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这风,是真不懂什么叫留情面。
黑岩号的车身还在那儿微微打着颤,不是跑起来的颠,是快断气那种抽抽。车头锅炉的动静早就小了大半,变成一下一下的喘。右边被赤狼号撞开的那个大口子,还在呼呼往里灌着零下五十多度的寒风,冰渣子顺着铁皮缝往里钻,打在脸上,冻得人连哆嗦的劲儿都快没了。
整列车彻底瘫在了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铁轨上。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冰原,黑得像口实心大铁锅扣在头顶。只有赤狼号车头那两盏猩红刺眼的探照灯,像两头饿疯了的野兽眼睛,死死盯着黑岩号这堆破烂,那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贪和狠。
车厢里,早没秩序了,就剩透心凉的绝望。
原本挤在各处的幸存者,全被赶到中间这节公共车厢,人挨人蜷着。老人的低泣、孩子饿极了的哼唧、伤员忍不住的哀嚎,混着寒风灌进来的鬼叫,搅成一锅让人心头发麻的调子。地上到处是血、是破烂,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收的尸体胡乱堆在角落,味儿都出来了——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陆晨扶着腿伤还没好利索的苏晚,跟老陈一起缩在车厢角落,尽量离人群远点,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前头那个临时搭起来的指挥处。他脸上冷静得不像刚死里逃生的人。
从他们仨折回黑岩号,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原车长战死的消息,早传遍了。那车长平时不算多好,可好歹守得住底线。赤狼号冲过来时,他亲自带人顶上去,最后被雷昂的重机枪扫成了筛子,就剩件血糊糊的制服,摊在指挥桌上,算是黑岩号最后一点脸面。
头儿没了,本来就够要命。更要命的是,接下这烂摊子的,是之前管后勤和奴隶的赵奎。
就那个看陆晨会修锅炉,把他从奴隶提成技工的赵管事。现在的赵奎,早没了平时那点架子,身上套着不合身的原车长制服,脸白得跟鬼似的,脑门一层冷汗,手抖得跟得了病一样,眼神里全是怕和慌,哪还像个管事,整个一被吓破胆的怂包。
而他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决定,把全车人直接推进了火坑。
“投……投降……咱只能投降了。”
赵奎的声音又干又哑,从临时接通的破喇叭里传出来,响遍每节车厢,那怂劲,连最麻木的奴隶都听得出来,“赤狼号啥样,大伙儿看见了。雷昂那人狠,咱的护卫队死了一大半,车动不了,壳也破了,拿啥跟人打?抵抗,就是全死,东西被抢光,车被拆了卖铁。”
他顿了顿,像给自己壮胆似的拔高了一点嗓门,可那骨子里的虚还是盖不住:“投降,起码能活。雷昂要的是东西,是零件,不是咱这些没用的人。咱把车上剩的源能矿、吃的、油全给他,再交几个刺头出去赔罪,他……他兴许能放咱们一条生路。最多把咱赶下车,咱还能去附近废站躲躲……”
这话,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车厢里“轰”一下乱了,不是愤怒,是更深的绝望。
“赶下车?这零下五十度的鬼地方,没车没遮没挡,三个时辰都挺不过去!”
“雷昂是什么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投降了只会被他玩死,怎么可能放咱走!”
“赵奎!你个怂包!车长都战死了,你带着大伙儿投降,你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
几个还有血性的护卫队员红着眼吼,被赵奎身边的亲信死死按住。那些人手里有枪,不敢对外头的强盗开,就会对自己人耍横。
“吵什么吵!”赵奎一拍桌子,脸有点扭曲,可还是虚,“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活命要紧!你们有本事打退赤狼号吗?没本事就闭嘴!要么投降活,要么跟这破车一块儿死,你们自己选!”
