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一夜，季晚晚是双手抱着缩在客厅沙发最角落度过的。她不敢回卧室，因为卧室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她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连电视音量调大，试图用嘈杂的人声驱散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

　　然而，恐惧并没有随着黎明到来而消散，反而像霉菌一样，在光天化日之下疯狂滋长。

　　第二天清晨，萧夜白回来了。他带着一身寒露和显而易见的疲惫，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阴霾。

　　“苏糖不在。”萧夜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季晚晚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晚晚，我回来晚了。”

　　季晚晚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她断断续续地把昨晚镜中诡影的事情告诉了他。

　　萧夜白听完后，浑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宛如一把出鞘的古剑。他松开季晚晚，大步走到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他挺拔的身影，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指尖并拢，猛地刺向镜面中心。并没有发生昨晚那种诡异的穿透，只是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这是物理世界的声音。

　　“它不在这里了。”萧夜白收回手，指尖沾染了一丝极淡的黑气，他厌恶地甩了甩，“但这东西极其狡猾，它不会轻易放弃。晚晚，你的这具身体的力量，也是它定位我们的信标。只要力量在你身上，无论我们躲到哪里，它都能找到。”

　　“那怎么办？毁了它吗？”季晚晚既害怕又舍不得。这是萧夜白来到她身边的媒介，是他们缘分的开始。

　　“不可。”萧夜白摇头，神色凝重，“毁了它，时空的平衡可能会被打破，你我也许会消失，或者……被永远困在时空夹缝中。我们必须找到控制它的方法，而不是毁灭。”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道：“今晚是阴历十四，阴气最盛。它今晚一定会再来，而且会比昨晚更凶残。”

　　夜幕降临，比昨晚更深的黑暗笼罩了城市。

　　萧夜白在客厅的地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用的是朱砂混合着季晚晚的指尖血。他让晚晚坐在阵法中央，而他则手持一把从厨房拿来的长刀——那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锋利的“武器”。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走出这个圈。”萧夜白站在圈外，背对着她，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尊守护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仿佛重锤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烁，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光线，灯光越来越暗，直到只剩下阵法周围一圈微弱的光晕。

　　“嘻嘻……摄政王殿下，你以为一道血阵就能挡住千年的怨气吗？”

　　那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地板下，甚至从晚晚的影子里钻出来的。

　　晚晚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活”过来。它不再贴合地面，而是像黑色的液体一样缓缓立起，逐渐拉长，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黑影，正一点点逼近她所在的阵法。

　　“晚晚！守住心神！”萧夜白厉喝一声，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劈向那道黑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晚晚耳膜生疼。黑影被这一刀劈得后退了几分，但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涌出更多粘稠的黑雾，迅速愈合。

　　“没用的……物理攻击伤不了我……”黑影发出嘲弄的笑声，它的身体突然分裂成无数细小的触手，绕过萧夜白的防御，像黑色的蛇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阵法中的晚晚。

　　“不！”晚晚尖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只黑色的触手突破了萧夜白的刀网，猛地缠住了晚晚的手腕。

　　那一瞬间，极致的冰冷顺着血管直冲大脑，晚晚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她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战火纷飞的古战场、流血的宫殿、还有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绝望的嘶吼。

　　“放开她！”萧夜白双目赤红，他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直接用身体撞向那道触手。

　　然而，更多的黑影涌了上来，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死死拖住。

　　“萧夜白！”晚晚哭喊着，她看着萧夜白被黑影压制，看着那无数黑手向自己抓来。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她的瞬间，她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烈火烧灼。缠绕在季晚晚手腕上的触手瞬间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但身体里的光并没有停下，它像是一个失控的能量源，金光在房间里疯狂乱窜。

　　“砰！”

　　一声巨响，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轰然炸裂。

　　无数细碎的镜片像子弹一样飞溅开来。

　　“小心！”

　　萧夜白挣脱了束缚，不顾一切地扑向晚晚，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哗啦啦——”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划破了萧夜白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金光散去，黑影消失。

　　晚晚趴在萧夜白身下，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眼泪无声地滑落。

　　“夜白……你受伤了……”她颤抖着想要去碰他的背。

　　萧夜白撑起身体，忍着剧痛将她扶起，苍白的脸上却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没事，皮外伤。它被你体内的力量击退了，暂时……不会再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子。

　　原本镜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墙洞，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而在废墟中，有一块最大的镜片，正反面朝上，映出了两人狼狈的身影。

　　晚晚无意间瞥了一眼那块镜片，瞳孔骤然收缩。

　　镜片里，萧夜白正温柔地看着她。

　　可是，现实中的萧夜白，此刻正背对着她，在查看地上的碎片。

　　晚晚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镜子里的那个“萧夜白”，缓缓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充满恶意的笑容，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话：

　　“我还在。”

　　晚晚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萧夜白，他正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是，那个镜子里的倒影……到底是谁？或者说，刚才那一击，并没有完全击退它，它是不是……已经附着在了某个地方，甚至……附着在了某个人身上？

　　晚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身边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现在的他，真的是原来的那个萧夜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