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谷的风,终年吹着。
谢青锋站在谷口,回头望去。师父住的小木屋在云雾深处,时隐时现,像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梦。
十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从九岁那年开始,就在师父的调教下日复一日地练习着各种技艺。剑术、琴棋书画、兵法谋略、医术毒术……凡是能学的,师父都教。凡是学不会的,师父就用戒尺打。
戒尺打在手上,火辣辣的疼。
谢青锋从不叫疼。他知道,自己叫疼,师父只会打得更狠。
因为师父说过一句话:“疼就对了。不疼,你就记不住。“
记住了什么呢?
他记住了很多。记住了剑招的变化,记住了棋局的套路,记住了人心的险恶,记住了权谋的诡谲。但最重要的,他记住了师父临别前说的那句话。
“青锋,你下山去吧。“
师父盘腿坐在木屋前,手里拿着那根用了十年的戒尺,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去哪里?“谢青锋问。
“去京城。“
“去做什么?“
“去藏锋。“
“藏什么锋?“
“藏所有的锋。“师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藏十年。“
“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你自己会知道。“
谢青锋沉默了。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藏锋?藏锋之后要做什么?但看着师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师父不会说。
这十年来,师父教会了他很多,但唯独没有教会他——如何去问一个不想回答的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转身下山。
谷口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寒意。谢青锋紧了紧身上的布衣,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就是十年。
京城很大。
谢青锋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城池。高耸的城墙,厚重的城门,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了烟火气与血腥味的气息。
这就是京城。
这就是师父让他来的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枚铜板,那是师父给他的全部盘缠。不多,不多不少,刚好够他住三天客栈,或者买七个馒头。
谢青锋选择了后者。
他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啃一边走进城。城里的热闹比他想象的还要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酒楼、书肆、当铺、药铺……每一家都挤满了人。
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公子,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人,太多的人。
谢青锋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继续啃着馒头。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实际上却在观察着每一个人。
那个富家公子走路时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说明他有防备心理,或者最近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那个武官骑马的姿态有些僵硬,可能是受了伤,或者正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那个小贩叫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昨天喊了一整天,或者是心里有事儿压着。
那个乞丐……那个乞丐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在数步子。每十步,他就停下来,假装休息,实际上是在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谢青锋咬了咬馒头。
看来,京城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他刚这么想着,一个人就撞在了他身上。
“哎哟!“
那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谢青锋伸手扶住了他,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
“抱歉抱歉,在下走得急了些。“那人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歉意。
谢青锋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
血腥味。
很淡,如果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但谢青锋闻到了。他在忘尘谷学过医术,对血腥味格外敏感。这个书生身上有血腥味,而且至少是三个时辰之前的血腥味。
更重要的是,这个书生的眼神。
他在害怕。
表面上看,这个书生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眉毛舒展,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而且害怕得很厉害。
“在下崔如松,京郊人士,今日进城探亲,一时走得急了,冒犯了公子。“书生自我介绍道。
谢青锋微微皱眉。
崔姓?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崔家的势力遍布京城内外,这个书生自称姓崔,如果是真的,那他至少和崔家有些关系。但看他这身打扮,又不像是崔家的正经子弟。
“在下谢青锋。“谢青锋也拱了拱手,“崔兄不必多礼。“
崔如松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他猛地抬头,看向街道的另一头,那里正走过来一群穿着黑衣的人,个个腰间挂着刀,脸上带着煞气。
“崔兄?“谢青锋不动声色地问道。
“在……在下有些急事,告辞了。“崔如松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但已经晚了。
那群黑衣人已经看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目光阴冷,像一条毒蛇。
“崔如松,你跑得挺快啊。“刀疤脸冷笑道。
崔如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拔出刀,“卢老爷说了,那份东西你必须交出来。不然的话,崔家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谢青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四大家族。崔家和卢家。
看来,崔如松虽然姓崔,但未必是崔家的核心人物,否则不会被卢家的人追杀得这么狼狈。至于那份“东西“……能让卢家这么追着不放,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如松结结巴巴地说。
“还装?“刀疤脸狞笑一声,挥手,“动手!“
几个黑衣人立刻扑了上去。崔如松转身就跑,但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人抓住,一脚踹倒在地。黑衣人举起刀,就要劈下去。
“住手。“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清脆,冰冷,像是冬天落在冰面上的雪片。
黑衣人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柄剑,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但也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傲。
是林清婉。
藏剑山庄千金,林清婉。
谢青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父说过,林清婉是剑道天才,十九岁那年就击败了藏剑山庄的十大剑客,名动江湖。但师父也说过,林清婉的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结,这个结关乎她的身世,也关乎她的母亲。
“你是谁?“刀疤脸问道,语气中带着警惕。
