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黎明前的银渊，空气冷得像淬了冰的铁片，吸进肺里生疼。

　　季晚晚是被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电磁手枪昨晚为了节省弹药已经打空了。

　　“别动。”

　　萧夜白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季晚晚抬头，看见他正站在高塔的缺口处，背对着她。晨曦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右臂正搭在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塔下。

　　“下面有东西。”萧夜白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昨晚的那些铁疙瘩。”

　　季晚晚爬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

　　塔下的废墟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诡异的灰雾。雾气里影影绰绰，似乎有无数人影在晃动。那些人影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有的甚至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寻找目标。

　　“那是……人？”季晚晚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存在？”

　　“他们不是普通人。”萧夜白冷冷道，“他们是被管理局流放的‘异常者’。有的是实验失败的异能者，有的是像我一样被判定为‘错误’的时空穿越者。在这里，他们被剥夺了记忆，只剩下本能，被称为‘行尸’。”

　　季晚晚心中一痛。她看着那些在雾中游荡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迷失的灵魂。

　　“我们……能帮他们吗？”她轻声问道。

　　萧夜白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晚，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段被管理局抹去的历史见证者。如果可以，我想把他们集结起来。”他顿了顿，握紧了手中的剑，“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情报。我们需要知道，管理局在银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塔下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可怕事物。

　　那些原本漫无目的的“行尸”突然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高塔的方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们发现我们了。”季晚晚握紧了拳头。

　　“不，是有人在操控他们。”萧夜白眼神一凛，猛地拔剑出鞘，“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灰雾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行尸”，他的手臂竟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骨刃，直刺萧夜白的咽喉。

　　“找死！”

　　萧夜白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成爪，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右手中的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弧线。

　　“噗！”

　　骨刃被齐根斩断，黑影惨叫一声，向后飞退。

　　然而，更多的黑影从灰雾中涌出，他们形态各异，有的长着利爪，有的浑身覆盖着坚硬的甲壳，显然是在这里经过了长时间的变异。

　　“这些家伙比昨晚的机械蜘蛛难缠。”季晚晚一边躲避着一只长着蛇尾的“行尸”的攻击，一边喊道，“他们的身体虽然腐烂了，但异能还在！”

　　“别跟他们硬拼！”萧夜白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向她靠拢，“他们的目标是我！”

　　正如他所料，那些“行尸”似乎对季晚晚并不感兴趣，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了萧夜白。他们仿佛被某种本能驱使，疯狂地想要撕碎这个拥有强大能量的“入侵者”。

　　“该死，这群疯子！”萧夜白虽然实力强悍，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季晚晚突然感到丹田处一阵温热。

　　那股熟悉的暖流顺着经脉涌向指尖，她的视线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她看到那些“行尸”身上缠绕着一条条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汇聚向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

　　“夜白！别杀他们！”季晚晚突然大喊，“他们的意识被控制了！源头在那边！”

　　她指着废墟深处的一座巨大建筑。

　　萧夜白闻言，不再恋战，猛地挥出一道剑气逼退周围的“行尸”，然后一把抱起季晚晚，身形一闪，直接跃上了高塔的顶端。

　　“去那边？”萧夜白看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巨大建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管理局的‘档案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站在塔顶的阴影里。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破烂的白大褂，脸上满是伤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是谁？”萧夜白手中的剑瞬间指向老者，全身肌肉紧绷。

　　老者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是谁不重要。”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是谁。来自大楚的摄政王，还有……那个被选中的‘钥匙’。”

　　季晚晚心中一惊：“你认识我们？”

　　“在这个鬼地方，能见到活人不容易。”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我叫老K，曾经也是管理局的一名研究员。不过现在嘛……”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你刚才说档案馆？”萧夜白没有理会他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那里有什么？”

　　老K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那里有管理局所有的秘密，包括你们的，也包括我的。”他指了指远处的那座建筑，“不过，那里也是银渊最危险的地方。那里有‘守门人’。”

　　“守门人？”季晚晚问道。

　　“那是管理局制造的最强兵器，一个没有感情、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老K的声音有些颤抖，“它守在那里，就是为了防止任何人窥探管理局的秘密。”

　　萧夜白冷笑一声：“最强兵器？在我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年轻人，别太狂。”老K摇了摇头，“那个守门人，也是个时空穿越者。而且……他跟你一样，来自古代。”

　　萧夜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谁？”

　　老K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

　　“你的死对头。”

　　萧夜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带我们去那个地方。”他咬着牙说道。

　　老K愣了一下：“你疯了？那是去送死！”

　　“带我们去那个地方。”萧夜白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K看着他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好……好吧。跟我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那里，你们可别指望我帮忙。”

　　老K转身向塔下走去，嘴里嘟囔着：“真是疯了……竟然要去送死……”

　　季晚晚看着萧夜白，轻声问道：“夜白，你没事吧？”

　　萧夜白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晚晚，如果真的是他……”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两人跟着老K，向着废墟深处的那座巨大建筑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被击退的“行尸”并没有追上来，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目送他们走向深渊。

　　风起，云涌。

　　银渊的天空中，三个破碎的月亮开始缓缓重叠，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