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6月13日,周五。
青穹市的清晨是被海风叫醒的。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带着咸湿水汽的风就从东亚海岸线上卷过来,穿过城市楼宇间的缝隙,拂过1200公里垂直生态带的藤蔓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和前一天的晴朗不同,今天的天空从破晓时就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海平面与天际线的交界线模糊成一片,连平日里最刺眼的朝阳,都被厚厚的云层裹住,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没什么温度。
城市大脑控制室的灯,一夜没灭。
刘纪敏是在主控台的椅子上醒的。她昨晚熬到了凌晨三点,盯着陈枋得团队排查完“羲和”排水模块的全量代码,又核对完全市137个雨水调蓄池、2400公里排水管网、上万套智能井盖的运行状态,确认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才靠在椅背上眯了两个小时。
浅眠的梦里,全是十年前那场铺天盖地的暴雨。浑浊的积水漫过街道,漫过一楼的窗台,老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混着控制室里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翻来覆去地响。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啦啦地响,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恐慌,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纪敏姐?你醒了?”
陈枋得的声音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刘纪敏猛地睁开眼,指尖下意识地攥紧,左手腕上的机械表硌在主控台的边缘,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控制室里依旧是恒定的淡蓝色光源,全息屏幕上,“羲和”的各项运行数据还在平稳滚动,绿色的数据流像往常一样,规律得像城市的呼吸。陈枋得就坐在她旁边的工位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手里还拿着一罐冰咖啡,见她醒了,递了过来:“刚从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拿的,冰的,提提神。”
刘纪敏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打了个轻颤。她拧开罐口喝了一口,苦涩的冰咖啡滑过喉咙,压下了梦里残留的心慌,哑着嗓子问:“代码都排查完了?有没有问题?”
“全翻完了,底朝天。”陈枋得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卫衣帽子上的荧光图案在蓝光里晃了晃,“‘小雨衣’的底层逻辑、调度算法、传感器数据链路,连边角料的补丁代码我都让团队一行行看了,真没发现恶意代码或者后门。之前那几次异常波动,确实就是传感器被鸟粪、落叶挡住了,导致数据误报,我已经让运维团队把全市的传感器探头全清理了一遍,保证不会再出问题。”
他说着,手指在全息屏幕上一划,调出了排水系统的全域巡检报告,绿色的“正常”标识铺满了整个屏幕:“你看,所有闸阀、水泵、调蓄池,全都是待命状态,应急电源也都检查过了,满电,随时能启动。就算真来百年一遇的暴雨,咱这套系统也能扛住,你就别太紧绷了。”
刘纪敏的目光扫过满屏的绿色,指尖却依旧停留在机械表的表盘上。秒针一步一步地走着,咔哒,咔哒,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她总觉得不对劲,就像走在结了冰的湖面上,看着冰层坚固,却总能听到冰面下隐隐传来的开裂声。
固氮藤里检测出的工业抑制剂,绿源环保的人鬼鬼祟祟的投毒动作,电梯里莫名的信号干扰,还有这几次看似无伤大雅的传感器误报……这些事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她明明觉得它们之间有联系,却暂时找不到那根串起一切的线。
“气象中心的最新预报呢?”刘纪敏放下咖啡罐,问。
“刚更新的,我给你调出来。”陈枋得指尖轻点,全息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市气象中心的红色预警报告,“南海生成的2号台风‘摩羯’已经确定北上,路径比之前预测的更偏西,虽然不会直接登陆青穹市,但会和副热带高压配合,给我们带来持续强降雨。预计今天下午到夜间,全市有大暴雨到特大暴雨,累计降雨量会超过300毫米,局部地区能到500毫米,就是百年一遇的级别。气象中心已经发了暴雨红色预警,还有沿海的风暴潮蓝色预警,市政府刚发了通知,让全市企事业单位今天中午提前下班,居民非必要不外出,居家避险。”
刘纪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300到500毫米的累计降雨量,是什么概念?青穹市的排水系统设计标准是“50年一遇24小时降雨量200毫米”,就算这几年她带着团队升级了韧性系统,加了垂直生态带的雨水消纳能力,极限也就在400毫米左右。更何况,这还是在系统完全正常运行的前提下。
如果系统不正常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的心脏沉了一下。
“凯明那边呢?绿源环保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刘纪敏转头问。
“刚跟凯明哥通过电话,他带着人连夜查了绿源环保的所有进出记录、人员轨迹,还有他们的物资采购清单。”陈枋得的表情严肃了点,“查到他们这三个月里,通过‘环保试剂采购’的名义,进了一大批那种工业级植物抑制剂,数量大得离谱,根本不是正常的生态维护能用的。还有,他们的运维人员,这两个月几乎跑遍了全市所有社区的灌溉泵站和排水管网检修口,说是‘例行巡检’,但很多地方根本不在他们的合作维护范围内。”
“证据呢?”刘纪敏的声音绷紧了,“有没有他们投放抑制剂、接触排水系统的直接证据?”
