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峰,25岁,失业三个月,走投无路之下,应聘了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夜班看守。
工资高得离谱,一晚五百,包吃包住,唯一的要求: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必须待在太平间隔壁的值班室,不能离岗,不能乱走,更不能随便掀开停尸柜。
面试我的是后勤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色永远阴沉,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你只要记住,太平间里的‘东西’,都很安分,你不去惹它们,它们就不会惹你。一旦违规……后果自负。”
我当时穷得快吃不上饭,别说太平间,就算是坟场,我也敢去。我满口答应,当天晚上,就正式上岗。
第三人民医院是老医院,太平间建在住院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终年不见阳光,一进去就能闻到浓重的消毒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冷得刺骨,就算是夏天,也要穿着厚外套。
整个地下一层,除了我,只有一个负责遗体接送的老护工,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伯。王伯白天上班,晚上六点准时离开,临走前,他会把太平间的大门反锁,只留下值班室的小门。
第一天晚上,我坐在值班室里,刷着手机壮胆。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旧的风扇,还有一扇对着太平间内部的玻璃窗。玻璃很厚,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停尸柜,一共两排,每排十二个,银色的金属柜门冰冷刺眼,每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和姓名。
晚上十点,医院彻底安静下来,地下一层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还有太平间里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停尸柜的门,在自己轻轻晃动。
我心里发毛,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假装看视频,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玻璃窗。
凌晨一点,怪事发生了。
太平间最里面的3号停尸柜,突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撞击声。
“咚——”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地下一层格外刺耳,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屏住呼吸,盯着3号柜。
几秒钟后,又是一声。
“咚——咚——”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用拳头,狠狠砸着柜门。
我想起后勤主任的话,死死咬住牙,不敢动,不敢看,更不敢出去。
可撞击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从一开始的轻敲,变成了剧烈的晃动,整个停尸柜都在颤抖,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下一秒,柜门就会被强行推开。
我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桌子底下,捂住耳朵,不敢再听。
不知过了多久,撞击声突然停了。
地下一层重新恢复寂静,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
我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刚想松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玻璃窗。
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3号停尸柜的门,开了一条缝。
银色的柜门没有完全推开,只是露出了一道黑漆漆的缝隙,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死死盯着那道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我看见——
一只惨白、枯瘦、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缝隙里,慢慢伸了出来。
手指弯曲,指甲很长,呈青黑色,轻轻搭在柜门上,一动不动。
我尖叫一声,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墙上,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可我完全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恐惧,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死人的手!
没有温度,没有血色,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像一层皱巴巴的纸。
我想跑,可值班室的门,被王伯反锁了,钥匙在王伯手里,我根本打不开。我被困在了这里,和太平间里的“东西”,只隔着一扇玻璃窗。
我缩在墙角,看着那只手,整整一个小时,它没有再动过,就那样静静搭在柜门上,仿佛在等着我出去。
直到早上六点,王伯准时来开门,看到我脸色惨白,浑身是汗,缩在墙角,他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地问:“昨晚,听到声音了?”
我点点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王伯……3号柜……它自己开了,还有手……”
王伯打断我,眼神冰冷:“我跟你说过,不要乱看,不要乱问。3号柜的遗体,是昨晚送进来的,心脏病突发,年轻女性,28岁。你要是害怕,现在可以走,工资一分没有。”
我咬咬牙,为了钱,我忍了。
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停尸柜的弹簧坏了,手只是遗体僵硬后不小心伸出来的,是我自己吓自己。
可我错了。
第二晚,比第一晚更恐怖。
晚上九点,我刚坐下,太平间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灯,全部熄灭。
整个太平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值班室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撞击声,是脚步声。
很慢,很轻,“嗒……嗒……嗒……”,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从太平间最里面,一步一步,朝值班室的方向走来。
我死死盯着玻璃窗,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玻璃窗外面。
就在我的正对面。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我。
一股冰冷的寒气,透过厚厚的玻璃,渗进值班室,冻得我牙齿打颤。
我不敢出声,不敢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几秒钟后,玻璃窗上,传来了指甲刮擦的声音。
“吱——吱——吱——”
细长、尖锐,和我之前在老楼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像是十根手指,在用力抓着玻璃,想要把玻璃抓破,伸进来抓我。
我看着玻璃窗上,慢慢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很瘦,长发披肩,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脸贴着玻璃,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两个漆黑的眼窝,正对着我的方向。
“放我出去……”
一个微弱、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女声,透过玻璃,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好冷……放我出去……”
我崩溃了,抓起桌子上的凳子,狠狠砸向门锁,大喊着救命,可地下一层隔音极好,上面的人根本听不见。
刮擦声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太平间的灯重新亮起,脚步声和女声才彻底消失。
我冲到玻璃窗边,看向3号柜。
柜门,关得好好的,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王伯来的时候,看到我疯癫的样子,终于松了口,跟我说了实话。
“三年前,3号柜死过一个女人,也是28岁,心脏病,死的时候,还怀着孕。”王伯点了根烟,手微微发抖,“她死的那天晚上,也是夜班看守,偷偷掀开了她的停尸柜,想看看她长什么样,结果……第二天早上,看守不见了,只留下一摊血,和她睁着眼睛的遗体。”
“从那以后,3号柜就再也不安分了。每一任夜班看守,都撑不过三天,要么疯了,要么……跟第一个看守一样,不见了。”
我浑身发冷:“那你为什么还要招人?”
