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国庆第五天,早上八点。
丁枫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墙上的大屏幕正在跳动:当前在线:1,023,456人,累计注册:7,234,567人。
郑经理端着咖啡迎上来,脸上的兴奋已经压不住了:“丁总,在线破百万了!昨天晚上最高冲到一百一十万,服务器稳得很,一点没卡。张波那边盯了一夜,刚才才回去睡觉。”
丁枫点点头,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在大屏幕前看了一会儿,数字还在跳动,每刷新一次就涨几百个。运营部门的值班人员进进出出,有人在接电话,有人在记录数据,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氛。
“昨天新增多少?”他问。
郑经理翻开笔记本,念得飞快:“昨天一天新增一百六十七万。地推团队那边反馈,现在很多学校已经不用我们拉人了,学生自己注册完,会拉着室友一起来。江城那边有个宿舍,第一天一个人注册,第二天全宿舍六个人都注册了。金陵那边更夸张,有个女生注册完,直接拉了三个高中同学群的人进来,我们后台看到同一个IP地址一下子注册了二十多个。”
丁枫没说话,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郑经理跟进来,有点不解:“丁总,破百万了,您怎么看着不高兴?”
丁枫在办公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电脑,调出后台的详细数据:用户活跃时段、地域分布、功能使用频率、次日留存率、三日留存率、七日留存率。数据很多,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
“你看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留存率曲线,“前天注册的用户,昨天回来的有多少?”
郑经理凑过去看了一眼:“百分之六十五,比预期的百分之六十要高。”
“那三天前注册的呢?”
郑经理愣了一下,往前翻了翻:“百分之五十八。”
“一周后呢?”丁枫问,“一个月后呢?三个月后呢?”
郑经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丁枫靠在椅背上,慢慢说:“七百万注册用户,一百多万日活。看起来很厉害。但社交网站的新鲜感就三个月。三个月一过,该找的同学都找到了,该发的照片都发完了,该写的日志都写完了,还上来干什么?”
郑经理沉默了几秒,说:“可以做活动,可以推新功能……”
“活动能留住多少人?”丁枫打断他,“新功能又能留住多少人?用户不是傻子,你推个新功能,他点开看一眼,觉得有意思就多待两天,没意思就走了。治标不治本。”
郑经理不说话了。
丁枫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皖江的街景,国庆期间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游戏厅去过吗?”他忽然问。
郑经理愣了一下:“去过,小时候常去。那时候一块钱四个币,能玩一下午。”
“游戏厅里那些玩街机的,为什么能一玩一下午?”
郑经理想了想:“因为有意思啊,打不过去就想一直打,通关了还想再玩一遍。而且和同学一起玩,比谁得分高,比谁先通关,那种感觉……”
“对。”丁枫转过身,“因为游戏能让人上瘾。上瘾了就不想走,不走就一直在。而且游戏里有社交,有竞争,有比较。你今天得分比我高,我明天一定要超过你。你今天偷了我的菜,我明天一定要偷回来。一来一回,人就留住了。”
郑经理的眼睛亮了。
丁枫继续说:“我们这七百万用户,现在就像刚进游戏厅的人,新鲜,好奇,到处看。但如果没东西让他们玩,没东西让他们上瘾,他们很快就会走。走去哪儿?走去QQ空间,走去5Q校园网,走去任何一个能让他们有事做的地方。”
郑经理的脸色变了变。
“所以……”他试探着问,“我们也要做游戏?”
丁枫点点头:“对。但不是现在才想,是早就该想。我让你联系的猎头,有消息了吗?”
郑经理赶紧翻开笔记本:“有的。林姐那边已经联系了几家,今天就能安排面试。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在准备了。”
“把林姐叫来。”丁枫说。
五分钟后,林姐敲门进来。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目测有四五厘米厚。
“丁总,您找我?”