“林清婉。“女子淡淡地回答,只说了四个字。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藏剑山庄的千金,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姑娘,此事与我藏剑山庄无关,还请……“
“我让他走。“林清婉打断了他的话,手指了指崔如松。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藏剑山庄虽然不直接参与朝堂争斗,但江湖地位摆在那里,真要闹翻了,对卢家也没好处。但那个崔如松身上的东西,卢家势在必得。
“林姑娘,卢老爷不会高兴的。“
“我管他高不高兴。“林清婉冷冷地说,“我说了,让他走。“
刀疤脸握紧了刀,最终还是松了手。卢老爷有交代,尽量不与藏剑山庄直接冲突,否则他会很麻烦。
“谢林姑娘不杀之恩。“崔如松爬起来,对林清婉拱了拱手。
林清婉没有理会,转身走进了茶楼。
崔如松又看了看谢青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拱了拱手,“谢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刀疤脸盯着崔如松的背影,又看了看谢青锋,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人走了。
街道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青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崔家、卢家、藏剑山庄,还有那个崔如松。这几个人,这几股势力,在这一刻交汇在了一起。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师父说过,京城的水很深,深到让人看不到底。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就必须要学会——游泳。
或者说,学会如何在水里,不被淹死。
谢青锋摸了摸怀里的铜板,还剩下一枚。
看来,今晚得找个桥洞睡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剑,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但谢青锋知道,那一天,还很远。
夜幕降临,京城的灯火亮了起来。
谢青锋躺在桥洞下,望着头顶的石拱。桥洞里的风有些冷,吹在他脸上,让他想起了忘尘谷的风。
但忘尘谷的风是干净的,京城的风里,有太多的东西。
血腥味、烟火气、贪婪、恐惧、算计……
还有,谎言。
他想起今天白天遇到的那几个人。崔如松身上的血腥味,林清婉眼底的那一丝冷傲,刀疤脸眼里的杀意。每一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但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谁又是那个在幕后操纵棋局的人?
谢青锋闭上眼睛。
师父说过,藏锋十年。
十年,从什么时候算起?
从九岁那年开始算,还是从今天下山开始算?
如果从九岁那年开始算,那十年已经到了。师父让他下山,就是让他出鞘吗?
不,不可能。
师父说得很清楚,是“藏锋“,不是“出锋“。
那么,这十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青锋睁开眼睛,望着桥洞外的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就像这个京城,就像这个即将展开的权谋江湖。
他突然想起师父临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锋,记住。你想要的真相,不在剑里,而在人心里。“
心里。
谢青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里,有什么?
有仇恨。父亲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他亲眼看着父亲被一群人围攻,亲眼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亲眼看着父亲用最后的一口气对他说:“青锋,活下去。活下去,查清真相。“
然后,父亲就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的谢青锋,只有九岁。
他活下来了,被师父救了,在忘尘谷住了十年。十年间,他每天都在练剑,每天都在学谋略,每天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父亲为什么会死?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但师父从来没有回答过他的问题。
直到今天,师父让他下山。
谢青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京城,我来了。
桥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谢青锋听到了。他在忘尘谷学过听风之术,可以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可以听见远处花开的声音,当然,也可以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他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桥洞外。
“有意思。“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谢青锋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桥洞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像个书生,但谢青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的气息很不寻常。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是谁?“谢青锋坐了起来,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那个人笑了笑,“在下风无痕。“
风无痕?
谢青锋的心微微一跳。听风楼少主,风无痕。
听风楼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只要有钱,就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消息。而风无痕,是听风楼楼主最宠爱的儿子,也是未来的楼主继承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兄找我有事?“谢青锋不动声色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好奇。“风无痕摇了摇折扇,“谢青锋,九岁被忘尘谷主救走,在谷中住了十年,今日下山,就是为了睡桥洞?“
谢青锋的心里微微一沉。
风无痕查过他。
而且查得很清楚。
“风兄的消息灵通。“谢青锋淡淡地说。
“还行吧。“风无痕笑了笑,“我只是有点好奇,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像谢某这样的人?“谢青锋看着他的眼睛,“风兄认为,谢某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的人。“风无痕收起笑容,目光锐利如刀,“谢青锋,你身上有藏锋的气息。你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刻意隐藏自己的意图,甚至,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谢青锋沉默了。
风无痕说对了。
他确实在藏锋。
但风无痕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对了,又好像没说对。“谢青锋说,“风兄,谢某只是刚到京城,身无分文,只能睡桥洞。仅此而已。“
“身无分文?“风无痕笑了笑,“谢青锋,你的口袋里还有一枚铜板,够你买半个馒头。如果你真的身无分文,为什么还要留那一枚?“
谢青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风无痕,观察得太细了。
“留那一枚,是为了……“谢青锋顿了顿,“给自己留个念想。“
“念想?“风无痕挑了挑眉,“什么念想?“
“念想就是……“谢青锋看着他的眼睛,“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风无痕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谢青锋,我觉得我们可能会成为朋友。“
“是吗?“谢青锋淡淡地说,“谢某不觉得我和风兄是一路人。“
“是不是一路人,时间会证明的。“风无痕转过身,“谢青锋,京城欢迎你。但也请你记住,京城的欢迎,通常都是带着刀子的。“
说完,他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谢青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风无痕为什么来找他?
