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这可是活生生的剑仙！
以往只存在于市井话本、山野传说里的通天人物，今夜竟真真切切立在众人眼前。
方才那一道横贯长夜的磅礴剑气，若是真的顺势劈落，在场十几名锦衣卫，无一能够幸免，尽数会被斩作两截，殒命当场。
一众久经杀伐、心性冷硬的锦衣卫，此刻尽数收敛了所有锐气，缩成了一群噤若寒蝉的鹌鹑，身形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落在沈炼身上——只因方才整座庭院，唯有他被这位在世仙人亲口唤过姓名。
“酒剑仙前辈折煞小人了！能得前辈直呼名讳，已是小人三生莫大有幸！”
沈炼浑身僵硬，面皮紧绷，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从初见之时，这位神秘剑仙便一口道出了他的名字，显然一早便认得他。
可他半生沉浮朝堂，从未听闻过这般超然人物，此事细思极恐，处处透着诡异。
沈炼话音落下，身旁靳一川与一众锦衣卫看他的眼神瞬间彻底变了。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莫非沈千户早年便与这位世外剑仙有旧交？
高空之上，酒剑仙衣袂临风，居高临下俯瞰凡尘，语气清淡，却藏着几分淡淡的失望。
“沈炼，这便是大明锦衣卫的气度？”
“尔等身为朝廷鹰犬，执掌刑狱、巡查四方，纵然面对本座这般方外散人，也该守本心、持风骨，守得住规矩，稳得住心神。”
“前辈说笑了。”
沈炼连忙躬身赔笑，姿态恭敬到了极致，比面对顶头上司百户张英时还要谦卑万倍，“您是飞天御剑、一剑裂地的真仙下凡，小人区区凡俗武夫，断然不敢有半分不敬。”
他连忙转头看向身后众人，高声附和：“诸位兄弟，我说的是也不是！”
沈炼心里通透无比。
对上朝堂上官，他尚且能凭本事、凭规矩硬气几分，可面对这位抬手便能覆灭世家、挥剑便能撕裂大地的绝世仙人，半分嚣张、半分傲骨都不敢存留。
赵家满门百十余口，上至作恶多端的权贵乡绅，下至懵懂无知的垂髫稚童，尽数惨遭屠戮，无一幸免。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位酒剑仙的正邪道义、行事准则，根本不似话本里那般妇人之仁、讲究绝对善念。他杀伐随心、善恶自断，但凡认定罪孽，便斩草除根、绝不姑息，根本不在乎凡俗情理。
这般人物，若是心生不悦，今夜他们这群锦衣卫，下场只会比赵家更惨。
“是！是！”
靳一川第一个连忙应声，脸上堆满热忱与仰慕，高声拱手：“前辈乃是真仙在世，我大明上下素来尊崇仙道！不瞒前辈说，晚辈心中向来存有侠气，一心求仙问道、行侠仗义！”
其余锦衣卫也纷纷争相附和，此起彼伏的恭敬之声响彻庭院。
“我等素来敬仰仙长！”
“酒剑仙前辈！求您收我为徒！晚辈愿弃官从道，潜心修行，一心向仙！”
众人眼底满是狂热，只差当场跪地叩首、诚心拜师。
在绝对的长生大道与通天神通面前，锦衣卫的权势俸禄、朝堂前程，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若是磕头拜师能得仙人垂怜、习得仙法，这群人怕是会毫不犹豫长跪不起。
酒剑仙俯瞰下方众人争相谄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嗤笑。
“尔等这般趋炎附势、谄媚逢迎，心性浮躁功利，差大唐不良人远矣。”
“是是是！”
沈炼连忙顺势接话，恭敬应声，“我大明锦衣卫，确实远不如大唐不良人那般风骨凛然！”
嘴上顺从应答，沈炼心底却轰然巨震，惊雷炸响。
不良人！
那是唐末皇室直属的秘探机构，专司巡查缉捕、密探侦私，堪称大唐一朝最锋利的暗处利刃。
自唐末覆灭、五代更迭，再到两宋浮沉、前元更替，直至如今大明立国，悠悠已是近千年岁月。
这位酒剑仙竟张口便提大唐不良人，言语间仿佛亲身经历、亲眼所见！
难道……这位真仙，竟已活了近千年岁月？！
他竟是实打实的大唐遗仙？！
沈炼心中猜测分毫未差。
仙剑传奇中的酒剑仙，本就是盛唐年间的逍遥散仙，论年岁底蕴，横跨千年绝非虚言。
而高空之上，酒剑仙心底暗自轻笑。
不良人之说，不过是他随口杜撰、用来抬高自身底蕴、完善马甲人设的话术罢了。
他如今的一切高深莫测，皆是世人自行脑补、万般遐想而来。
所谓仙威、所谓千年底蕴，全靠凡人的敬畏想象烘托。
就算日后有人深究溯源、心生质疑，他也全然不惧。
大不了再开出袁天罡的千年老仙马甲，层层铺垫、圆尽所有说辞，足以唬住世间凡俗。
此刻庭院之中，所有锦衣卫尽数心神震颤、呼吸滚烫。
大唐、五代、两宋、前元，千年光阴沧海桑田，王朝更迭、世事变迁。
眼前这位酒剑仙，竟横跨千年岁月、长生不灭！
难怪他能御剑凌空、一剑裂地，拥有这般超脱凡俗的通天手段，原来早已勘破长生、超脱轮回！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心底的贪婪与向往几乎快要溢出。
靳一川更是心神狂震，眼底燃起极致的渴求。
他自幼身负暗伤，体质孱弱，寻常医者皆言他寿元有限，活不过五十之年。
半生漂泊、身有隐疾，早已注定晚景凄凉、寿数短促。
可若是能拜入仙门、跟随这位千年剑仙修行，习得长生道法、超凡仙术，便能根除暗伤、延年益寿，得以挣脱宿命、逍遥世间！
仅仅是转念一想，靳一川的呼吸便骤然急促，眸中光芒炽烈得近乎炸裂。
他再无半分迟疑，不等旁人反应，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高空大礼参拜，姿态虔诚至极。
“仙人在上！一川飘零半生、命途多舛，未逢明主！今日愿拜仙长为师，求仙问道，恳请前辈垂怜！”
有他带头，方才一众吵着拜师的锦衣卫也再无犹豫，纷纷扑通跪地，争相叩拜，庭院之内瞬间跪倒一片。
就在众人满心希冀、以为得遇仙缘之际，高空之上骤然传来一道清冷冷喝。