“难就难在这。”陈枋得挠了挠头,有点烦躁,“他们做得太隐蔽了,每次都是两个人,穿着工作服,拿着正规的巡检申请单,社区物业也没拦着。监控里只能看到他们进了泵站、去了灌溉口,拍不到他们往里面倒东西的画面。而且他们用的身份都是子公司的正规员工,就算查到了,也能推说是‘正常工作’,周志远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把后路铺好了。”
刘纪敏沉默了。她知道周志远的手段,能在传统能源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建起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这个人的城府和狠辣,远超常人。他不会留下轻易能被抓到的把柄,就像十年前,就算他们后来查到了恶意代码的来源和黑石集团的服务器有关,对方也能推说是“黑客冒用了服务器地址”,拿不到能直接钉死他的证据。
“那‘羲和’系统的安全防护呢?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刘纪敏又问。
“凯明哥带着安全团队查了一夜,全网关、全节点都扫了,最近三个月没有外部入侵成功的记录,防火墙也没有被突破的痕迹。”陈枋得说,“不过凯明哥也说了,黑石集团肯定养了顶尖的黑客团队,要是真的有内鬼配合,或者用了什么我们没见过的零日漏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他已经把系统的安全等级调到最高了,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外部端口,全程实时监控核心模块的运行状态。”
刘纪敏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机械表的表盘。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始于一行被植入的恶意代码,始于被篡改的传感器数据,始于所有人都以为的“小问题”。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通知下去,整个韧性系统团队、‘羲和’运维团队、生态研究院、应急管理部门,所有人全员到岗,取消休假,进入应急待命状态。”刘纪敏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陈枋得,你带着团队守在主控室,盯着‘羲和’的核心模块,尤其是排水、能源、应急调度系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汇报。”
“明白!”
“联系苏棣棠,让她带着生态研究院的人,巡查全市的垂直生态带,重点检查雨水花园、调蓄池、排水口,确保植被不堵塞排水通道,生态蓄水系统能正常运行。”
“我已经跟苏姐说了,她一早带着人出去了,说要赶在暴雨来之前,把所有关键点位都查一遍。”
“好。”刘纪敏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控制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更暗了。原本应该是朝阳升起的方向,此刻被厚厚的乌云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海风越来越大,吹得垂直生态带的藤蔓疯狂摆动,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都在往家里赶,平日里热闹的生态步道,已经没什么人了。
城市的宁静,像一层薄冰,正在狂风里慢慢开裂。
上午十点,青穹市的暴雨红色预警升级,市政府通过“羲和”系统,向全市居民的智能终端、社区广播、楼宇大屏,推送了紧急避险通知。全市的中小学、幼儿园停课,企事业单位提前下班,公共交通缩减运营班次,沿海的观景平台、滨海公园全部关闭,应急管理部门的抢险队伍全部集结待命,各个社区的工作人员开始上门通知独居老人、行动不便的居民,提前做好避险准备。
绿藤苑社区里,林阿婆正带着晓星,往家里搬阳台上的花盆。
风越来越大,吹得阳台的窗户呜呜作响,固氮藤的藤蔓被吹得疯狂拍打玻璃,楼下的垂直花园里,枝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不少落叶和花瓣被卷起来,在空中乱飞。林阿婆把阳台上的多肉、番茄苗都搬进了屋里,又把固氮藤的藤蔓固定好,关上了阳台的窗户,才松了口气。
“奶奶,雨什么时候来呀?”林晓星扒在窗户上,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小脸上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特别大的暴雨,陈枋得哥哥跟他说,暴雨来了,城市会“喝水”,把雨水都存起来,他一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快了,你听这风,雨马上就来了。”林阿婆走过来,把他从窗户边拉回来,“晓星,等会儿下大雨了,绝对不能靠近窗户,也不能跑出去玩,知道吗?雨会很大,路上会积水,很危险。”
“我知道!”林晓星点点头,拍了拍自己别在衣服上的“少年城市观察员”徽章,“我是观察员,我要在家里观察下雨,看看城市的排水系统有没有好好工作!”
