王家,从那个二世祖眼皮子底下偷走九阳草。”他说,“小子,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云霓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的锁链也安静了许多。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等我。马上就能救你了。”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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