“游戏团队那边,猎头有消息了吗?”丁枫直接问。
林姐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排:“有的。国庆前联系的那几家,现在都反馈了。今天可以安排面试的有四家,简历和作品集我都整理好了。”
丁枫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看过去。每个团队都有详细的介绍,包括团队成员、过往项目、技术栈、薪资预期、最快到岗时间等等。林姐做事一向细致,这些资料整理得非常清楚。
团队一:燕京三人团队
主程刘威,28岁,毕业于燕京工业大学计算机系。之前在燕京一家做Flash小游戏的工作室干了四年,带过三个项目。工作室解散后,他和两个同事组了个小团队,继续做游戏。4399平台上有几款他们的作品,其中“连连看大战”点击量过百万,用户评分8.7。
团队另外两个人:一个做美术,央美毕业的,做了三年游戏美术,擅长卡通风格;一个做策划,之前在游戏公司干过两年,负责过三款小游戏的数值设计。
林姐在旁边补充:“刘威这个人,猎头评价很高。说他技术扎实,人实在,带团队也稳。就是没做过大项目,一直做小游戏。”
团队二:申城五人团队
主程赵刚,35岁,毕业于申城交通大学计算机系。之前在申城一家棋牌游戏公司干了八年,从程序员做到技术总监,带过十几个人的团队。他们公司做过三款地方性的棋牌游戏,用户量最大的那款同时在线有五千人,日活两万多。后来公司资金链断了,整个技术团队都出来了。
团队另外四个人:两个后端,一个前端,一个策划。都是跟了赵刚好几年的老部下,配合默契,最长的一个跟了他六年。
林姐说:“这个团队最稳。赵刚带人有一套,下面的人都愿意跟他。而且棋牌游戏对技术要求高,尤其是实时性、稳定性这块,他们经验很足。”
团队三:杭城四人团队
主程陈伟,32岁,毕业于浙大计算机系。之前在盛大游戏干了两年,参与过一款叫“好友大作战”的社交游戏的开发。那个项目做了八个月,用户量到了十万,但后来盛大战略调整,项目被砍了。陈伟出来后,又在一家创业公司干了一年,后来和几个朋友组了团队。
团队另外三个人:一个后端,一个前端,一个美术。都是之前在盛大一起共事的同事,配合过一年半。
林姐说:“陈伟有大厂经验,而且做过社交游戏,虽然项目被砍了,但经验在。猎头说他对社交游戏的理解比一般人深。”
团队四:羊城两人团队
主程孙悦,28岁,女,毕业于羊城美院数字媒体专业。毕业后没进公司,自己拉了个搭档做独立游戏。做了三款小游戏,在4399上反响不错,有几万的下载量。搭档是她的大学同学,做程序的,话不多但技术扎实,两个人配合了五年,效率很高。
林姐笑着说:“这个团队最小,但创意最好。孙悦这个人很有想法,采访里说‘游戏不是代码,是情绪’,猎头说她面试的时候聊了一个小时,全是关于游戏心理的。”
丁枫一页一页看完,合上文件夹。
“今天能面几个?”
林姐看了一下安排:“上午两个,下午两个。场地都准备好了,会议室那边排开了。张波那边我也通知了,他说随时可以参与,刚才还发消息问几点开始。”
丁枫点点头:“第一个让他们九点进来。让张波提前过来,我们一起过一遍。”
八点五十,张波推门进来。他眼睛有点红,昨晚盯了一夜服务器,但精神还不错。
“丁总,林姐。”他打了个招呼,坐下,“今天的面试材料我看了,几个团队各有特点。”
丁枫问:“你觉得哪个最有戏?”
张波想了想:“技术上说,赵刚那个团队最稳。棋牌游戏对并发要求高,他们能撑住五千人在线,技术底子肯定扎实。陈伟那个有大厂经验,做过社交游戏,思路应该最对口。刘威那个做小游戏出身,技术没问题,就是没带过大项目。孙悦那个团队小,但创意好,配合默契。”
林姐在旁边补充:“猎头说,赵刚那边要价最高,陈伟次之,刘威和孙悦差不多。”
丁枫点点头:“先看看再说。面试不只是看技术,还要看人。能不能聊得来,能不能理解我们要做什么,这些比技术重要。”
九点差五分,林姐出去安排。丁枫和张波坐在会议室里,把几个团队的简历又看了一遍。
九点整,会议室门被林姐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燕京的三人团队。领头的是主程刘威,三十出头,戴着厚厚的眼镜,格子衬衫,牛仔裤,典型的程序员打扮。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戴着鸭舌帽,是做美术的,背着个画筒;一个矮胖,穿着T恤,上面印着个游戏角色的图案,是做策划的。两个人看着都是刚毕业没两年的样子,眼神里带着点紧张,也有点好奇。
刘威明显也有点紧张,坐下的时候椅子挪了三次才坐稳。他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搁在膝盖上,又觉得不对,拿起来放在桌上,又觉得太显眼,最后干脆放在旁边空椅子上。
林姐开场:“刘威是吧?介绍一下你们团队。”
刘威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我们三个之前在一家做Flash小游戏的工作室干了两年半。主要做4399上的小游戏,有款叫‘连连看大战’的,点击量过百万了。我主要负责后端,他们两个做前端和美术。”
张波问:“连连看大战?是不是那个可以双人对战的?”
刘威眼睛亮了一下:“你玩过?”
