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哥哥,你的衣服破了
晨光微熹,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云溪镇。
谢危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残破的《论语》,正低声诵读。晨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衣袖上那道昨日被树枝划破的口子。
“哥哥,早饭好啦!”
苏软软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摇摇晃晃地从厨房走出来。碗里是热腾腾的小米粥,上面还卧着个荷包蛋。
“放桌上吧。”谢危舟放下书,伸手去接。
“哎呀!”苏软软突然惊呼一声,目光落在了他的袖子上,“哥哥,你的衣服破了!”
谢危舟低头一看,那道口子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没事,旧伤。”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还能穿。”
“不行!破了就是破了!”苏软软把碗往石桌上一顿,小脸严肃,“哥哥是教书先生,要穿得整整齐齐的,不然会被学生笑话!”
谢危舟失笑:“哥哥不在乎。”
“我在乎!”苏软软叉着腰,像个小大人,“哥哥等着,软软去给你找布!”
说完,她也不等谢危舟回应,转身就往外跑。
“软软!别乱跑!”谢危舟在后面喊了一声,却只看见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这小团子,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
半个时辰后,苏软软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布料,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额头上满是汗珠。
“哥哥!看!”她献宝似的把布料摊开。
那是一块淡青色的棉布,质地不算上乘,但胜在柔软,颜色也和谢危舟那件长衫相近。
“哪来的?”谢危舟接过布料,触感温润,不像是集市上那些粗糙的货色。
“嘿嘿,我在路边捡的!”苏软软笑得见牙不见眼,“是个‘宝贝’呢!我拿那个……那个小玩意儿跟王婆婆换的!”
谢危舟挑眉。
路边捡的?王婆婆?
他看着手里这块明显带着几分灵气的布料,心中了然——这恐怕又是这小狐狸变出来的小把戏。
“哥哥,快坐下!”苏软软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石凳上,自己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绣花针和一团线。
“你会缝?”谢危舟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
“当然会!”苏软软挺起胸脯,“娘亲以前教过我!”
说着,她就开始穿针引线。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根针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左晃右晃,就是穿不进针眼。好不容易穿进去了,打结的时候又把线绕成了麻花。
“哎呀!”
苏软软一不小心,针尖扎进了手指里。
“嘶——”她吸了口凉气,把手指含进嘴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弄了。”谢危舟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想要拿过针线,“哥哥自己来,或者找隔壁的李婶帮忙。”
“不要!”苏软软倔强地躲开,把手指头吐出来,吸了吸鼻子,“我要给哥哥缝!哥哥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拿针的!”
谢危舟动作一顿,心中莫名一软。
“好,那你慢点。”
苏软软重新拿起针线,这次学乖了,用唾沫沾湿了针尖,小心翼翼地在破口处穿来穿去。
那一针一线,缝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条爬行的小蚯蚓。有的地方针脚稀疏,有的地方又堆在一起,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谢危舟看着她那副认真得近乎虔诚的小模样,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时不时用小手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种被人珍视、被人照顾的感觉,他已经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似乎自从踏入官场,自从成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谢阎王”,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哥哥,好了!”
苏软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去,只见袖口上多了一朵……呃,勉强能称之为“花”的补丁。
那补丁是用红线缝的,形状像是个四不像,既像朵云,又像只鸡,还带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叶子。
“这是什么?”他忍着笑问。
“这是……这是祥云呀!”苏软软理直气壮地说道,“祥云护体,哥哥穿上它,就能平平安安,百毒不侵!”
谢危舟看着那朵“祥云”,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好,祥云。”
他站起身,将长衫穿上。
淡青色的衣袖上,那朵红色的“祥云”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滑稽。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嫌恶地脱下来扔掉。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件衣服,比他衣柜里那些价值千金的锦袍,都要珍贵。
“哥哥,好看吗?”苏软软仰着头,一脸期待。
“好看。”谢危舟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我穿过最好看的衣服。”
苏软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当然!因为这是软软的心意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谢先生!谢先生在家吗?”
是隔壁李婶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谢危舟起身开门:“李婶,怎么了?”
李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信封:“刚……刚才有个黑衣人,把这东西插在你家门缝里,说……说让你好好看看!”
谢危舟接过信封,脸色微沉。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个血红色的狼头。
幽冥阁。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子时,城西乱葬岗。带上小狐狸,否则,血洗云溪镇。”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谢危舟看着那行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信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哥哥,怎么了?”苏软软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是不是坏人又来了?”
谢危舟低头,看着袖口上那朵红色的“祥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嗯,来了群不知死活的狗。”
他转过身,将苏软软护在身后,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
“软软,这几天别乱跑。”
“为什么呀?”
“因为……”谢危舟轻抚着袖口上的补丁,声音低沉而危险,“哥哥要准备杀狗了。”
阳光洒在那朵红色的“祥云”上,映得那血色狼头的灰烬,仿佛也在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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