“噤声。”
“蜀山道法，只渡有缘之人。尔等无缘，不必强求。”
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跪地的靳一川与一众锦衣卫瞬间一怔，脸上的狂热与希冀骤然僵住，随即化作浓浓的尴尬，手足无措地缓缓起身，眼底满是失落与怅然。
短暂死寂过后，沈炼连忙开口，适时打破尴尬局面，拱手问道：“前辈恕晚辈冒昧，不知您口中的有缘之人，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心性？”
酒剑仙眸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眼底带着几分通透与漠然，声音清冷传开。
“蜀山有缘者，当心怀侠气、身有胆气，是顶天立地、守正除恶的英豪之辈。”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讥讽：“至于尔等，满身官场圆滑、俗世铜臭，心性顽劣、趋利避害，早已被凡尘规矩桎梏。你们兄弟三人，便安心做这大明朝廷的鹰犬，守好凡俗本分便是。”
话音落尽，酒剑仙再无半分停留，朗声长吟，声震夜空。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本座去也！”
唰——！
宽大青衫肆意一挥，脚下擎天巨剑灵光暴涨、剑气冲霄，载着那道飘逸出尘的身影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转瞬便消融在沉沉夜色深处，无影无踪。
一众锦衣卫久久仰头凝望夜空，目光穷尽，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剑光、半缕仙影，只剩清冷夜风穿庭而过，徒留满院唏嘘。
良久，沈炼才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心怅然轻叹。
“三弟，看来这位仙长的确知晓你我兄弟，只是……你我凡俗心性，终究无此仙缘。”
他心底满是懊悔。
若是初见之时，他不曾咄咄逼人、举弩相向，不曾以凡俗王法桎梏仙人，或许结局便会截然不同，未必会彻底错失这千年难遇的仙缘。
靳一川却远比他看得通透，抬手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反倒出言宽慰，神色坦然。
“二哥，做朝廷鹰犬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有朝廷俸禄傍身，有官职身份立足，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已是常人难求的福气。”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桩隐秘。
如今的靳一川，本就是冒名顶替、苟活于世，能有如今安稳身份、立足朝堂，早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太多。
“可若是真有仙缘摆在眼前呢？”沈炼斜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靳一川憨厚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眼底藏着一丝向往：“二哥，我不是嫌弃锦衣卫的日子不好，只是修仙大道，长生逍遥，定然更为海阔天空嘛。”
“去你的！”
沈炼抬手轻捶他一拳，脸上的怅然瞬间化作浓重的苦恼，眉头紧锁。
“仙缘之事暂且不提，今夜这桩案子，收尾才是真的难办。”
“有什么难办的？如实记录、如实上报便是！”靳一川一脸无所谓的坦荡模样。
“如实上报？”沈炼苦笑一声，满心无奈，“这般离奇荒诞的经过，谁人会信？”
“赵家满门被屠，此事惊天动地，必然震动朝野、惊动六部。我若是如实上报，言说凶手是一位千年剑仙，御剑飞天、一剑裂地。”
“你觉得百户张英会信？朝中六部大员会信？”
“他们只会当我胡言乱语、敷衍搪塞，甚至怀疑我等徇私枉法、包庇真凶，刻意捏造荒诞说辞掩人耳目！”
这一刻，沈炼只觉头大如斗，心绪纷乱、满心混沌。
今夜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剑仙神通、见证仙影现世，人人心知肚明真相。可朝堂之上、上位之人未曾亲见，断然不会相信这等超脱世俗的离奇怪事。
“可这也不能乱写啊！”靳一川挠了挠头，环视一圈院内众人，“今夜全员亲眼见证、人人有据，此事根本瞒不住。刻意篡改供词、捏造案情，一旦败露，罪责更重！”
一众锦衣卫纷纷点头，已然有人拿出笔录手本，低头飞速记录今夜所见所闻，一字一句，皆是亲眼亲历。
案情经过、仙人身形、御剑之术、裂地剑气，桩桩件件，尽数清晰可查，根本无从遮掩、无从篡改。
“唉。”
沈炼望着满地狼藉、遍地尸身，终究无奈长叹一声，满心无力。
“罢了，当务之急，也只能如实上报。信与不信，便由上位者决断，我等只需恪尽职守、据实呈报即可。”
话音落下，他收敛心绪，压下满心怅然与苦恼，抬手沉声吩咐。
“全员听令！即刻封锁现场，细致验尸、整理残骸，录清口供、规整案宗，妥善封存所有证物！”
今夜，赵府满门喋血、千年剑仙现世。
一桩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已然尘埃落定，却也注定让整个大明朝堂，彻夜难眠。
清冷夜风席卷整座残破庭院，血腥味混杂着夜露寒凉，弥漫不散。
一场属于凡俗朝堂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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