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混乱还没散场。记者围着康年的人追拍,保安手忙脚乱拦人,广播里反复播放着提醒离场的提示音,乱糟糟一片,反倒衬得我们四个站在角落的人,安静得有些突兀。
小李一把扯下志愿者马甲,揉成一团往包里塞,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蔫样,一转头却压低声音:“阳哥、宇哥、薇姐!康年后台锁死了吧?刚才看他们技术总监脸都绿了。”
林薇轻轻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刚才蹲地上护电脑的时候,手都在抖。”
小李咳了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抠着马甲的边角:“那不是怕设备被抢?而且……刚才差点以为要被保安扣下。”
周宇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上那只蓝色眼睛暗了下去,只淡淡一句:“后台数据彻底清空,他们恢复不了。”
我嗯了一声,指尖还停在刚才那通BJ来电的界面上——字节跳动,战略投资部。
小李顺着我的目光瞟到手机,愣了两秒,攥紧背包带,指节发白,声音发紧:“字、字节?他们找你干嘛?”
我还未开口,口袋里的手机便再次震动,一条短信跳出来:【陈阳先生,我们已在国际会议中心一楼咖啡厅等您,方便现在过来吗?】
空气静了半秒。小李张了张嘴,又赶紧捂住,只从指缝里漏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抱着包原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被旁边记者听见。
周宇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指尖无意识地在电脑边缘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林薇默默把背包带子拉紧,从侧袋里抽出一叠文件,是专利文件、代码对比记录和数据授权书,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一楼咖啡厅很安静,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见我们,立刻起身伸手:“陈阳先生是吗?我是字节战略投资部的王浩。”
我坐下,尽量让自己显得稳:“王经理,开门见山吧。”
王浩笑了笑,推过来一份意向书:“我们看了发布会全程,也核验了你们的技术、代码、老人语音库。情感AI的方向,我们非常看好。我们可以给出八位数的首轮投资意向。”
小李在旁边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半天,脸都憋红了,林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指尖还按着他后颈的衣领,像是怕他激动得站起来。
周宇依旧坐着不动,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我心里闪过一个画面:上个月老周修车摊的千斤顶坏了,他蹲在地上拿石头垫着修,手冻得裂了口子,修完车还笑着塞给我一袋烤红薯。这钱够买十个最好的千斤顶,还能给摊顶装个暖棚,让父亲冬天不用再在寒风里修车。
但我没点头,只问:“条件。”
王浩不绕弯子:“技术接入字节生态,数据合规由我们把控,董事会占一席观察员,另外……周宇先生的技术团队,需要全职并入新项目。”
话音一落,周宇放在桌上的手,指尖瞬间伸直了,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小李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经理,技术是我们一点点磨出来的,AI也是给老人做的,不能说并就并啊。”
林薇这时开口,声音冷静清晰:“你们要的不是投资,是技术买断。”
周宇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只AI的情感阈值是我调了三百多次才稳住的,换个人接手,老人的语音会变成冰冷的数据流。AI的训练权、语料控制权、情感锁权限,必须留在我们手里。”
咖啡厅里气氛僵住。远处咖啡机的蒸汽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在倒数着时间。
我把手机屏幕轻轻扣在桌上,看向王浩:“王经理,钱,我们要。但条件,我们改。第一,技术所有权百分之百归我们团队。第二,老人语音库永远不商用、不泄露、不转卖。第三,我们四个人人事独立。第四,AI的每一次迭代,必须经过我们四个人同意。”
王浩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最终笑了笑,收起了那份强势:“陈阳先生,我第一次见你们这样的创业团队。我需要回BJ汇报,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们的底线,我们尊重。”他起身握手:“等我消息。”
人走后,咖啡厅里彻底安静了。
小李憋了十分钟,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抖:“阳哥……八位数……咱以后是不是不用天天吃泡面了?服务器也能续费了吧?”
周宇把电脑打开,屏幕上,蓝色眼睛缓缓亮起,没有跳出字,只是轻轻眨了两下,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笑。
我看向窗外,上海的天慢慢暗了下来,高楼亮起灯,车流依旧拥挤。曾经觉得这座城市大得容不下我们,现在忽然明白,守住技术和良心的人,走到哪里都有底气。
周宇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给老周打个电话吧,让他别在修车摊守着了。”
小李立刻抢过我的手机,按下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稳住声音:“周叔!康年那边输了!字节要给我们投资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带着点不敢信的沙哑:“真的?那……那AI没事了?”
“没事了!”小李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带上了哭腔,“AI好好的,我们也好好的!”
屏幕上,蓝色眼睛轻轻闪烁,像是在跟着笑,又像是在眨眼。
最难的日子,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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