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在云霓脸上。
她靠在床头,一夜未睡,却丝毫不觉得疲惫。
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阳光。
金色的光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痒痒的。她伸出手,让阳光从指缝间流过,看着自己的手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手指纤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她把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阳光是这样的。
原来温暖是这样的。
她已经快忘了。
她想起矿洞里那些漫长的日子。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永恒的黑暗。偶尔有灵石的光芒从远处透过来,微弱得像萤火虫,照不出任何东西。她曾经无数次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却什么都摸不到。她曾经无数次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却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阳光的样子。
她想过阳光可能是白色的,像雪一样白;想过可能是金色的,像传说中的金子一样;想过可能是温暖的,像火一样。但她想象不出来。她只能一遍遍回忆五年前见过的阳光,但那些记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悲伤,是欣喜,是释然,是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林尘推门进来,端着两碗粥。
他看见她脸上的泪痕,脚步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他把一碗粥放在云霓面前,一碗自己端着,靠在窗边慢慢喝。
粥是白米熬的,软烂浓稠,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热气腾腾。米香和菜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房间。那香味很清淡,却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云霓看着碗里的粥,愣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那温度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感觉整个人都被这温度包围了,像泡在温水里一样。她能感觉到粥顺着食道流下去,能感觉到胃里慢慢变得温暖,能感觉到那股暖意流向全身。
她的眼眶突然又红了。
原来粥是这样的味道。
原来热的是这样的感觉。
她已经五年没吃过热的东西了。矿洞里只有冷硬的馒头,有时候连馒头都没有。那些馒头硬得像石头,要放在嘴里含很久才能咬动。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热饭的味道,但想象不出来。她想过可能是咸的,可能是甜的,可能是香的。但都不对。热的东西,不只是味道,还有温度,还有那种从内到外的温暖。
现在她知道了。
“慢点喝。”林尘说,“小心烫。”
云霓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碗粥喝完,她抬起头,看向林尘。
他靠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的眉眼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粥碗端在手里,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他好像总是这样。
平静。沉稳。不慌不忙。
哪怕在被追杀的时候,哪怕在绘制破禁符差点失败的时候,他都没有慌过。她记得在矿洞里,他抱着她跑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很平静。她记得在煞潭中,他被血煞侵蚀得浑身溃烂的时候,眼神也很平静。好像那些痛苦都不存在一样。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
“林尘。”她开口。
“嗯?”
“你……能告诉我吗?”云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尘放下碗,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云霓看着他,眼睛很亮,“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我关起来的?”
林尘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渴望,有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她想知道真相。
又怕知道真相。
林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叫云霓。是云家主脉的二小姐。”
云霓愣住了。
云家?
她记得云家。那是一座很大的府邸,有很多很多房子,有很多很多人。府邸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又高又大,她小时候骑在上面玩过。府邸里面有一个大花园,种满了各种花,春天的时候开得特别好看。她小时候经常在花园里跑,追蝴蝶,摘花。有一个老嬷嬷总是跟在她后面喊:“小姐慢点,别摔着。”
那是她的家。
“你有一个哥哥。”林尘继续说,“他叫云峥。云家第一天才,筑基期巅峰,被长老会认定为下一任家主人选。”
云霓的眼睛瞪大了。
哥哥。
她记得哥哥。
那个总是笑着摸她头的少年,那个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少年,那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她记得他带她去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线都快断了。她记得他带她去逛集市,给她买糖葫芦,糖葫芦又酸又甜。她记得他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有时候是一块漂亮的小石头,有时候是一朵不知名的花,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木雕。
她记得他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她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妹妹,哥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她跟着他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五年前,”林尘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哥哥对外宣布,你因病去世。云家办了丧事,立了衣冠冢。”
云霓的脸色变得苍白。
衣冠冢。
他们以为她死了。
他们给她立了坟。
“但实际上,”林尘看着她,“你没有死。你被关进了黑岩矿场最深处的一个洞穴里。有人在你的识海里种下了禁魂锁——一种上古禁术,用来慢慢炼化活人的灵魂。”
云霓的身体开始颤抖。
禁魂锁。
就是那个黑色的锁链。
就是那个日日夜夜折磨她的东西。
她记得那锁链刺入眉心的那一刻,疼得她昏了过去。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说不出话了,连意识都开始模糊。她拼命挣扎,拼命呼救,但没有人回应她。她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却没有人听见。
后来她就不挣扎了。
因为挣扎也没用。
“这五年,你一直被困在那里。禁魂锁吞噬着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自我。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矿场,如果不是我恰好发现了你……”
林尘没有说下去。
云霓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那个黑暗的洞穴。想起那些无尽的痛苦。想起那个总是出现在她梦中的模糊身影。
那个身影很高,穿着青色的衣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她曾经拼命想看清那张脸,但每次都看不清。每次快要看清的时候,锁链就会剧烈颤动,把她疼醒。
