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飞往西班牙塞维利亚的航班,准时起飞。
贺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休息,也没有看窗外的云海。他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播放一个基础西班牙语的速成教学课程。
“你好,Hola。”
“谢谢,Gracias。”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他的耳边单调地重复着。他的大脑像一块干燥的海绵,以一种恐怖的效率,吸收着这些陌生的音节和语法。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从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用血红色的数字,开始了无情的跳动。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
与此同时,西班牙,塞维利亚。
圣伊西多尔图书馆,善本与手稿部,主管办公室。
阿方索·德·卡斯蒂利亚教授,一个年近七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如同地图般深刻皱纹的老人,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用一柄小巧的银质镊子,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一页来自十五世纪的羊皮纸手稿。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纸页上沉睡了数百年的文字。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老式摆钟那沉稳的“滴答”声,和羊皮纸在镊子下发出的、微不可闻的“沙沙”声。
这里是秩序的圣殿,是知识的堡垒。
突然,书桌上那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一封新邮件。
阿方索教授皱起了眉头,一丝不悦,从他那深刻的皱纹里流淌出来。他讨厌这些现代的、聒噪的东西,它们只会打扰他和那些古老灵魂的交流。
他有些不耐烦地摘下手套,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来自未知发件人的邮件。
垃圾邮件,他想。每天都有无数这种东西,试图污染他这片最后的净土。
然而,当邮件正文加载出来时,阿方索教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那副厚厚的老花镜后面,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图片。
一枚银质的十字架,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十字架的背面,那个由羽毛笔和羊皮卷交叉组成的徽记,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以及徽记下方,那两个被岁月磨损得只剩下浅浅痕迹的字母。
【A.M.】
阿方索教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那只握着鼠标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因为充血而变得苍白。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落在了图片下方那两行简短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上。
【老师,您的“学生”迷路了。他临死前,将这枚十字架和一张不完整的地图,托付给了我。】
【他说,真正的“钥匙”,在您那里。】
轰!
这两个句子,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阿方索教授看似坚固的防线上。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学生”……迷路……临死前……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一脸狂热的笑容,宣称自己要去寻找“世界真实”的年轻人,那个被他亲手引荐进入“书吏会”的、他最得意的学生……
安东尼奥·马丁内斯。
他失踪了将近五年,现在,终于传回了他的死讯。
而这个发信人……
他知道“老师”和“学生”的称谓,他有安东尼奥的遗物,他还提到了那张该死的、不完整的“地图”……
他是一个新的“阅读者”。
一个找到了安东尼奥“遗产”的、来自东方的闯入者。
阿方索教授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决断所取代。
他没有试图回复邮件。他知道,那毫无意义。
他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没有拨号盘的保密电话,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在半秒内被接通,另一头传来一个恭敬而沉稳的声音。
“教授。”
“启动‘清理’程序。”阿方索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标,一个亚洲人,男性,三十岁以下。他可能已经入境,也可能正在来的路上。”
“我需要立刻知道,他现在在哪。”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贺安踏上了塞维利亚的土地。
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距离七十二小时的最后时限,还剩下不到五十五个小时。
安达卢西亚平原那灼热的阳光,像一层金色的薄纱,铺满了整座古老的城市。
贺安没有叫出租车,他背着那个不起眼的旅行包,直接坐上了开往市区的机场大巴。
他没有去任何酒店,而是在圣伊西多尔图书馆附近的一个老城区里,找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由家庭旅馆改建的青年旅舍,用一本伪造的护照,登记了一个四人间的床位。
他将背包锁进储物柜,只带上了手机和钱包,便走出了旅舍。
他没有直接去图书馆。那是个愚蠢的行为。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在附近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买了一杯本地的冰咖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广场上成群的鸽子。
但他的感官,却像一张无形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环境里的一切信息。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不正常的视线,从远处的高楼、街角的咖啡馆,甚至是从人群中,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他被盯上了。
从他下飞机的那一刻起,甚至可能更早。
鱼,上钩了。
而且,是一条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还要凶猛的鲨鱼。
贺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纸杯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回了那家鱼龙混杂的青年旅舍。
他回到自己那个拥挤、闷热的房间,其他三个床位上都住着人,两个来自北欧的背包客,一个正在打游戏的韩国留学生。
贺安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他拉上自己床位的帘子,隔绝出一个狭小的私人空间,然后,躺了下来。
他知道,对方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不其然。
半小时后。
“咚,咚,咚。”
三声极有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的敲门声,在喧闹的旅舍走廊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不是敲击旅舍房间的大门。
而是直接敲击,贺安床位外那层薄薄的布帘。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