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天

　　2019年4月7日，江城一中。

　　那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一层一层压下来，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回去——他没带伞。

　　算了，跑快点就行。他习惯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林辰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学楼门口，正准备冲进雨里，忽然看到旁边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的校服裙子，长发披肩，站在门廊边缘，发愁地看着外面的雨。风吹过来，带着雨丝飘进门廊，落在她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微皱着。

　　林辰认识她。苏晴，一班的，年级里很多人都知道她——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追她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他和她没有任何交集。他是三班的，坐最后一排，不怎么说话，没什么朋友。她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人，他是那种走在路上不会有人注意的人。

　　但此刻，她站在那儿，看起来需要帮助。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破旧的折叠伞。伞柄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这是他爸留下的，用了好多年了。

　　他走过去。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要不要用伞？”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

　　林辰下意识地低下头，把伞递过去。

　　“你用吧。”他说。

　　“那你呢？”

　　“我跑快点就行。”

　　然后他跑进了雨里。

　　雨比他想象的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砸得生疼。他把书包顶在头上，拼命跑，校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重又冷。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没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苏晴站在原地，握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看了很久。

　　后来，她找到他。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放学后，林辰正往校门口走，准备去兼职。忽然有人叫住他：“林辰！”

　　他回头。

　　苏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把伞。

　　“还你。”她递过来，“谢谢你。”

　　林辰接过伞，点点头，准备走。

　　“等等。”她又叫住他，“你……每天都这么赶吗？”

　　林辰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我听说……”苏晴顿了顿，“我听说你在做兼职。放学就要去吗？”

　　林辰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他没问。他只是点点头：“嗯。”

　　“那……那你吃饭了吗？”

　　林辰又愣了一下。

　　他吃了。中午吃的，一个馒头。晚上不吃了，省点钱。

　　但他没说。他只是说：“吃了。”

　　苏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校服洗得发白，球鞋边沿磨得起了毛边，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她说“那没事了”然后走掉。

　　她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我叫苏晴。”她说，“你……你叫什么来着？”

　　“林辰。”

　　“林辰。”她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我记住了。”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怎么在一起的，林辰其实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她主动的，又好像是自然而然的。只记得那天是春天，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花开得很好，他们坐在长椅上，阳光暖暖的，照在她脸上。

　　“林辰，”她说，“你为什么把伞给我？”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站在那儿，看起来需要帮助。”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个笑容，他记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会用省下的午饭钱，在她桌洞里放一盒牛奶。会在晚自习后送她回家，自己再走四十分钟回住处。会在她生日时送她一条银项链——虽然那是在夜市买的，39块钱，但老板拍着胸脯说是纯银的。

　　“等以后我有钱了，”他说，“我给你买真的。”

　　她笑着点头，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

　　一戴就是两年。

　　那时候他以为，她真的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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