原来那是哥哥。
原来把她关起来的人,是哥哥。
“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颤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尘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宿主。”小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忍,**“要不……先别告诉她血契和第二分身的事?她刚醒,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
林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
“云峥修炼的功法,需要先天道体。”
云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先天道体,是你拥有的体质。万年难遇,修炼没有瓶颈,任何功法一学就会。”林尘的声音很轻,“但这种体质,也是最顶级的炉鼎。如果炼化得当,可以炼成……第二分身。”
云霓的脸色瞬间惨白。
第二分身。
她听说过这个词。
那是传说中的禁术——将活人炼成分身,拥有独立的意识和修炼能力,却又完全受本体控制。一旦炼成,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多了一倍的修炼速度。分身与本体的意识相通,可以同时修炼两种不同的功法,可以同时感悟两种不同的大道。
而炼化第二分身的最佳材料,就是先天道体。
“你是说……”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把我关起来……是为了……把我炼成分身……”
林尘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云霓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抱住自己的肩膀,蜷缩成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想哭出声,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咬得咯咯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五年。
整整五年。
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像牲畜一样关起来,日日夜夜被折磨,只为了让他变得更强。
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无数次想死的念头——
都是他给的。
她想起那些在黑暗中度过的日日夜夜。她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是她拥有他想要的东西。
云霓突然抬起头,看向林尘。
“他……他现在在哪?”
林尘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不再是迷茫和恐惧,而是……恨意。
那种恨意,像烈火一样燃烧,烧得她的眼睛通红。那种恨意,足以把一个人烧成灰烬。那种恨意,让她的身体不再颤抖,让她的声音变得平静。那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恨,是一种刻在灵魂上的恨。
“青州城。”林尘说,“云家府邸。”
云霓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林尘一把按住她。
“你干什么?”
“我要去找他!”云霓挣扎着,“我要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林尘差点按不住她。她的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颤抖,烧得她什么都不顾了。她的眼睛通红,头发散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她挥舞着手臂,踢着腿,拼命想要挣脱。
“你站都站不稳,怎么去找他?”林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云峥是筑基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金丹。他手下有上百个筑基期护卫。你去了,能做什么?”
云霓愣住了。
她的身体软下来,瘫坐在床上。
林尘说得对。
她太弱了。
五年囚禁,她的修为几乎没有进步,还是炼气期巅峰。别说云峥,就是他手下的一个普通护卫,她都打不过。她甚至跑不了几步就会喘。她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去报仇?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我该怎么办……”
林尘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渐渐变成无助,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指,指节都捏得发白。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看着她咬紧的嘴唇渗出血丝。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修炼。”他说。
云霓抬起头,看着他。
“变强。”林尘的声音很平静,“强到可以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强到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云霓愣愣地看着他。
“你是先天道体。”林尘说,“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只要给你时间,你很快就能超越他。”
云霓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那光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存在。
“你……愿意帮我吗?”她问。
林尘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中的星星。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希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她怕被拒绝,怕再一次被抛弃。
林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帮你。”
云霓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再哭。
她只是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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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孤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醒了?”他看着云霓,笑了笑,“气色不错。”
云霓看着他,有些好奇。
这就是那个救了他们的朋友?
他看起来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能一剑斩杀八个黑衣人的高手,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的人。但这个人,笑起来懒洋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的青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高手。
谢孤舟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包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香味立刻飘满了整个房间。那香味很浓,有肉的香味,有葱的香味,还有面粉的香味。包子皮上还有褶子,捏得很漂亮。
“刚买的,趁热吃。”他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青州城的包子,可是出了名的好吃。”
云霓看着那些包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包子了。久到都快忘了包子是什么味道。
谢孤舟嚼着包子,看着她愣愣的样子,又笑了。
“愣着干嘛?吃啊。”他说,“不吃饱哪有力气报仇?”