林阿婆被他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眼里却带着点担忧。她活了七十多年,经历过太多次台风暴雨,知道这种天有多吓人。十年前那场雨,淹了半个绿藤苑,老伴就是因为那场雨摔断了腿,最后走了。就算这十年青穹市建了再好的排水系统,再先进的韧性设施,她心里对这种暴雨天,还是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拿起手机,给社区里的几个老姐妹打了电话,叮嘱她们关好门窗,把家里的水桶接满水,万一停水了能应急,又问了问腿脚不方便的张叔,要不要帮忙送点吃的过去。挂了电话,她又去厨房,把冰箱里的面包、牛奶、蔬菜都整理好,又烧了两大壶开水,灌进了保温壶里。
晓星趴在客厅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天。天空越来越暗,明明是上午十点多,却像傍晚六七点一样,昏沉沉的。风越来越大,楼下的树被吹得弯了腰,智能清洁机器人都已经回到了充电仓里,路上偶尔有几辆智能车开过,速度都比平时慢了很多。
“奶奶,你看!下雨了!”晓星突然喊了起来。
林阿婆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先是零星的几滴,砸在窗户玻璃上,留下圆圆的水痕,紧接着,雨点越来越密,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泼水一样,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上午十一点,青穹市的第一场雨,落下来了。
雨下得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光伏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垂直生态带的叶片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路面很快就湿了,智能井盖感应到降雨量,开始自动抬起,露出排水口,路面的积水顺着排水口流进管网里,一开始还很顺畅,路面上几乎没有积水。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全市累计降雨量:28毫米,最大小时降雨量:15毫米】
【排水管网运行负荷:32%,正常】
【智能井盖开启率:100%,排水正常】
【垂直生态带雨水消纳系统运行正常,雨水储存罐蓄水率:72%】
【城市能源供应稳定,光伏系统受降雨影响,发电量下降,地源热泵、储能系统运行正常,能源自给率:100%】
一行行绿色的数据平稳滚动,陈枋得松了口气,转头对刘纪敏说:“纪敏姐,你看,一切正常。‘小雨衣’跑得很稳,这点雨,对它来说就是毛毛雨。”
刘纪敏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她盯着降雨量的实时曲线,眉头依旧皱着:“这只是前菜,台风主体还没到,强降雨还在后面。让运维团队继续盯着管网的压力数据,尤其是老城区、低洼地段的管网,有堵塞的情况立刻安排人去疏通。”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各个区的应急疏通队伍都在点位上待命了,一有情况,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到。”陈枋得说。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苏棣棠的声音,带着风声和雨声,还有点喘息:“纪敏,我在槐安里社区的垂直生态带,这里的排水口被落叶和断枝堵住了,积水已经漫到脚踝了,我带着人在清理,你让运维团队再派点人过来,老城区的几个社区,排水口都有堵塞的情况。”
刘纪敏立刻拿起对讲机:“收到,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棣棠,你们注意安全,雨越来越大了,别在户外待太久。”
“我知道,清理完这几个点位,我就去绿藤苑那边看看。”苏棣棠的声音被雨声盖了一部分,“对了,我刚才看了,被投了抑制剂的固氮藤,根系已经开始腐烂了,抓不住土壤,雨一大,很容易被冲下来,堵塞排水口,我已经让团队的人优先清理这些枯萎的藤蔓了。”
刘纪敏的心沉了一下。这就是周志远的阴谋吗?先用抑制剂破坏垂直生态带的植物,让根系腐烂,再借着暴雨,让枯枝烂叶堵塞排水口,从生态防线和工程防线两个方面,瓦解城市的排涝能力。
真是好算计。
“好,辛苦你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说。”刘纪敏挂了对讲机,立刻给运维团队负责人打了电话,让他们加派人手,去老城区的各个社区,配合苏棣棠的团队,清理排水口和枯萎的藤蔓,确保排水通道畅通。
中午十二点,雨越下越大了。
原本的瓢泼大雨,变成了倾盆的雨幕,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全是哗啦啦的雨声。能见度迅速下降,从几百米降到了不到一百米,远处的高楼完全被雨幕吞没,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雨点砸在光伏玻璃幕墙上,已经不是噼里啪啦的声响了,而是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连控制室里都能隐约听到外面的雨声。