“见过。”张波点头,“做得不错。那个对战模式怎么实现的?”
刘威一下子来了精神,话匣子打开了:“用的是Flash的SharedObject,本地数据同步,两个人同时操作,后台判断胜负。当时为了这个研究了很久,试了好几种方案,最后用这个最简单,延迟也低。不过缺点是不能跨房间,只能一个房间两个人玩。”
张波点点头,又问了一些技术细节,关于服务器架构、数据存储、并发处理之类的。刘威一一回答,越说越顺,紧张感慢慢消了,还主动提了几个优化方案。
林姐问了几个关于团队配合、项目经验的问题,刘威都答得不错。
轮到丁枫开口了。
“社交游戏做过吗?”
刘威愣了一下:“社交游戏?是指那种可以加好友一起玩的?”
“对。比如你有一块地,可以种菜,我可以去偷你的菜。这种。”
刘威想了想,说:“没做过。但技术上应该不难。Flash游戏加个好友系统,再加个数据库记录,就行。主要是怎么设计玩法,让人愿意一直玩。我们做连连看的时候,发现用户喜欢竞争,所以加了双人模式,数据就好很多。”
丁枫点点头,又问:“如果让你做一款偷菜的游戏,你觉得核心是什么?”
刘威想了想,说:“核心应该是‘偷’吧。就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占了便宜又不会真的伤害对方。还有就是要让人有期待感,种下去等成熟,这段时间会一直惦记着。”
丁枫没再问。
等刘威他们出去,林姐问:“丁总,怎么样?”
丁枫想了想:“技术可以,人实在,但对社交的理解不够深。他说的是对的,但都是表面,没有更深的思考。先保留,看看后面的。”
张波也点头:“人挺实在,技术应该没问题,就是经验少点,没带过大项目。做小游戏可以,做大项目可能有点吃力。”
十点半,第二场面试。
会议室门推开,进来的五个人气场明显不一样。领头的主程赵刚,三十四五岁,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带过团队的。后面跟着四个人,有高有矮,但眼神都很稳,不像刘威他们那么紧张,进来后自然地找位置坐下,目光都看着赵刚。
赵刚坐下,先主动伸出手和林姐握了一下:“赵刚,申城来的。麻烦各位了。”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经理客气了。”
赵刚介绍自己团队,很利落:“我们五个之前在申城一家棋牌公司干了三年多。我做技术总监,带整个开发团队。做了三款地方性的棋牌游戏,用户量最大的那款同时在线五千人,日活两万多。他们四个都是跟着我干了两年以上的老同事,配合默契,最长的一个跟了我六年。”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老李,负责后端,以前在华为干过,技术没得说。”又指了指一个年轻人:“小王,负责前端,之前做过三款上线产品。”又指了指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周,负责数据库,数学系毕业的,数据这块她最懂。”最后一个瘦高个:“小刘,负责策划,以前在游戏公司干过四年,想法多。”
张波问技术细节,赵刚对答如流,还主动提了几个服务器架构优化的建议:“棋牌游戏对实时性要求高,我们在数据同步、延迟处理这块积累了不少经验。比如玩家出牌,从客户端到服务器再到另一个客户端,延迟控制在100毫秒以内。以后如果做社交游戏,这些经验也用得上。”
林姐问团队分工,赵刚把每个人的职责都介绍得很清楚,谁负责什么,谁擅长什么,谁和谁配合,井井有条。
轮到丁枫开口了。
“社交游戏做过吗?”
赵刚想了想:“严格来说没做过。但棋牌游戏本身就是社交的一种。四个人打牌,边打边聊天,这就是社交。我们做过语音聊天功能,效果不错。用户反馈说,一边打牌一边聊天,比纯打牌有意思多了。有些人甚至不是为了打牌,就是为了上来聊天。”
丁枫点点头,又问:“如果让你做一款偷菜的游戏,你打算怎么做?”
赵刚愣了一下:“偷菜?就是那种种菜、让别人偷的那种?”
“对。”
赵刚想了想,说:“技术上不难。Flash游戏,加好友系统,加数据库记录,加排行榜。关键是怎么让人上瘾。这个得琢磨。”
“你想过怎么让人上瘾吗?”
