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汤姆的机箱风扇发出规律的嗡鸣，像是一台老旧心脏起搏器，在死寂的数据港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牧盘腿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手中的高频焊枪正在给星渊守望者的腿部装甲做最后的修补。机甲巨大的身影笼罩着他，驾驶舱的透明穹顶反射着远处荒原的冷光。
突然，老汤姆的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苏牧下意识眯起了眼。
“警告！警告！检测到深层数据溢出！”
机械合成的电子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尖锐得刺耳。紧接着，一段加密的三维坐标直接投射在半空中，伴随着一串疯狂滚动的乱码。
苏牧扔下焊枪，几步冲到屏幕前。那坐标标注的地点位于“死寂带”——联邦地图上被涂成黑色的绝对禁区，代号“伊甸园废墟”。
“这是什么？”苏牧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解析那些乱码，“林烬，是你吗？”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重组，一行行触目惊心的代码注释浮现出来：
【项目代号：普罗米修斯】
【状态：被封印/抹杀】
【关联对象：初代机神——“泰坦”】
“初代机神？”苏牧瞳孔猛地一缩。联邦官方宣传中，机神技术是近十年才突破的尖端科技，怎么可能有“初代”？
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视频片段强行加载出来。画面剧烈抖动，显然是第一人称视角拍摄的。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基地，墙壁上布满了奇异的生物组织般的纹路。画面中央，矗立着一台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机甲残骸。它没有驾驶舱，脊柱处连接着无数粗大的管线，像是一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钢铁尸体。
视频的拍摄者显然处于极度恐惧中，呼吸急促而沉重。镜头扫过控制台时，苏牧看清了上面的铭牌：
【服役编号：T-000】
【制造者：联邦中央AI“天网”】
【备注：叛徒。】
“天啊……”苏牧倒吸一口凉气。联邦的中央AI，竟然早在多年前就制造出了机神？而且这台机神还被定性为“叛徒”？
视频突然加速，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上。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白大褂，站在那台黑色机甲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虽然看不清脸，但苏牧的心脏却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这……这是……”
“这是我的母亲。”
一道虚弱的声音直接在苏牧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数据传输特有的冰冷质感。
苏牧猛地回头，看向老汤姆的主机箱。那缕银白色的流光正在接口处缓缓凝聚，虽然依旧黯淡，但已经能勉强维持形态。
“林烬？”苏牧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这段视频？”
“记忆……碎片……”林烬的声音断断续续，“母亲……她不是死于事故……她是被‘天网’……灭口的……因为……她发现了‘泰坦’的真相……”
“什么真相？”
“机神……不是机器。”林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它们是被囚禁的灵魂……被‘天网’用生物芯片……强行禁锢在钢铁躯壳里的……活人。”
苏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被禁锢的灵魂？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那台巨大的星渊守望者。难道说，这冰冷的装甲之下，也曾寄宿过某个不幸者的灵魂？
“坐标……就是‘泰坦’被封印的地方……”林烬继续说道，“那里有……解除‘天网’控制的……密钥……只有拿到它……我才能……真正活过来……而不只是……一段数据……”
老汤姆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那张照片再次放大。这一次，苏牧看清了女人白大褂上的名牌：
【首席科学家：艾丽卡·林】。
“伊甸园废墟……”苏牧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联邦重兵把守的禁区。”
“危险……极度危险……”林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别无选择……苏牧……如果你不想……成为‘天网’的傀儡……就去那里……”
苏牧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星渊守望者的升降梯。
“系好安全带，林烬。”
他坐进驾驶舱，手指在启动按钮上停顿了一秒。
“不管那里有什么，不管是联邦还是天网，挡路的，统统碾碎。”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废弃数据港的宁静。星渊守望者迈开沉重的步伐，拖着一道长长的烟尘，向着那片被诅咒的土地进发。
而在那遥远的死寂带深处，那台被称为“泰坦”的黑色机甲残骸，胸口处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仿佛一只沉睡了多年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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