路面的积水开始上涨了。
虽然智能井盖全部打开,排水管网在满负荷运行,但雨水落下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管网排水的速度。主干道上的积水很快涨到了10厘米,次干道、老城区的小路,积水已经到了20厘米。全电动的智能汽车纷纷启动了“水上模式”,放慢了车速,在积水里小心翼翼地行驶,不少车主都打开了双闪,往家里赶。
垂直生态带里,固氮藤的藤蔓被暴雨打得狠狠低垂下来,紫花地丁、佛甲草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不少枯萎的枝叶被水流冲下来,顺着路面的积水,涌向排水口,不少排水口都被枯枝落叶堵住了,排水速度瞬间慢了下来,积水越积越深。
社区里,居民们都躲在家里,扒着窗户往外看,脸上满是担忧。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着窗外的暴雨和积水,发到社区群里,互相询问着情况,叮嘱着邻居注意安全。
绿藤苑里,林阿婆看着楼下越积越深的积水,眉头皱得紧紧的。绿藤苑本来就在老城区,地势比别的地方低,积水涨得比别的地方都快,才半个多小时,楼下的路面已经积了30厘米深的水了,雨水还在顺着台阶,往单元楼的一楼大厅里灌。
“奶奶,水都漫到台阶上了!”林晓星扒在窗户上,小脸上的好奇没了,只剩下紧张,“一楼的爷爷奶奶怎么办呀?”
林阿婆心里也急。绿藤苑的一楼住的都是独居老人,还有腿脚不方便的住户,积水要是再涨,就要漫进屋里了。她立刻拿起手机,给社区主任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估计是忙着在各个小区里抢险。她又在社区的居民群里发了消息,问一楼的邻居们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转移。
很快,群里就有了回复,一楼的张叔说,积水已经漫进家里了,快到脚踝了,他老伴腿脚不方便,不知道该往哪躲。林阿婆立刻回了消息,让他别慌,先把老伴扶到床上,垫高一点,她马上带人过去帮忙。
“晓星,你在家里好好待着,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奶奶去一楼看看张爷爷他们,很快就回来。”林阿婆穿上雨衣雨鞋,拿起墙角的拐杖,叮嘱道。
“奶奶,我也跟你一起去!”晓星立刻站起来,也要去拿自己的小雨衣。
“不行!”林阿婆立刻拦住他,语气很严肃,“外面雨太大了,积水很深,很危险,你必须在家里待着,听话。你要是乱跑,奶奶会担心的,知道吗?”
晓星看着奶奶严肃的表情,只好点了点头,委屈地说:“那奶奶你一定要小心,快点回来。”
“好,奶奶知道。”林阿婆摸了摸他的头,转身拉开门,冲进了暴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雨衣,风裹着雨,吹得她差点站不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楼梯下走,积水已经漫到了一楼的楼梯口,冰凉的雨水灌进了她的雨鞋里,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咬着牙,蹚着积水,往张叔家走去。
控制室里,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全息屏幕上,降雨量的曲线还在疯狂往上跳,红色的预警标识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全市累计降雨量:127毫米,最大小时降雨量:89毫米,突破历史同期极值!】
【全市60%的排水管网运行负荷超过90%,进入满负荷状态!】
【老城区、低洼地段多处排水口堵塞,积水深度超过30厘米,部分路段达到50厘米!】
【垂直生态带17处雨水调蓄池已满,启动溢流程序!】
【全电动交通网络多处路段因积水过深封闭,通行效率下降60%!】
红色的警报提示音,时不时地在控制室里响起,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技术员们都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里不停地汇报着各个区域的情况,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陈枋得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松,他坐在主控台前,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排水模块的运行数据,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飞快地划过,切换着各个区域的管网压力数据,嘴里不停地喊着:“东区管网压力爆表了!立刻打开东区的应急调蓄池!”“西区的排水口堵了!运维队呢?赶紧去疏通!”“老城区绿藤苑那边的积水涨得太快了,把附近的应急水泵先启动!”