赵刚笑了,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媳妇以前玩过一种小游戏,叫什么我忘了,就是每天惦记着收菜,半夜还定闹钟起来。我问她图什么,她说怕被别人抢了先。那种感觉,就是竞争,就是怕输给别人。虽然不赢钱,但赢的是面子。”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赵刚继续说:“所以我觉得,这种游戏的核心不是种菜,是偷。是那种偷偷摸摸占便宜的快感。是看到朋友被你偷了之后,下次见面可以笑话他的那种感觉。是半夜起来偷完菜,躺在床上觉得今天又赢了的那种满足感。”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还要让被偷的人知道。如果被偷了不知道,那偷的人就没成就感。所以要有通知,要有记录,要让用户看到‘张三偷了你的菜’这种消息。这样被偷的人就会想着偷回来,一来一回,人就留住了。”
丁枫点点头,没再问。
面试结束,赵刚他们出去后,林姐问:“这个怎么样?”
张波说:“技术没问题,有带团队经验,而且懂用户心理。他说那几点,都是点子。尤其是‘要让被偷的人知道’这个,很关键。”
丁枫点头:“可以。他知道用户想要什么,这个很重要。而且团队稳定,都是老部下,配合默契,能打硬仗。要价高有要价高的道理。”
面试完赵刚他们,已经十一点半了。林姐去安排下午的面试,张波和丁枫在会议室里休息。
张波倒了杯水,问:“丁总,您觉得赵刚那个团队,给多少合适?”
丁枫想了想:“按他们报的来,可以适当加点。这种带过团队的,值这个价。”
张波点点头,又问:“那刘威那个呢?”
“刘威便宜,但便宜有便宜的道理。他没带过大项目,可能有些坑没踩过。不过可以培养,让他做小项目,慢慢来。”
张波笑了:“您这是都想留?”
丁枫也笑了:“看情况。做游戏不是只有一个团队,可能需要好几个。一款游戏做完了,还要做第二款,第三款。一个团队忙不过来。而且不同团队有不同的擅长,有的适合做这个,有的适合做那个。”
张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两点,第三场面试。
杭城的四人团队领头的是陈伟,三十二岁,穿一件灰色T恤,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落在点上。后面跟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技术人员的打扮,坐姿端正,眼神专注。
陈伟坐下,没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会议室的环境,然后才说:“我们是杭城来的,之前在盛大一起共事过。”
林姐问:“在盛大做什么?”
“我做后端,他们几个分别做前端、数据库、运维。”陈伟说,“我在盛大待了两年,做过一款叫‘好友大作战’的社交游戏,后来项目被砍了,但经验还在。”
张波来了兴趣:“什么类型的?讲讲看。”
陈伟往前坐了坐,开始讲:“就是好友之间可以互相送礼物、一起玩小游戏那种。比如你送我一个蛋糕,我送你一个鲜花,攒够多少可以换道具。还有几个小游戏,双人对战的,比如打地鼠、连连看,赢了可以得分。当时我们做了八个月,用户量到了十万,日活两三千,用户反馈其实不错。”
林姐问:“为什么被砍?”
陈伟苦笑:“盛大嘛,家大业大,一个十万用户的项目看不上眼。上面觉得社交游戏不是核心业务,就把资源撤了去做别的。砍的时候还挺可惜的,我们团队几个都挺难受。”
几个人都笑了,笑里带着点无奈。
丁枫问:“如果让你做一款偷菜的游戏,你打算怎么做?”
陈伟想了想,说:“先做最简单的版本。就一块地,种一种菜,成熟时间固定。然后加好友系统,可以互相偷。上线后看数据,看用户怎么玩,再慢慢加功能。”
“为什么要先做最简单的?”
陈伟往前坐了坐,认真地说:“我在盛大那个项目,一开始就想着做大,功能做了一堆,结果上线后用户根本不知道怎么玩。后来砍掉一些功能,反而数据好了。所以我觉得,用户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得先让他们上手,再根据他们的行为加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偷菜这种玩法,核心是社交,不是种菜。所以好友系统一定要做好,要让用户能方便地看到朋友在玩什么,能方便地去朋友家偷。偷完之后要有提示,让被偷的人知道,这样才能形成互动。”
丁枫点点头。
陈伟又说:“另外,种菜的时间要设计好。太短了,用户要一直盯着,累;太长了,用户忘了,就流失了。我觉得可以分几种,有短的,半小时就熟;有长的,八小时才熟。让用户自己选,想常上来的就种短的,不想常上来的就种长的。”
面试结束,陈伟他们出去后,林姐问:“这个怎么样?”