云霓愣了一下。
报仇。
对,她要报仇。
她伸手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包子皮很软,馅很香,肉汁在嘴里化开。她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谢孤舟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又拿了一个包子,默默吃着。
林尘看着谢孤舟。
谢孤舟冲他挤了挤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林尘沉默了一瞬,也拿起一个包子。
三个人围着桌子,默默地吃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房间,照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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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谢孤舟抹了抹嘴,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尘看向云霓。
云霓沉默了一瞬,说:“修炼。”
谢孤舟点点头:“是个办法。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云峥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以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林尘皱眉。
“昨天那批人虽然被我赶走了,但他们肯定回去报信了。”谢孤舟说,“云峥很快就会派人来。到时候,就不只是二十个筑基期那么简单了。”
“他能派多少人?”林尘问。
谢孤舟想了想:“云家是青州城第一家族,光是筑基期护卫就有上百人。金丹期长老也有三位。如果云峥铁了心要抓人,他可以调动整个云家的力量。”
林尘沉默了。
上百个筑基期,三个金丹期。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别说打,逃都逃不掉。
“我有一个建议。”谢孤舟说,“离开青州城。”
林尘看向他。
“去药王谷。”谢孤舟说,“那里是药王的地盘,云峥不敢乱来。而且那丫头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正好去那里调理。”
药王谷?
林尘想起老瘸子说过的话——药王谷是天下医修圣地,谷主药痴是元婴期大能,一手丹道出神入化,连各大宗门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据说药痴脾气古怪,行事全凭喜好,但医术确实天下无双。
如果去那里,确实安全。
“云霓。”他看向云霓,“你觉得呢?”
云霓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哪,我就去哪。”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谢孤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行。”他说,“那就这么定了。收拾一下,下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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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三人离开客栈,走向城门。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卖脂粉的姑娘招揽着客人,卖灵药的摊主和顾客讨价还价。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尘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走出城门,是一条官道,通向远方。官道两旁是农田,种着各种灵谷灵药,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有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偶尔有鸟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风吹过农田,带起一阵阵绿色的波浪。
谢孤舟走在最前面,背着他的剑,腰上挂着酒葫芦,步伐悠闲。他的青衫已经洗干净了,看不出昨天沾过血。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时不时拿起酒葫芦喝一口。
林尘和云霓跟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霓走得很慢。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她的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撑着往前走。她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就是不肯停。
林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需要证明给自己看——她不是累赘。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
树林很大,树木参天,遮天蔽日。那些树很高,最高的有十几丈,树冠像一把把大伞,把阳光都挡住了。官道从树林中间穿过,两边都是茂密的灌木丛,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偶尔有鸟从树林里飞出来,发出惊恐的叫声。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谢孤舟突然停下脚步。
“来了。”他说。
林尘心中一凛。
下一刻,树林中涌出数十个黑衣人!
他们从树后、草丛中、岩石后钻出来,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显然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他们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一群幽灵。他们的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满是杀意。
黑衣人迅速将三人包围。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刀剑,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目光冷峻,杀意凛然,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包围圈很紧,几乎没有缝隙。刀剑指向他们,寒光闪闪。
紧接着,一个青衣人从树林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青年。
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袍子上绣着精美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轻轻摇着,姿态优雅从容。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谢孤舟,越过林尘,落在云霓身上。
“妹妹。”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好久不见。”
云霓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看着那个曾经对她温柔地笑的人。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说话的方式,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的哥哥。
云峥。
“你……”她的声音沙哑,颤抖,“你还有脸叫我妹妹……”
云峥笑了。
那笑容,温柔依旧。
“妹妹这话,可就伤哥哥的心了。”他说,摇着折扇,“这五年来,哥哥一直惦记着你。怕你冷,怕你饿,怕你受委屈。现在见你安好,哥哥也就放心了。”
“你放屁!”
云霓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那恨意如此强烈,烧得她的眼睛通红,烧得她的身体不再颤抖。她死死盯着云峥,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我关在那个洞里!用禁魂锁折磨我!想把我炼成分身!你还敢说惦记我?!”
云峥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收起折扇,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都知道了。”他说,“也好。省得我再解释。”
他看着云霓,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那目光里,有惋惜,有不舍,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云霓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云峥又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太弱了。”他说,“云家虽然号称青州第一,但放在整个修仙界,根本不算什么。那些大宗门,随便一个金丹期弟子,就能把我们全灭了。更别说那些元婴期、化神期的老怪物。”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需要变强。”他的声音变得坚定,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只有变强,才能保护云家,才能让云家真正立足。而你的先天道体,是我变强的最快途径。”
云霓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你就牺牲我?”
“不是牺牲。”云峥摇头,“是成全。你成全我,我成全云家。这是你的荣幸。”
“荣幸?”云霓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满是凄凉,“你把我像牲畜一样关了五年,日日夜夜折磨我,还说是我的荣幸?”
