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夜定计离沈城,江湖前路多风雨

  第四章雨夜定计离沈城,江湖前路多风雨

  那天的天变得极快,方才还阴沉沉的天,转眼就泼下了瓢盆大雨。

  沈城的老胡同没有路灯,只有隔壁铺子窗透出来的一点昏黄光,映着院门外横飞的雨线,像扯碎了的黄纸,透着一股子凄凉。

  白灵说完那句“唯有归位地眼,才能保命”,院子里就剩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瓦上的声音,还有我心口“砰砰”直跳的动静。

  我捏着那枚鹿骨符,指腹磨过那些凹凸的符文,只觉得那不是骨头,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掌心发焦。

  老烟枪率先打破沉默,他把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得干净,装上一锅新烟,用火折子点着,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混进雨雾里,瞬间就散了。

  “事不宜迟。”老烟枪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声音沉得像铁块,“地鼠帮那帮兔崽子溜得快,肯定回去报信。用不了半夜,关东柜的人,或者灵雀堂南支的杂碎,就得围了这老院子。咱现在走,争分夺秒。”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里屋爷爷的遗像。照片是黑白的,爷爷笑得一脸褶子,看着挺慈祥。我心里发酸,这房子住了二十多年,说走就得走,连个给爷爷上香的空都没有。

  “烟叔,这就走了?我爷的后事……”

  “简办!”老烟枪打断我,眼神锐利,“江湖人讲究个速葬,你爷爷也是老江湖,懂这规矩。咱们若不赶紧撤,别说守坟,连这破院子都保不住。你放心,等把地眼这事儿了了,咱再回来给你爷磕头上香,补个大场面!”

  白灵这时开口了,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本子,摊开在桌上,指了指上面一张手绘的地图。那地图画得粗糙,却线条分明,一条蜿蜒的红线从沈阳直通长白山深处。

  “我已经踩过点了。”白灵声音冷静,“按计划,明天凌晨四点,咱们走后巷去铁西,坐那趟绿皮火车去吉林。下车后转大巴,三天内能到长白山脚下。这一路,我和烟叔护着你,过了山海关,关东柜的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明面上动粗。”

  我瞅了瞅那地图,又瞅了瞅俩人。烟叔是老江湖,身经百战;白灵是灵雀堂的人,懂山林生存,也懂那些萨满古仪。有他俩在,确实比我一个人硬抗强太多。

  可我心里还是没底。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老胡同里混日子,打个架都哆嗦,更别说去那深山老林里闯什么地眼了。

  “陈山,”白灵忽然唤我,眼神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认真,“你爷爷把符留给你,不是让你藏一辈子,是让你担责任。你退缩,这符就是催命符;你往前走,它就是摸地门的魂。你自己选。”

  选?

  我看着桌上那本《地眼札记》,又摸摸怀里冰凉的骨符。爷爷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临了却把球踢给了我。我要是不接,这麻烦就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最后连累烟叔,连累白灵,甚至连累那些无辜的老街坊。

  我咬了咬牙,心里那股子沈阳爷们儿的轴劲儿突然上来了。

  爷爷一辈子不服软,我不能给他丢脸。既然躲不掉,那就干!

  “走!”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咱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撤!长白山的地眼,我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

  老烟枪一听,咧嘴笑了,那笑容在这雨夜的破院里,显得格外硬朗:“这才对嘛!我就说陈老疙瘩的孙子,绝不是软柿子!小山,你记住,出门在外,江湖上的规矩比家里的家规还大,听烟叔的,少犯浑,多动脑。”

  白灵也点了点头,收起地图,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很好。那我们分工,我去处理火车票和后路,烟叔负责收拾行囊,陈山,你去把爷爷留下的那杆寻龙尺带上。”

  我愣了:“寻龙尺?就是爷爷床底下那根破木头棍?”

  “破木头棍?”老烟枪嗤笑一声,“那是你爷爷吃饭的家伙,黄铜芯子,外裹乌木,是摸地门的信物。这东西比那骨符还管用,到了山里,它能指给你看地脉走向,真有邪门玩意儿,它也能镇一镇。”

  我半信半疑走进里屋,在床底下翻出了那根寻龙尺。一尺二寸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确实比铁棍还压手。尺身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看着挺唬人。

  就在我把尺子塞进背包时,手指触到了床板缝里的一张残纸。

  那是从一本旧书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几行模糊的字,最显眼的是一句:“地眼开,金水流,百年劫,一日休。”

  字迹看着很眼熟,像是爷爷的手笔。

  我心里一动,赶紧把残纸叠好塞进怀里。这大概是爷爷藏了半辈子的最后一个伏笔,看来这地眼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凌晨三点,整座沈城还在睡梦中。

  我们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后巷。雨势渐小,变成了绵绵细雨,巷子里积着水,倒映着远处的霓虹。

  老烟枪走在最前面,像个老狐狸一样东张西望;白灵背着背包,走得稳如泰山;我断后,紧紧攥着背包带,怀里揣着骨符和残纸,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一去,不知归期。

  这一去,生死未卜。

  但我知道,我没有回头路了。

  铁西火车站,人不算多。昏黄的站台灯照着铁轨,绿皮火车头冒着白气,喘着粗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白灵买的是站票,我们三人挤在车厢连接处。车窗外,沈城的灯火渐渐远去,那些熟悉的老胡同、老建筑,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手里那枚鹿骨符。

  雨水打在窗户上,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泪痕。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爷爷,孙儿不孝,这就替您去看看那地眼。您要是有灵,就在天上护着孙儿,别让我栽在那长白山里。”

  火车鸣响了一声汽笛,缓缓驶出了站台。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节奏强劲,像是在为这场江湖路送行。

  长白山的方向,天各一方。

  我们的前路,全是未知。

  但我知道,从车轮转动的那一刻起,这场大戏,就正式开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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