没人吭声了。
恨归恨,可现实摆在这儿。黑岩号确实没本钱了:动力瘫了,车是死靶子;护卫队原来就二十来人,现在死伤大半,剩不到十个,手里的家伙还是老掉牙的步枪,重机枪一挺没有;东西也没了,吃的只够三天,源能矿见底,连暖气都供不上;更别说外头赤狼号那改装过的铁王八,壳厚火力猛,还有雷昂手下几十号不要命的强盗。硬碰硬?鸡蛋撞石头。
绝望,淹了整辆车。
苏晚靠着车壁,脸发白,右手紧紧攥着陆晨衣角,眼里全是慌和无力。她是医生,看不得这个,可她除了看病,啥也做不了。她抬头看陆晨,眼里带着一点点渺茫的盼头,好像这个一次次弄出奇迹的年轻人,还能有法子。
老陈靠在一旁,独腿蜷着,手里那根钢管攥得死紧,浑浊眼里没愤怒,就剩沉沉的没辙。他在废土活了大半辈子,这种绝境见多了。弱小撞上强敌,要么完蛋,要么跪着。黑岩号的下场,好像注定了。他看陆晨,眼神复杂。他服这年轻人的胆和手艺,可他也清楚,个人再厉害,在赤狼号面前,太渺茫了。
陆晨没说话,就静静站着,目光穿过挤挤挨挨的人,越过赵奎那儿,从车厢破窗户看出去,死死盯着外头的赤狼号。
他脸上没慌,也没像别人那样被绝望吃了,反而异常冷静。从穿到这鬼地方,从当奴隶到逃命,他早明白了,末世里,情绪屁用没有。慌、怕、绝望,只会让人犯蠢。只有冷静看,仔细想,才能找到那丝活路。
他没听赵奎的屁话,也没管周围人的哭嚎,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辆停在右边的赤狼号上。
雷昂的赤狼号,废土上名头很响,全车改装过,车头焊着大铁狼头撞角,车身糊着厚铁皮,两边有重机枪,跑得快,劲儿大,在荒原上横着走。这也是赵奎投降的根儿——在他眼里,赤狼号打不赢。
可陆晨不这么想。
他是学机车车辆的,对火车、机器、动力那套,比这世界谁都懂。这世界的车,虽然掺和了源能科技,可根子上还是烧锅炉、传动力、机械那套。是机器就有毛病,尤其是强盗这种只为猛、只为快瞎改的车,毛病只会更多。
之前逃命,陆晨只匆匆瞥了几眼,觉得它改得糙。现在静下心,借着系统探测,他才算看清了这辆“无敌车”的要命处。
陆晨不动声色心里默念:“开探测,锁赤狼号,全面看毛病。”
下一秒,淡蓝系统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无形的探测波荡开,穿透铁皮,精准锁住外头赤狼号,整辆车的三维模型、动力、管线、装甲厚度、哪儿有毛病……全用数据标出来了,清清楚楚。
【探测目标:赤狼号(强盗战列火车)】
车级:中型改装战列
动力:改装高压锅炉+劣质源能核心
装甲:8毫米废旧铁板,个别地方补到12毫米
武器:重机枪x2,步枪若干,撞角x1
状态:85%能跑,有好几处要命改装伤。
接着,系统列出赤狼号三大要命毛病,每条成因、多危险、坏了会咋样,都标得明明白白。
要命毛病一:动力核心快炸了,散热是废的。
雷昂为追求快和猛,让人硬改锅炉,把蒸汽压力提到普通车两倍,还加了个劣质源能核心帮着推。可强盗没正经机修工,改的时候完全忘了散热这茬。锅炉散热管堵得厉害,源能核心散热口直接被装甲封死了。长时间狂飙后,核心温度早超了,在爆炸边缘。现在车停了,温度降了点,可还在高危线。只要受到撞,或者温度再猛升,动力核心“砰”就炸,整辆车都得完蛋。
要命毛病二:油管子露在外面,跟没穿一样。
为方便加油,赤狼号的主油管没埋进车里,直接裸在车身左下方,就裹了层薄铁皮,一点防护没有。管子是普通铸铁的,脆得很。油管一破,源能燃料混着蒸汽,瞬间能着大火,接着引爆所有油箱,车立马趴窝。
要命毛病三:刹车是坏的,转向也卡了。
之前撞黑岩号,赤狼号车头转向结构就伤了,刹车片也磨秃了,强盗没来得及修。现在车看着停得稳,其实刹车全废,就靠手刹撑着。车身一歪,或者铁轨打滑,车直接就能翻,一翻撞上动力核心,连环炸。