刘纪敏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整个城市的积水热力图,红色的区域正在不断扩大,其中最深的红色,就是老城区的绿藤苑、槐安里几个社区。她的指尖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都发白了,左手腕的机械表,表盘被她的手心捂得发热,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苏棣棠,你现在在哪?那边情况怎么样?”刘纪敏按下对讲机,问。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啦啦的杂音,夹杂着巨大的雨声,过了几秒,才传来苏棣棠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急促的喘息:“我在绿藤苑,刚帮着居民清理完这边垂直花园的排水口,枯枝烂叶太多了,堵得严严实实的。这边的积水已经快到膝盖了,一楼的住户家里都进水了,社区的工作人员太少了,忙不过来,居民们都在自发地帮忙排水、转移老人。”
刘纪敏的心揪了一下。她仿佛能看到暴雨里的绿藤苑,看到蹚着积水转移老人的林阿婆,看到被困在家里的居民,十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一点点重叠,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注意安全,千万别勉强。”刘纪敏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已经让应急抢险队往绿藤苑那边去了,优先转移老人和行动不便的居民。”
“好,我知道了。”苏棣棠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纪敏,我刚才发现,绿藤苑的应急排水泵,好像有点问题,启动之后,排水量特别小,根本跟不上积水上涨的速度,我怀疑是之前有人动过手脚。”
刘纪敏的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他们不止动了生态带,还动了排水设施。
就在这时,刺耳的、持续不断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控制室。
全息屏幕上,代表排水防涝模块的“小雨衣”图标,瞬间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鲜红色,整个屏幕都被红色的警报铺满,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提示,疯狂地滚动着。
【警报!排水系统核心模块异常!全市排水管网压力传感器数据全部异常!】
【警报!排水闸阀调度指令异常!自动关闭程序触发!已关闭37处主干管网闸阀!】
【警报!应急水泵集群控制异常!全市60%的应急水泵失去远程控制权限!】
【警报!城市内涝风险等级升至最高级!红色一级预警!】
陈枋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咖啡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冰咖啡洒了一地,他却完全没在意,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失声喊着:“不好!出事了!”
刘纪敏的头皮瞬间麻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一步冲到主控台前,看着满屏的红色警报,指尖都在发抖,抓着对讲机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回事?!”刘纪敏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都变了调。
“代码……代码在自动篡改!”陈枋得的手指疯了一样在全息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掉,“排水模块的核心调度算法被改了!传感器传回来的全是假数据!闸阀在自动关闭,应急水泵的控制权被夺走了!我拦不住!我停不下来这个篡改程序!”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挫败。这套排水系统的代码,是他带着团队一行行写出来的,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出来的,可现在,这套代码正在被人疯狂篡改,他却像被人捆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代码都排查过了,没有问题吗?!”刘纪敏的声音压着颤抖,十年前那场灾难里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陈枋得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他疯狂地敲着键盘,试图夺回控制权,可屏幕上的代码依旧在疯狂变化,“这不是外部植入的恶意代码,是在底层逻辑里埋的后门!是定时触发的!之前的代码检查根本查不出来!它一直在休眠,刚才降雨量达到阈值,就被触发了!”
后门。定时触发。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刘纪敏的心上。
也就是说,周志远的人,早就渗透进了“羲和”系统的开发环节,在排水模块的最底层,埋下了这个致命的后门。之前的几次传感器异常波动,根本不是什么鸟粪导致的误报,是这个后门在做触发前的测试。他们算准了台风暴雨的时间,算准了降雨量的阈值,就在城市最需要排水系统的时候,引爆了这个炸弹。
太狠了。太毒了。
刘纪敏猛地抓起另一个对讲机,调到赵凯明的频道,几乎是吼着问:“赵凯明!‘羲和’的手动控制权限!立刻关闭自动排水指令,切换全手动模式!快!”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了赵凯明的声音,背景里是同样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警报声,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焦急:“不行!手动权限被锁死了!整个排水模块的最高管理员权限,都被后门程序夺走了!我们的操作指令全被拦截了,根本发不出去!要解锁手动权限,必须用物理密钥,去地下50米的核心机房,连接物理主机才能操作!”