是为了拉拢?还是为了试探?
又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
谢青锋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已经在别人的棋局上了。
师父说过,权谋江湖,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但问题是,你到底是棋子,还是棋手?
谢青锋摸了摸怀里的那枚铜板。
铜板还是冷的。
但他的心,已经热了起来。
因为,游戏开始了。
桥洞外的夜色更深了。
谢青锋躺下来,继续望着桥顶的石拱。
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谢青锋听到了——那是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仔细分辨着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很轻,像是猫。呼吸声,很稳,像是常年习武的人。还有心跳声,不快不慢,说明来人很冷静,也很专业。
至少五个人。
谢青锋的心里微微一紧。
五个人,而且个个都是高手。他们要干什么?杀了他?
不,如果真要杀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一剑刺下来,他就死了。
那么,他们来干什么?
抓他?
还是,试探他?
谢青锋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继续装睡。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桥洞外。
“动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五个黑衣人同时冲了进来,五把刀同时砍向谢青锋。
但谢青锋已经在他们冲进来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翻身,避开了一刀,同时一脚踢在另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谢青锋趁机拔出了藏在外套下的短剑——那是一把师父送给他的剑,剑身漆黑,没有光泽,但锋利无比。
“找死。“黑衣人冷笑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谢青锋没有躲。
他迎着刀锋冲了上去,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刺入了黑衣人的喉咙。黑衣人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四个黑衣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落魄书生的人,剑法竟然如此厉害。
“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四个黑衣人同时冲了上来。谢青锋的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剑光一闪,又是一人倒下。紧接着是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只用了十息的时间,五个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谢青锋收剑,剑身漆黑,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
这五个人,听雨阁的人。
听雨阁,皇帝的暗杀机构,专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为什么会来杀他?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不,不可能。师父说过,他的身份只有忘尘谷的少数人知道。听雨阁不可能知道。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谢青锋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了。
他必须更加小心。
谢青锋转身离开桥洞,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桥洞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的五具尸体,静静地躺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天亮了。
谢青锋站在城郊的一棵树下,望着远处的京城。
昨夜那一战,虽然只用了十息的时间,但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而且,听雨阁已经盯上他了,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安全。
或者说,变得更难被抓住。
谢青锋摸了摸怀里的铜板。
还剩下一枚。
这枚铜板,是他的全部家当,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念想。但现在,他可能要用掉它了。
因为,他需要钱。
没有钱,他无法在京城立足,无法查清父亲当年的真相,也无法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必须赚钱。
但他怎么赚?去当苦力?去卖艺?还是,去做别的什么?
谢青锋想起了昨天遇到的崔如松。
崔家、卢家,四大家族的争斗,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可以利用这两家的争斗,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问题是,他怎么介入?
他现在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书生,凭什么去介入四大家族的争斗?
谢青锋皱眉沉思。
突然,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青锋,权力不是你掌握了什么,而是别人以为你掌握了什么。“
别人以为你掌握了什么。
谢青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可以制造一个假象,让别人以为他掌握了某些东西。这样,别人就会主动来找他,而不是他去找别人。
就像昨天,崔如松以为他只是个路人,所以对他没有戒心。但如果让崔如松以为他掌握了某些秘密,那崔如松会怎么做?
会拉拢?会威胁?还是会杀了他?
无论崔如松怎么做,谢青锋都有机会。
机会,就是权力。
谢青锋摸了摸怀里的铜板,嘴角微微上扬。
他决定,赌一把。
赌注,就是他自己。
上午,谢青锋回到了京城。
他找了一个茶馆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等什么?
等鱼上钩。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已经是别人眼中的鱼了。
茶馆的二楼,一个人静静地望着楼下的谢青锋。
“有意思。“那个人笑了笑,“真有意思。“
那是风无痕。
他摇了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谢青锋,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夜幕再次降临。
谢青锋在城郊找了一间破旧的客栈住了下来。他用那枚铜板,跟老板换了一间最差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破桌子。
但这已经足够了。
谢青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但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因为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的前奏。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崔家、卢家、藏剑山庄、听风楼、听雨阁……这些势力已经全部卷入其中,而他,就在风暴的中心。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而且,活得更好。
谢青锋摸了摸怀里的短剑。
剑身漆黑,没有光泽,但锋利无比。
师父送这把剑给他的时候,只说过一句话。
“这把剑,叫'藏锋'。“
藏锋。
就是这把剑的名字,也是他的名字。
谢青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一局棋。
而这一次,他要当棋手。
而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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