看着系统列的毛病,陆晨眼底光一闪,绷紧的嘴角松了点,心里石头落了地。
果然,再横的敌人,也有软肋。雷昂以为自己的车天下无敌,其实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火药桶,找对地方,轻轻一捅,就能让他上天。
赵奎那怂包投降,在陆晨眼里更是可笑。他不懂机器,只看见赤狼号壳硬,看不见里头全烂了,白白把活路扔了,带大伙儿往死路走。
“陆晨……你看啥呢?”苏晚觉出他不对劲,轻声问,声音发颤,“咱……真得投降吗?我害怕……”
“不投降。”陆晨低头看她,眼神定定的,声音稳,让她安心,“黑岩号不会完,咱也不会死。更不会向雷昂那种杂碎投降。”
老陈猛抬头,浑浊眼盯着陆晨,全是惊:“陆小子,别乱来。赤狼号不是咱能对付的。你手艺好,能修锅炉,可这不是修机器,是玩命,是跟雷昂干仗!咱这点人,不够看。”
“陈师傅,打仗不只看人多炮猛。”陆晨看老陈,语气平静可透着股底,“赤狼号看着凶,里头全是病。动力核心、油管子,都是要命地方。咱不用正面硬碰,找准地方下黑手,就能废了赤狼号,打散雷昂的人。”
老陈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陆晨:“你说啥?赤狼号有要命伤?你咋知道?我在废土活这么些年,见过赤狼号好几回,从没人说它有毛病!雷昂就靠这车横着走!”
“我懂车,懂机器,我看出来了。”陆晨没提系统,拿自己专业说事,“我学这个的。什么车怎么改,瞒不过我眼。雷昂不懂机器,瞎改,只顾猛和快,忘了安全,这就是他死穴。”
老陈盯着陆晨眼睛,看他眼里那笃定和冷静,一点不像胡吹。想起他之前十分钟修好锅炉那手,这机器上的能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说不定……这年轻人,真能弄出点奇迹?
“可……就算有毛病,咱咋过去搞破坏?”老陈皱眉,“赤狼号周围全是强盗,守得铁桶一样。咱靠都靠不过去,别说动它核心管子了。”
“我有法子。”陆晨点头,早想好了,“咱不用大队人马,人多眼杂。就挑三四个手脚麻利、懂点机器的人,我带着,趁天黑强盗松懈,从咱车破的那边绕过去,悄悄摸到赤狼号底下,把它油管子和散热口废了。十分钟都用不了,就能让赤狼号彻底瘫了,甚至直接炸了。”
“赤狼号一瘫,强盗没车没火力,就是群没头苍蝇。咱剩下护卫队的兄弟再冲出去,轻松就能打散他们,守住黑岩号。”
陆晨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进老陈和苏晚耳朵里,每句都实在,能行。
苏晚看着陆晨坚定的侧脸,眼里的怕慢慢散了,换成满满的信任。她信这男人,信他能带大家冲出去。
老陈深吸口气,攥紧钢管,眼里那点没辙变成了狠劲:“成!陆小子,我信你!我跟你去!我懂机器,懂车,能帮你搞管子。我老头子这条命,拼了!”
老陈心里明镜似的。投降是死,抵抗还有可能活。坐着等死,不如跟着陆晨拼一把。再说,他在黑岩号待了一辈子,这车是他家,他绝不让强盗毁了他家。
俩人刚定下,前头指挥处,赵奎已经开始安排投降了。他让亲信把车上剩的吃的、源能矿、油归拢装箱,准备给赤狼号送去,还让人把之前抗议的几个护卫队员捆了,打算当礼物给雷昂赔罪。
“手脚麻利点!别磨蹭!惹毛了雷爷,咱都别想活!”赵奎呵斥手下,脸还白着,可带着股破罐破摔的横劲,“东西送过去,再说点好话,咱就能活!”
看着赵奎这怂样,陆晨眼神一冷,不再犹豫,扶好苏晚,给老陈使个眼色,三人径直朝指挥处走过去。
挤着的人群看他们仨过来,都扭头看,眼神疑惑。都认识陆晨,那修好锅炉的年轻技工,一个刚爬起来的奴隶,这时候敢往管事那儿凑,肯定要闹事。
“这小子想干啥?赵管事都定下投降了,他还敢去捣乱?”
