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山脚下的瓦房
晓小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栗寞几乎寸步不离。
他推掉了所有的外卖订单，每天守在病房里，给她打水、喂饭、擦脸、测血压，跑前跑后拿检查报告，比亲人还要细心。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干净的外卖制服，笑容温润，话不多，却总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晓小的血压慢慢降了下来，颅内瘀血也没有继续扩散，脑震荡的症状缓解了很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忧伤依旧刻在眉眼间。
她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栗寞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打探她的心事，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有些伤口，不能碰，只能慢慢愈合。
第四天早上，医生查房后，同意晓小出院回家静养，只需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即可。
听到“回家”两个字，晓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的家，在沂城最远的山脚下，五间破旧的瓦房，偏僻、冷清、荒凉，那不是温暖的港湾，只是她无处可去的容身之所。
栗寞看出了她的低落，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晓小想拒绝，却没力气，也没理由拒绝。这几天，他为她做了太多，她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栗寞帮她办好出院手续，拎着她简单的行李，扶着她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他骑来那辆蓝色的外卖电动车，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好，把自己的头盔戴在她的头上，轻声叮嘱：“抓好我，慢点走。”
晓小轻轻“嗯”了一声，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指尖触到他干净的衣服，一股安定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
电动车缓缓行驶，离开市区，一路往城郊的山脚下驶去。
越往山里走，楼房越少，树木越多，道路也变得坑坑洼洼。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大约四十分钟后，电动车停在了一片低矮的瓦房前。
五间老旧的砖瓦房，墙皮大面积剥落，屋顶的瓦片有些残缺，院子大门是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长满了荒草，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好好打理过。
这就是晓小的家。
冷清、破败、毫无生气。
栗寞的心，狠狠一疼。
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柔美干净的女孩，是怎样一个人，守着这样一座荒凉的院子，熬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夜。
“就是这里了。”晓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卑，“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可以走了，医药费……我以后一定会慢慢还给你。”
她说得认真，却也带着无力。她现在连工作都做不了，连吃饭都成问题，什么时候才能还得起这笔钱？
栗寞没有走，推开破旧的木门，扶着她走进院子。
“我进去看看，你一个人住，不方便，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等晓小拒绝，他已经放下行李，拿起院子里的扫帚，开始清理满地的荒草和垃圾。
他动作熟练，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富家子弟的娇贵，就像一个最普通的邻家男孩，认真地打扫着这个破败的院子。
晓小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睛再次湿润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些。
父母早逝，无亲无故，恋爱被骗，婚姻破碎，工作辛苦，生活窘迫……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被世界抛弃，习惯了孤独与冷漠。
而栗寞的出现，像一道暖阳，照进了她积满灰尘的世界。
半个多小时后，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荒草除尽，垃圾清空，瞬间清爽了很多。
栗寞又走进屋里，把落满灰尘的桌子、椅子擦干净，帮她烧了热水，整理好床铺。
一切收拾妥当，他才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晓小，温柔地笑了：“好了，这样住着就舒服多了。你好好休息，我每天过来给你送吃的，顺便照顾你。”
晓小连忙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了，你还有自己的工作，我不能耽误你。”
“不麻烦。”栗寞语气坚定，“我的工作时间自由，照顾你，比送外卖重要。”
他说完，不等她反驳，转身走出院子，骑上电动车，挥了挥手：“我晚上再过来，给你带粥。”
电动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晓小站在干净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期待”的情绪。
她回到屋里，坐在干净的床边，看着这个被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家，鼻尖一酸。
原来，被人照顾，被人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法院的短信通知，传票已经寄出，让她按时出庭。
那纸冰冷的文书，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借款纠纷、被告、强制执行……
这些麻烦，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依靠，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对抗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司。
绝望，再次笼罩了她。
而她不知道，远在市区的栗寞，回到电动车旁，拿出了另一部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少爷，您终于打电话回来了，老爷和夫人都在找您……”
“别废话。”栗寞的语气，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变得冷静而威严，“帮我查一个人，叫晓小，涉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被告，我要所有案件细节，对方背景，一小时内，全部发给我。”
“另外，动用栗家所有关系，把这个案子，给我稳住。”
“谁敢欺负她，就是和我栗寞作对。”
挂了电话，栗寞抬头望向山脚下的方向，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的女孩，他来守。
她的苦难，他来挡。
她的寞，他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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