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天台的风很大。
三月的风还带着冷意,吹在脸上,能把人最后一点伪装都刮掉。
程叙白站在护栏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回头看见盛知微走上来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她今天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烦躁。
他原本以为,婚礼闹成那样,公司停她权限、外面舆论四起,她今天至少该有一点狼狈。可没有。她只是瘦了些,脸色白了些,眼神却比以前更冷了。
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你倒是挺能撑。”程叙白先开口。
盛知微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你把我叫上来,就是为了点评我的精神状态?”
程叙白皱了下眉,似乎有些不适应她这种完全不留余地的说话方式。
“知微,我们没必要闹成这样。”
“没必要?”她轻笑,“婚礼前十分钟,我亲耳听见你怎么盘算我、盘算我爸留下来的东西。现在你告诉我,没必要?”
程叙白沉了口气,像在压火。
“我承认,那些话说得不好听。但站在公司的角度,很多事本来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资源整合、项目腾挪、外部顾问合作,这些都很正常。”
“正常到要用我的婚姻做代价?”盛知微问。
程叙白顿了一下,语气缓了些。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盛知微看着他,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所以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叙白盯着她,“知微,我们认识五年,在一起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我承认我有些事没提前告诉你,但那是因为你太理想化。你总觉得事情应该干干净净,可现实不是那样。”
“现实?”她重复了一遍。
“对,现实。”程叙白向前一步,语气低了下来,“你以为公司为什么重视你?真的是因为你个人能力不可替代?不是。是因为你手里有盛家那套老资源,有你爸以前留下的人脉底子。没有这些,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这么顺?”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盛知微站在原地,几乎没动。
可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原来这才是真话。
不是误会,不是解释,不是情急之下的失言。
而是他从头到尾,心里真正的衡量标准。
她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她值钱。
是因为她背后那堆他想拿走的东西值钱。
程叙白却还在说:“你昨天把事情闹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公司已经在切割你,外面舆论也不会站你这边。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继续发疯,而是把姿态放下来。我可以帮你——”
盛知微终于开口:“帮我什么?”
程叙白看着她,像终于拿出了筹码。
“签了那份内部说明,承认你婚礼当天情绪失控、误读了合作关系,后续我会帮你把项目留下一部分。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让你回来。至于我们——”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我们也不是不能重新谈。”
这句话一出口,连天台上的风都像静了一瞬。
盛知微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要无耻到什么程度,才会在做完这些之后,还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是“恩赐”。
她低头笑了一下。
程叙白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我以前眼神真不好。”她抬头,“程叙白,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
“不是你在给我留路。”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却锋利,“是我以前给你留了太多路。”
程叙白脸色沉下来:“你别不识好歹。”
“好歹?”盛知微盯着他,“你拿着我做出来的项目逻辑去讲故事,拿着我整理过的资源去做人情,连婚礼都想变成绑定我价值的合同。你现在还想让我签字,替你把这场脏事洗成误会。你管这叫好歹?”
程叙白咬了咬牙,终于也不装了。
“行,你不签,可以。那你就等着看,公司会不会保你,圈子里还有没有人敢用你。”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你爸以前的事,你最好也别继续翻。那不是你能碰的。”
盛知微眼神微微一顿。
这一瞬间的停顿极短,可还是被程叙白捕捉到了。
他以为自己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地方,语气反而带了点胜券在握的意味。
“你看,你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盛家当年为什么倒,你真以为只是市场不好?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查。再查,对谁都没好处。”
盛知微看着他,心里忽然一片雪亮。
昨晚父亲说“不是那么简单”,今天程叙白又说“别继续翻”。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盛家的事,果然和现在这群人有关。
第二,程叙白知道的,比她以为的多。
她缓缓开口:“你怕我查到什么?”
程叙白神色一滞,随即冷笑:“我不是怕,我是在提醒你。你以为你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没有公司,没有平台,没有项目,你现在连住院押金都未必轻松吧。”
这话像刀,故意往最现实的地方扎。
可盛知微只是看着他,几秒后,忽然上前一步。
程叙白以为她终于撑不住了,下意识站直了些。
可下一秒,她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
动作很轻,轻得近乎温柔。
程叙白一怔。
盛知微抬眼看着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
“我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程叙白眼里刚浮起一点松动,就听她继续说:
“所以从今天起,我做事就更不用顾忌了。”
他脸色一变。
盛知微已经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恢复成先前那种平静冷淡的样子。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因为你刚刚每提醒我一句,我都会多查一层。”
“还有——”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别再对外说你想帮我。你这种人,帮过谁,谁倒霉。”
说完,她转身就走。
风把她的发丝吹乱了一点,背影却没有丝毫停顿。
程叙白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沉。
他忽然第一次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事情,好像真的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而另一边,盛知微走下天台,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你父亲当年为什么输,今晚七点,云樾会所B3包间。一个人来。”
她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冷意。
她缓缓把手机收起来,眼底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来了。
她知道,从婚礼离席的那一刻开始,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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