“别是疯了吧?惹火赵管事,直接扔出去喂强盗!”
“一个技工,懂个屁打仗,别连累咱!”
议论声嗡嗡响,全是怀疑和不屑,没人信一个年轻技工能改变啥。
陆晨全当没听见,脚步稳,一步步走到指挥处前,抬头看脸白如纸的赵奎,声音洪亮,压过所有哭嚎和议论:
“赵代理车长,我反对投降!”
一句话,车厢静了。
所有目光聚到陆晨身上,惊的,懵的,嘲的,更多的是“你疯了吧”。一个小技工,敢当众反对代理车长?找死。
赵奎正忙着投降那点破事,听到这话猛扭头,看是陆晨,脸“唰”地铁青,火“噌”地上来:“0723?是你!你个小技工,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我看你活腻了!”
他认出来了,之前提他当技工,是看他能修锅炉。在他眼里,陆晨还是那个下贱奴隶,没资格质疑他。
“不是指手画脚,是救全车人的命。”陆晨眼神平静,直看赵奎,没半点怕,“投降只有死路一条。雷昂不会放过咱,只会全杀光,东西抢光,车拆了。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还有活路。”
“拼?你拿啥拼?”赵奎像听见大笑话,冷笑,话刻薄,“就凭你这两只手?就凭咱剩的这几个人?赤狼号就在外头,雷昂的人随时冲进来,你凭啥赢?你要能打退赤狼号,我这代理车长让你当!你要做不到,耽误投降,全车人因你死了,你担得起吗!”
赵奎句句扎心,把压力全甩给陆晨。周围幸存者也跟着说,觉得陆晨胡闹。
“是啊,小伙子,别冲动,活命要紧!”
“赵管事说得对,你一个技工,不懂打仗,别连累咱!”
“赶紧赔不是,别惹赵管事!”
陆晨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还是稳,有力:“我凭赤狼号的要命毛病,凭我的手艺,凭咱不用硬碰硬就能废了赤狼号的招儿!”
他顿了顿,提高嗓门,一字一句:“赤狼号看着凶,里头早烂了!动力核心快炸了,散热是废的;油管子露在外面,跟没穿一样!咱只要悄悄摸过去,把这两处搞掉,赤狼号‘砰’就炸,雷昂的人不攻自破!我敢立军令状:只要给我四个人,十分钟,我就能废了赤狼号,守住黑岩号!”
这话,像炸雷。
所有人都愣了,一脸“你逗我?”地看陆晨。废了赤狼号?十分钟?怎么可能!
赵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快出来了:“胡扯!纯属胡扯!赤狼号的毛病?你一个修锅炉的,也敢说知道赤狼号毛病?我看你是吓傻了说胡话!我告诉你,没门!赶紧滚!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给雷昂,给他消火!”
“我没胡扯。”陆晨眼神定,不退,“我学机车工程的,车啥结构我门清。赤狼号那改装漏洞,在我眼里一清二楚。赵代理车长,你敢不敢跟我赌?”
“赌啥?”赵奎冷声。
“我带人摸过去,废了赤狼号,打跑强盗,守住黑岩号。”陆晨话砸地上有声,“我成了,你把黑岩号指挥权给我,往后车的事我说了算。我败了,我自愿让你扔出去给雷昂,任杀任剐,绝不连累任何人。后果,我一人担!”
军令状!拿命赌!
车厢又死寂,全被陆晨这胆震住了。一个年轻技工,拿自己命赌全车人的以后,这胆,赵奎没有。
老陈站陆晨身边,沉声道:“赵管事,我信陆晨!我跟他去!他有这本事!之前他十分钟修好锅炉,这手艺,全黑岩号谁比得上?他不是胡来,他真有法子!”