云峥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摇着折扇,说:“妹妹,你不懂。等我真的变强了,我会让云家成为青州第一家族,甚至成为整个东域的名门。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记得,云家有个二小姐,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这是多大的荣耀。”
云霓愣住了。
她看着云峥,看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好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她的哥哥吗?
那个曾经笑着摸她头的人,那个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人,那个她最信任的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荣耀?”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你把我像牲畜一样关了五年,你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你差点让我魂飞魄散——你管这叫荣耀?”
云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够了。”谢孤舟的声音响起,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煽情完了没?煽情完了该打架了。”
云峥看向他,微微一笑。
“谢孤舟,我知道你。散修,金丹期初期,剑修,喜欢管闲事。”他说,“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孤舟笑了。
“如果我不离开呢?”
云峥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一起死了。”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杀意暴涨!
那杀意如此浓烈,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云霓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林尘扶住她,把她护在身后。
谢孤舟拔出剑,挡在林尘和云霓身前。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那剑鸣压过了所有声音,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树叶的沙沙声,压过了黑衣人的脚步声。
“小子。”他头也不回地说,“带着她先走。”
林尘看着他。
谢孤舟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青衫微微飘动。但他握剑的手很稳,稳得像磐石。
“别废话。”谢孤舟说,“我挡住他们,你们往药王谷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
“没有可是。”谢孤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们在这里,我放不开手脚。万一把你们误伤了,多不好。”
林尘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拉住云霓的手,转身就跑。
“追!”云峥喝道。
黑衣人刚要动,一道剑光已经斩了过来!
那剑光如匹练,如惊雷,如九天之上落下的闪电!剑光横扫而过,三个黑衣人当场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的身体断成两截,鲜血溅了一地。
“你们的对手是我。”谢孤舟站在路中央,剑尖指地,嘴角噙着笑,“想追他们,先过我这关。”
云峥脸色一沉。
“杀了他。”他说。
数十个黑衣人齐齐扑向谢孤舟!
剑光再起!
---
林尘拉着云霓,拼命地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剑鸣声,惨叫声,声声入耳。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脚下的官道在飞速后退,路边的树木在飞速后退,一切都快得像幻影。
云霓跑得很慢。
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的腿在发抖,呼吸像破风箱一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她咬着牙,死死抓着林尘的手,不让自己倒下。她的指甲掐进林尘的手背,掐出血来,但她不知道。
跑着跑着,前方又出现了人影。
十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林尘脚步一顿。
他环顾四周。前方是黑衣人,后方是追兵,左边是密林,右边是悬崖。悬崖很深,下面雾气弥漫,看不清有多深。扔一块石头下去,很久都听不到回声。
前后都是敌人。
“宿主!”小楼惊呼,**“怎么办?”
林尘咬紧牙关,把云霓护在身后。
“别怕。”他说。
云霓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我不怕。”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黑衣人围了上来。
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杀意逼人。
就在此时——
一道剑光从后方斩来!
那剑光凌厉无匹,一剑斩落五个黑衣人!
黑衣人齐齐倒下,鲜血溅了一地。
谢孤舟浑身是血,从后方冲了过来。他的青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满是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跑!”他吼道。
林尘拉着云霓,继续跑。
谢孤舟跟在后面,边跑边挥剑,挡住追兵。他的剑快得像闪电,每一剑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但他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左肩中了一刀,右腿被划了一道口子,后背有好几道剑痕。
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一片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
药王谷
石碑很大,有三丈高,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有灵光流转。字迹很深,像是用剑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剑意。石碑旁边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隐隐发光。符文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林尘心中一喜。
到了!
他拉着云霓,冲进山谷。
身后,谢孤舟一剑斩断追来的黑衣人,也踉跄着冲了进来。他一进山谷,就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他身上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的青衫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闭着,似乎随时会昏过去。他的手在发抖,剑都快握不住了。
追兵停在谷口,不敢进来。
他们站在谷口外,犹豫着要不要追。一个黑衣人试探着踏进谷口一步,石碑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一道雷光劈下,那人当场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的追兵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靠近。
山谷中,药香弥漫。
那药香很浓,浓得化不开,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各种各样的灵药长满了山谷,五颜六色,争奇斗艳。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有的攀爬在岩石上,有的漂浮在水面上。山谷深处有瀑布流下,水声潺潺。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何人擅闯药王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林尘抬头看去。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把药锄,背上背着一个药篓。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长长的垂到腰间。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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