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淡淡点了点头:“起身。”
施怡儿内心已经百转千回,看着周围没一个宫人,于是乖巧地上前为他磨墨。
“王上累不累?”施怡儿看着他蹙起的眉头,问道。
“习惯便好。”
果然,当君主的都是工作狂,要是没有那熬夜的能力和精力是万万不能的。
施怡儿笑弯了眼,跃跃欲试的模样:“王上若是不介意,妾身为王上按摩按摩,也好舒缓些。”
谢淮狐疑地望了她,颔首算是应了。
施怡儿上前,温柔地为其舒拿,曾经姨娘经常腰酸背痛,她便侍奉在侧,这手艺可是当得上嬷嬷的。
果然,谢淮满意地微微闭上眼,手指微微一动,然后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名施怡儿。”
他突然一顿,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微微往一侧偏,她有些慌乱:“王、王上?”
不会吧不会吧?她、她还没有准备好!
谢淮伸手,轻轻摩挲她脖颈边的那颗小痣,施怡儿觉得有几分痒,他摸的那块皮肤似乎发热起来,让她有几分意乱。
她抬头望他,他的睫毛真长,之前还没注意到,微微抿唇的时候,脸颊让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呢。
谢淮适时地收回了手,淡然低头看文书,提笔的手都未停顿半刻。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施怡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可恶的男人,撩完就跑!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他终于停下笔,后吩咐王大监传了水。
没叫她伺候,于是她撑着下巴坐在黄花梨木矮榻上,随意看了一眼桌案,谢淮的文墨极佳,潇洒飘逸,施怡儿的爹善文,也是写的一手好字,她曾经随着长姐上学堂,也懂一些门道,不过东西不多。
可能是今日睡得多,还挺精神,谢淮沐浴更衣后只着一身白衣,鬓发微湿,颇有几分出尘意味。
施怡儿连忙笑眯眯地起身:“妾身服侍您吧。”于是伸手朝王大监要帕巾。
王大监小心地望向谢淮,谢淮把目光投向了施怡儿,这才把帕巾递上,随后又“懂事”地出去把门给带上了。
“你多大了?”谢淮竟然发问。
施怡儿正帮他擦发,略略有些心不在焉,叫他问话,道:“嗯……十六。”
“十六么。”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施怡儿有些奇怪,不知他用意何为:“王上,怎么了吗?”
谢淮摇摇头,竟对她轻轻一笑:“无妨,累了就歇息吧。”说完指向屏风后的一个软榻,上面的锦被软枕一应俱全。
施怡儿有几分愕然。
这剧情完全不按套路走啊!
她于是乖巧地点头:“是,王上,王上早点休息,妾身就先睡为敬了。”
谢淮淡淡应了声,施怡儿就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被子盖过眼,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谢淮低眸,掩去那一抹异色。
而此时此刻的椒房殿,魏长欢高高的发髻斜斜插着一支牡丹绕珠簪,精巧的凤冠已经被侍女取下,她对着铜镜面前端庄娇美的自己,凤眼微微眯起。
白露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地为她取下发簪,整个椒房殿陷入了可疑的凝重。
“你说、王上命施怡儿去侍奉了?”魏长欢冷脸,蓦然转头望向地下跪着的内监。
那内监生的阴柔,面上却无几分惧色,他点了点头:“回王后娘娘,是如此。”
魏长欢冷哼一声,拍开白露的手。
“她算什么东西?也敢骑在本宫头上上位,谁给她的胆子?”
魏长欢生气是应当的,被谢淮这样对待,她王后的威名何在?本来她从楚国嫁来,在齐宫中受尽冷落,别人瞧她就跟瞧笑话似的。
偏生魏长欢主动邀宠而谢淮却不领情,没想到转眼就宠幸了她的媵妾,这视她王后的地位于何处?
“王后先别生气,好歹施怡儿也是您的人。王后的面子上还得过去,王上会体恤娘娘良善。如今楚国妃妾也就那几个,皆可为王后所用。”那内监倒是聪慧,也会说话。
没一会儿魏长欢就冷静下来:“你说的不错,本宫一想到齐宫那些瞧不起人的女人们,就恨不得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只有您才是正儿八经的王后,其他的,不过是妾侍罢了,没得为了她们伤了自己的身子。”白露连忙接话宽慰道。
施怡儿醒来的时候仍处殿中,殿里头没人,她提起裙子走了几步,一个嬷嬷笑着唤她:“姑娘醒了?奴婢服侍您洗漱。”
不知为何,这嬷嬷给她一种亲近的感觉,她笑着点点头,温声道:“有劳嬷嬷了,不知嬷嬷贵姓?”
“奴婢姓周,姑娘这边请。”
洗漱完毕后,周嬷嬷端着几叠小食来,服侍施怡儿吃下,温柔地开口:“姑娘随王后前来,日夜颠簸,齐国与楚国大有不同,不知齐宫的吃食可还习惯呢?”
施怡儿笑眯眯:“吃的惯,嬷嬷放心,我倒觉得很合我的口味呢。”
“那便好。”周嬷嬷这才放心下来,见施怡儿吃完了,麻利地收拾碗筷去了。
刚出未央宫,迎面碰上了一位身着蓝衣的貌美女子,她鬓边插着几朵银缀海棠和一支稍显华丽的长钗,行走摇曳生姿,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正巧与施怡儿撞上,神情有几分变化。
“你是王后的陪嫁?”她笑笑,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敌意。
只是……
只是……
施怡儿有些木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鬓发,然后抬眸望向她,行礼:“见过贵人。”
不知她是何人,只能如此将礼数做尽了。
谢媤温柔地扶起她:“不必多礼了。”
施怡儿只是望她,总感觉有几分熟悉的意味,但是又说不明白。
然而正当她回味起来的时候,谢媤已经消失在她的面前。
施怡儿扯了扯身边的内监,问:“方才那位贵人,是谁?”
“她啊?王上的亲妹妹,媤公主,排行第五。”内监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媤公主……”她呢喃着,有些迷惘地抬头望了望远处宫殿一角。
梅花开了,花瓣上沾染着碎碎的雪。
她才发现,自己脚尖微湿,青丝也与雪水缠绵,远远望着似乎一幅画。
齐宫的雪,一下就是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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