苏晚也撑着伤腿站出来,声轻可定:“我也信陆晨,他不会拿全车人命开玩笑。投降是死,拼还有希望,不能放弃。”
一老一少,一医一匠,站陆晨身后,成了他最硬的靠山。
赵奎看着陆晨那双眼,看着老陈苏晚,看着周围人眼神开始晃,心里发毛。他其实也清楚,投降未必能活,只是他怂,不敢打。可陆晨的话,给了大伙儿盼头,他再坚持投降,就得成公敌。
而且,陆晨军令状立了。成了,全车活;败了,陆晨死,他没损失。横竖是赌,不如赌一把。
赵奎沉默半天,脸变来变去,最后咬牙,看陆晨:“行!我跟你赌!我给你四个人,再给你两把步枪,一把扳手,一把割刀,你现在就去!我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你没废了赤狼号,我立马投降,把你交出去!”
“不用十五分钟,十分钟够。”陆晨点头,眼神利得像刀,“备东西,马上走!”
赵奎立刻让人备了东西,又挑了两个手脚利索、胆儿大的护卫队员,加上老陈,四个人,凑成个偷袭小队。
陆晨接过家伙检查了下,看苏晚,轻声说:“在车里待着,别动,顾好自己,等我。”
苏晚眼眶一红,点头:“我等你,一定小心。”
陆晨又看老陈和那俩队员,神色严肃:“记着,咱目标不是杀人,是废了赤狼号油管和散热口。要快,要轻。一露馅,立马撤,别缠斗。全听我指挥,明白?”
“明白!”三人应声,眼里全是豁出去的劲。
这时候,外头赤狼号上,雷昂正站在车头狼头撞角上,手里玩着把枪,看黑岩号方向,嘴角扯着残忍的笑。
“车长,黑岩号那边没动静了,看来是吓尿了,准备跪了。”一个强盗凑上来,舔着脸说,“等他们把东西送来,咱就把他们全宰了,把黑岩号拆了,好零件安咱车上,赤狼号更猛!”
“不急。”雷昂冷笑,眼神阴,“让他们多熬会儿,越熬越听话。等东西到手,一个不留。这荒原上,用不着多余废物。”
他根本没把黑岩号放眼里。砧板上的肉,还想蹦跶?他更想不到,自己的车,早被人看穿了死穴。一场要他命的局,已经悄摸张开了。
陆晨带着小队,借着黑岩号破车身的掩护,猫着腰,一点声没有,摸到了车右边破口。寒风呼呼吹,黑得要命,正好藏人。
“都小心,强盗的哨就在前头五十米。咱从铁轨底下绕,贴地走,别出声。”陆晨压低声嘱咐,同时再开探测,锁死赤狼号油管位置,“目标,赤狼号左下方那截油管子。先搞管子,再废散热口,一步到位。”
老陈和俩队员紧跟在后,屏着气,贴着冰凉地面,一点点往赤狼号挪。黑地里,就他们四个极轻的脚步声,被风声盖得严实,哨兵一点没察觉。
越来越近。赤狼号那大铁身子就在眼前,厚甲、狰狞撞角,看着就压人。可在陆晨眼里,这就是个快炸的桶,不怕。
他死死盯着赤狼号左下方,那截露在外头的油管,清清楚楚,就裹着层薄铁皮,伸手就能够着。
时候到了。
陆晨对身后三人打个停的手势,自己慢慢起身,手里攥紧割刀,眼神冷,朝那截要命的油管子,一步步过去。
他动作轻得像猫,一点声没有。世界好像就剩他和眼前这铁疙瘩。永夜寒风还在嚎,可他心里,静得很。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不光是废了赤狼号的管子,更是断了黑岩号的绝路,劈开这无边黑,给全车人,挣出条活路。
雷昂的狂,赵奎的怂,幸存者的绝望,都要在这一刻,到头了。
陆晨吸口气,握紧割刀,对准赤狼号的油管,眼神利得像刃,没半点犹豫,狠狠割了下去。
远处哨兵毫无察觉。车头雷昂还做着他的美梦。他们想不到,一个曾经的奴隶技工,会是他们噩梦,会亲手毁了他们的赤狼号,送他们下地狱。
黑岩号车厢里,苏晚两手攥得死紧,眼死死盯着窗外黑。赵奎坐立不安,不停看时间,每分每秒都是熬。所有幸存者,都在等那年轻技工的信,等那一线活路。
十分钟,刚开始。
永夜沉如铁,杀机暗中藏。一场鸡蛋碰石头的绝地反杀,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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