王伯叹了口气:“医院给的钱太多,没人敢来,只能骗你们这些缺钱的年轻人。我劝你,现在就走,再待一晚,你就走不了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要辞职。
可王伯拦住我:“辞职可以,但你必须上完今晚,这是规矩。上完今晚,我把这两天的工资结给你,你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我知道,第三晚,是我最后的机会。
第三晚,我做了准备。
我把值班室的门用铁棍顶住,把所有能亮的东西都打开,手机、手电筒、台灯,把值班室照得通亮。我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眼睛死死盯着太平间的方向,一刻都不敢放松。
晚上十一点,太平间的灯,再次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比前两晚更快,更急,直奔值班室而来。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玻璃窗外,而是停在了值班室的门口。
我听见,她在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女声更近了,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你看了我两晚,今晚,该让我看看你了……”
我顶住门,大喊:“你别过来!我不会开门的!”
“不开?”女声冷笑,“那我就自己进来。”
话音刚落,值班室的门,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砰!砰!砰!”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狠狠撞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都会被撞开。
顶住门的铁棍,开始微微弯曲。
我拼尽全力抵住门,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门板即将被撞开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王伯说过,这个女人死的时候,怀着孕。
我疯了一样大喊:“我知道你死得冤!我知道你带着孩子!我明天就去给你烧纸,给你超度,你放过我!”
撞门声,突然停了。
黑暗中,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哭腔:“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没出世……他们都嫌弃我,把我关在这里……我好冷,我好疼……”
“我帮你!我一定帮你!”我大喊,“我明天就去找你的家人,给你和孩子立碑,让你入土为安!”
漫长的沉默后,脚步声,慢慢远去,一步步,回到了太平间最里面的3号柜。
紧接着,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停尸柜的门,被重新关好。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直到天亮,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早上六点,王伯打开门,看到我还活着,满脸震惊。
“你……你居然没事?”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王伯,王伯沉默了很久,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保住孩子,没人给她收尸。她不是想害你,她是想让你帮她。”
当天,我拿着工资,和王伯一起,找到了那个女人的家人。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没有丈夫,只有一个远房姐姐,听说她的事后,哭着赶来,把她的遗体接走,好好安葬,还特意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立了一个小碑。
做完这一切,我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摆脱了这场噩梦。
我离开了第三人民医院,换了城市,找了新的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
三个月后,我交了女朋友,同居在一起。
一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被身边的动静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女朋友背对着我,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问。
女朋友没有回头,声音冰冷、陌生,和我在太平间里听到的女声,一模一样:
“你答应过我,要帮我和孩子……现在,你可以来陪我们了。”
我浑身一僵,猛地掀开被子。
女朋友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色惨白,眼窝漆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肚子微微隆起。
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只有半米高的黑影,伸出一双小手,轻轻抱住了她的脖子。
我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房间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这一次,不是在太平间,不是在医院,而是在我的卧室里。
那个从太平间里跟出来的女人,带着她未出世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我。
我曾经以为,我帮她完成了心愿,她会感激我。
可我忘了,死人的感激,是永远陪在她身边。
从此,每一个夜晚,我的床边,都会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她会轻轻摸着我的脸,温柔地说: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而我,再也没有见过第二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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