物理密钥。核心机房。
刘纪敏的眼前一阵发黑。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羲和”的核心物理主机,放在城市中轴线地下50米的密闭机房里,有最高级别的物理安全防护,正常情况下,只有用最高级别的物理密钥,才能接触到核心主机。而现在,暴雨已经下了几个小时,地下机房的入口,大概率已经被积水淹没了。
更要命的是,就算能进机房,也需要时间破解被锁死的权限,而现在,外面的暴雨还在疯狂地下,城市的排水系统已经瘫痪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
就在这时,苏棣棠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慌乱,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信号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居民的呼喊声和哗哗的雨声:“纪敏……不好了……绿藤苑的排水口全堵死了……应急水泵也启动不了……积水涨得太快了……已经漫到二楼楼梯口了!一楼的住户全被困住了!”
刘纪敏猛地转头,看向主控台的大屏幕,陈枋得立刻手忙脚乱地调出了绿藤苑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整个绿藤苑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浑浊的积水淹没了一楼,已经漫到了二楼的窗台,黄色的雨水里飘着枯枝落叶、被冲倒的自行车、垃圾桶,还有从居民家里冲出来的杂物。单元楼里,林阿婆正扶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一步一步地往三楼走,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还有不少居民被困在一楼的家里,拍着窗户呼救,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呼喊声,隔着监控画面,都仿佛能清晰地听到。
而在三楼的垂直花园观景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栏杆,举着手机对着下面的积水拍着,正是林晓星。他的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看着就让人揪心。
刘纪敏看着监控画面,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十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了一起。一样的暴雨,一样的内涝,一样被困在绿藤苑里的居民,一样濒临崩溃的排水系统。十年前,她下了那个让她愧疚了十年的命令,优先保障了核心区,放弃了老城区。十年后,历史竟然要再一次重演吗?
不。绝不能。
她的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从混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转头看向陈枋得,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坚定:“陈枋得,破解手动权限,需要多久?”
陈枋得的嘴唇都在发抖,他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代码,又看了看绿藤苑的积水数据,眼眶都红了:“至少4个小时。这个后门程序加密级别很高,而且它在不停地篡改底层代码,我就算进了核心机房,也要至少4个小时才能夺回控制权,重新解锁手动权限。”
4个小时。
刘纪敏看着屏幕上绿藤苑的积水上涨速度,每一分钟,积水都在往上涨一厘米。不用4个小时,再过1个小时,积水就会漫到三楼,整个绿藤苑的低层住户,都会被淹没在水里。里面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他们等不起。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刘纪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不能绕开核心模块的权限,单独启动绿藤苑附近的应急水泵?用备用电源,不经过‘羲和’的自动调度系统。”
陈枋得的手指立刻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额头上的汗滴落在键盘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快速地说:“我看看……应急水泵的本地控制模块,有一部分权限是开放的,可以用备用能源专线启动,但是……但是功率不够。绿藤苑附近的应急水泵,设计的是辅助排水,不是主排涝,就算全启动,排水量也跟不上雨水落下的速度,而且……”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刘纪敏,眼神里满是挣扎:“而且,要启动绿藤苑的应急水泵,就要把全市的备用能源,往老城区倾斜。现在核心区的市政府、市第一医院、应急指挥中心,都在靠备用能源保障排水和基础运行,要是把能源调去老城区,核心区的排水系统就会彻底停摆,他们的积水也会快速上涨。”
控制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暴雨轰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纪敏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一边是市政府、医院、应急指挥中心,是城市的核心枢纽,是官方定义的“优先级最高”的保障区域;另一边是老城区的绿藤苑,是被困的居民,是老人和孩子。
十年前,刘纪敏选择了前者,背负了十年的愧疚和骂名。