丁枫说:“可以。他有大厂经验,而且知道怎么做产品。那个‘先做最简单的版本’的思路,是对的。而且他考虑到了种菜时间的设计,这个细节很重要。”
张波也点头:“思路清晰,不贪大,先做最小可行性。而且他对社交的理解比前两个深。盛大那个项目虽然被砍了,但经验在。”
下午三点半,第四场面试。
会议室门推开,进来的一男一女形成鲜明对比。女的叫孙悦,二十七八岁,短发,穿一件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很干练,走路带风。男的是她搭档,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衫,话不多,跟在后面,进来后就在旁边坐下,目光一直看着孙悦。
孙悦坐下,先主动开口,声音清脆:“我们两个是羊城来的。我叫孙悦,他叫李想。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做独立游戏。”
林姐问:“做什么类型的游戏?”
孙悦说:“主要做休闲小游戏。我们做了三款,在4399上反响还可以,有款叫‘打地鼠’的,下载量十几万。还有款叫‘连连看对对碰’,下载量八万左右。”
张波问:“你们怎么分工?”
孙悦说:“我做策划和美术,他做程序。我们两个配合了五年,效率还行。他话少,但技术好,我说什么他都能实现。我们一般不吵架,因为都是我说了算。”她说着看了一眼李想,李想点点头,表示同意。
几个人都笑了。
丁枫开口了:“社交游戏做过吗?”
孙悦想了想:“没做过。但我们做的‘打地鼠’有个双人模式,两个人一起玩,谁打得多谁赢。那个算不算社交?”
丁枫笑了:“算一半。”
孙悦也笑了:“那一半是什么?”
丁枫没回答,换了个问题:“如果让你做一款偷菜的游戏,你打算怎么做?”
孙悦想了想,说:“偷菜,核心是‘偷’。要让人有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又不会太内疚。所以游戏里可以加点提示,比如‘你偷了张三的菜,他发现了’,这种。”
丁枫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有提示?”
孙悦说:“因为偷了不让人知道,就没意思了。就是要让人知道,才有互动。被偷的人会生气,会想着偷回来。这样才有来有回。而且被偷的人知道了,可能会发消息骂你,你们就有话聊了。”
丁枫点点头。
孙悦继续说:“另外,偷菜不能太容易,也不能太难。太容易了没成就感,太难了不想玩。可以设置一些随机性,比如有时候偷到多,有时候偷到少,让人有期待感。还要有排行榜,谁偷得最多,谁被偷得最多,让大家有竞争。”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游戏的美术要做好。画风要可爱,让人看着舒服。偷菜的时候要有动画,偷到了要有音效,那种‘嗖’的一声,让人觉得赚到了。”
面试结束,孙悦他们出去后,林姐问:“这个呢?”
丁枫想了想:“可以。她有想法,而且懂游戏心理。那个‘被偷的人要让他知道’的点,和前面陈伟说的一个意思,说明她琢磨过。而且她考虑到了美术、音效这些细节,说明她做产品很用心。”
张波也点头:“虽然团队小,但配合默契,而且创意不错。李想虽然话少,但技术应该没问题,能做这么多年,说明靠谱。”
下午四点半,会议室里只剩下丁枫、林姐和张波三个人。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照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姐整理了一下笔记,四家团队的面试记录整整齐齐写了七八页。她翻了一遍,抬起头:“四家都面完了。丁总,您怎么看?”
丁枫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赵刚那个团队,留。他有带团队经验,懂用户心理,适合做大项目。而且团队稳定,能打硬仗。他说那几点,尤其是‘要让被偷的人知道’,很到位。”
“陈伟那个团队,留。他有大厂经验,知道怎么做产品,思路清晰。那个‘先做最简单的版本’的思路,很对。而且他考虑到了种菜时间的设计,这个细节很重要。”
“刘威那个团队,留。他们技术扎实,虽然没做过社交游戏,但执行力强。而且年轻,愿意学。可以让他们做小项目,或者辅助其他团队。”
“孙悦那个团队,留。她有想法,懂游戏心理,以后可以单独做项目。虽然团队小,但配合默契,创意不错。让她负责美术和策划,李想做技术,正好。”
林姐飞快地记着,笔尖刷刷刷。
张波在旁边说:“四个团队都留?十四个人,我那边要配合他们接入服务器,还得提前准备接口,还得考虑服务器扩容。工作量不小。”
丁枫点头:“对。十四个人,分成几个项目组。等他们入职了,我有详细的开发计划给他们。你先准备着,接口做好,服务器留出冗余。”
林姐问:“那什么时候入职?”
丁枫想了想:“越快越好。赵刚他们明天能来吗?”
林姐说:“我问了,他们随时可以。陈伟那边要一周,刘威后天,孙悦随时。他们都在等消息。”
“那就明天让赵刚他们来,后天刘威和孙悦,陈伟那边协调一下,能早尽早。”丁枫说,“先来的先熟悉环境,看看他们擅长的,后面好分配任务。”
林姐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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