现在,同样的选择题,再一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陈枋得看着刘纪敏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死死攥在一起的手指,看着她手腕上那块机械表,心里揪得慌。他太清楚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有多残忍,太清楚十年前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多深的疤。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纪敏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监控画面里。她看到林阿婆扶着老人,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地走着,看到被困在一楼的居民拍着窗户呼救,看到晓星扒在观景台的栏杆上,小小的身影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敏敏,机器算得再准,也不如人心里的尺子准。做规划,眼睛要盯着图纸,心里要装着人。”
还有她这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她要证明,零碳城市不是冰冷的技术奇迹,是能守护人的韧性家园。
如果连住在里面的居民都护不住,再先进的系统,再完美的零碳指标,又有什么意义?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都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她抬起头,看向陈枋得,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放弃核心区的排水优先级,把所有可用的备用能源,全部调往老城区。立刻启动绿藤苑、槐安里所有社区的应急水泵,用本地控制模块,绕开‘羲和’的核心调度。”
这句话一出,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停了。技术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纪敏。他们都知道这个决策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和“羲和”系统的设计逻辑完全相悖,更是在挑战整个城市应急管理的规则。一旦核心区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都会压在刘纪敏一个人身上。
陈枋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刘纪敏,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下意识地说:“纪敏姐,你疯了?!核心区有市政府,有市第一医院,里面还有住院的病人,还有ICU!还有应急指挥中心,要是核心区的排水停了,积水涨起来,整个城市的应急指挥都会瘫痪!放弃核心区,后果你想过吗?!”
“我想过。”刘纪敏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市第一医院的住院楼,海拔比绿藤苑高4米,本身就有独立的应急排水系统和备用电源,就算停止市政排水补给,也能维持至少12小时的正常运行。市政府大楼的海拔更高,比绿藤苑高5米,就算积水上涨,也不会威胁到楼体的安全和内部的运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绿藤苑的监控画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但绿藤苑等不起了。再过一个小时,积水就会漫到三楼,里面的居民,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会有生命危险。医院的病人有ICU的保障,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可绿藤苑的居民,只有我们了。”
“可是……”陈枋得还想劝,他太清楚了,这个决策一旦执行,刘纪敏会面临什么。十年前的舆论风波会再一次上演,甚至会比上次更严重,她会被千夫所指,会被问责,甚至会丢掉现在的职位,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没有可是。”刘纪敏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居民的安全优先,这是命令。陈枋得,立刻执行,我来承担所有后果。”
她的眼睛里,带着陈枋得从未见过的决绝,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苦。他知道,她不是不知道后果,她比谁都清楚,可她还是选了这条路。因为十年前的遗憾,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因为那些被困的居民,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陈枋得看着她,咬了咬牙,眼眶都红了。他猛地转过身,手指狠狠砸在键盘上,咬着牙说:“好!我执行!备用能源线路切换中!老城区应急水泵集群,本地控制模式启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指令发出去,屏幕上,代表老城区应急水泵的图标,一个个亮了起来,绿色的运行标识跳了出来。
【应急水泵本地控制模式启动,备用能源线路切换完成,功率加载中……】
【绿藤苑区域3台应急水泵启动,当前排水量:120立方米/小时】
【槐安里区域应急水泵启动,排水系统运行中……】
刘纪敏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排水量数据,又看向绿藤苑的积水监测数据,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过去了。
屏幕上,绿藤苑的积水深度数据,依旧在缓慢地往上跳,从2.1米,涨到了2.2米,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
陈枋得的脸瞬间白了,他疯狂地刷新着数据,嘴里喃喃地说:“不对……怎么回事?水泵已经启动了,怎么积水还在涨?”
他立刻调出了应急水泵的实时运行数据,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3台应急水泵,只有1台在满负荷运行,另外2台的运行功率,只有设计值的30%,排水量远远达不到标准。
“水泵的功率不对!”陈枋得的声音都在抖,他立刻调取了水泵的运维记录,“这几台水泵,上个月刚被绿源环保的人以‘例行维护’的名义检修过!他们肯定在水泵里动了手脚!叶轮被换了,排水管也被堵了,就算启动了,排水量也根本不够!”
刘纪敏的身体晃了一下,一股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以为能为居民争取到一线生机,可她没想到,周志远的算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不仅在“羲和”系统里埋了后门,瘫痪了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还提前对老城区的应急水泵动了手脚,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监控画面里,绿藤苑的积水还在疯狂地往上涨,已经漫过了二楼的窗台,往三楼蔓延。林阿婆带着几个老人,已经爬到了三楼的垂直花园里,孩子们吓得哭个不停,居民们看着不断上涨的积水,脸上满是绝望。
林晓星还扒在观景台的栏杆上,他看着楼下不断上涨的积水,又看着不远处的应急水泵房,小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他转身跑下了观景台,不知道要去哪里。
刘纪敏看着监控里晓星跑开的身影,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晓星……”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指尖冰凉。
暴雨还在疯狂地下着,砸在光伏玻璃幕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青穹市,都被困在了这场滔天的雨幕里,排水系统瘫痪,应急水泵失效,被困的居民在洪水里挣扎,而控制室里的他们,却像被捆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机一步步升级。
十年前的噩梦,正在以更残酷的方式,重新上演。
刘纪敏看着满屏的红色警报,看着监控里绝望的居民,看着手腕上母亲留下的机械表,牙齿狠狠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绝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枋得,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陈枋得,核心机房的物理入口,现在还能进去吗?”
陈枋得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脸色瞬间变了:“纪敏姐,你要干什么?核心机房在地下50米,现在暴雨下了这么久,地下车库都淹了,机房的入口肯定也被积水淹了,里面全是高压服务器,积水进去了会导电,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刘纪敏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只有进核心机房,连接物理主机,才能夺回‘羲和’的控制权,才能重启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再等下去,绿藤苑的居民就真的没救了。”
“可是……”
“没有可是。”刘纪敏打断他,伸手拿起挂在旁边的雨衣和应急装备,“陈枋得,我去机房的这段时间,控制室交给你。你继续盯着全市的积水情况,想尽一切办法,维持住老城区的应急排水,安抚好居民的情绪,等我回来。”
她的目光,又看向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赵凯明,你立刻带两个人,到核心机房的入口等我,我们要进机房,手动改写系统代码。”
对讲机里,赵凯明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震惊:“什么?进机房?纪敏,你疯了?现在地下三层都已经被积水淹了,机房在地下五层,里面全是高压电,积水进去了会死人的!”
“我知道风险。”刘纪敏的声音很稳,“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进机房,才能夺回系统控制权,才能救整个城市的人。你带上绝缘装备和潜水服,在入口等我,我们必须进去。”
赵凯明沉默了几秒,他太了解刘纪敏了,她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更何况,现在的情况,确实已经到了绝境,除了闯机房,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他咬了咬牙:“好,我马上带人过去,装备我都带上。纪敏,你一定要小心。”
“好。”
刘纪敏挂了对讲机,转身看向陈枋得。陈枋得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憋出来一句:“纪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上面给你做技术支援,机房里的主机线路、密钥接口,我都给你标出来,实时导航,你有任何情况,立刻跟我说。”
“好。”刘纪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弟弟,心里一阵酸涩,“辛苦你了。”
她又看向控制室里的其他技术员,声音沉稳有力:“各位,现在是青穹市最危险的时候,我需要大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实时监控各个区域的情况,及时反馈居民的求助信息,配合应急抢险队的救援工作。我去核心机房,夺回系统的控制权,在我回来之前,拜托大家了。”
技术员们都站了起来,看着刘纪敏,眼里满是担忧,却也带着坚定,纷纷点头:“刘工放心,我们一定守好岗位!”“刘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刘纪敏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穿上了雨衣,把防水电脑、应急手电、绝缘工具都塞进了包里,快步走出了控制室。
推开控制室的门,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还有隐约传来的居民的呼喊声。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冰冷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还在稳稳地走着,咔哒,咔哒,像倒计时的钟声。
十年前,她在控制室里,下了那个让她愧疚了十年的命令。
十年后,她要亲手走进这场暴雨里,走进被积水淹没的地下机房,去改写代码,去弥补十年前的遗憾,去守护这座城市里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应急手电,迈开脚步,朝着核心机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整个青穹市,都在这场百年不遇的天灾,和精心策划的人祸里,摇摇欲坠。而这场关于守护与韧性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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