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的叶子在夕阳里泛着金黄的光，蔫头耷脑的，但好像比早上精神了一点。
林笑笑伸手摸了摸那片最大的叶子，轻声说：“周末两天我不在，你好好活着。”
绿萝没理她。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等电梯，下楼，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是京城的傍晚。
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燥热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一团一团的，像烧焦的棉花。林笑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云发呆。
手机又震了。
是王小丫。
王小丫：到家给我发消息！记得周末八点！别迟到！
林笑笑：嗯。
她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去。
路上经过一个煎饼果子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低着头翻煎饼。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鸡蛋的香味飘过来，混着葱花的香气，闻着就让人饿了。
林笑笑停下脚步，站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大爷，来个煎饼果子。”
大爷抬头看她，笑了：“姑娘，又加班了？”
林笑笑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认识啊，你天天从这儿过，就是从来不买。”
大爷一边摊煎饼一边说，“今天怎么想起来买了？”
林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大爷也不在意，继续摊煎饼。他动作很利索，舀面糊、刮平、打鸡蛋、撒葱花、翻面、刷酱，一气呵成。
铁板上的油滋滋响，香气一阵阵飘过来，林笑笑盯着那个煎饼，突然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可能是因为累，可能是因为饿，可能是因为周末要去团建，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个大爷居然记得她。
她明明每天都从这儿过，三年了，从来没买过煎饼，可大爷记得她。
公司里那些人，她天天见面，三年了，却没几个人记得她。
“好了，姑娘，拿着。”
大爷把煎饼递过来，用纸袋装着，热乎乎的。
林笑笑接过煎饼，扫码付款，然后站在路边，咬了一口。
煎饼很香，很脆，鸡蛋和葱花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烫得她直吸溜，但她舍不得吐。
她一边吃一边往地铁站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假装是被烫的。
地铁站里人山人海。
林笑笑挤在人群中，随着人流往前移动。她低着头，盯着前面人的后脚跟，一步一步地挪。
周围都是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刷视频，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
林笑笑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她想起早上那条污渍是怎么来的——就是被人挤的，那个人的背包蹭在她膝盖上，留下一块灰。
她当时想躲，但根本躲不开，前后左右都是人，她像夹心饼干里的馅儿，被死死夹在中间。
列车进站，人群往前涌。
林笑笑被挤上车，又被挤到角落。她背靠着车门旁的玻璃，面前是一个男人的后背。
那个男人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随着列车的晃动叮当作响，每一次响都让林笑笑的心跳漏一拍。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王小丫发来的消息。
王小丫：到家了吗？
林笑笑：在车上。
王小丫：车上挤吗？
林笑笑：挤。
王小丫：哈哈哈哈！你拍张照我看看！
林笑笑举起手机，对着面前的人山人海拍了一张，发过去。
王小丫秒回：卧槽，这是人还是沙丁鱼？
林笑笑：人。
王小丫：我看是沙丁鱼，还是罐头装的。
林笑笑忍不住笑了一下。
列车晃了一下，她没站稳，差点摔倒，赶紧抓住扶手。
扶手是金属的，冰凉的，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冰棍。林笑笑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心想：还有两站，再坚持两站就到家了。
两站后，她下车，出站，走进小区，上楼，开门，进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笑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不用说话，不用看人，不用挤地铁，不用应付任何人。只有她自己，和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窗户朝北，没什么阳光，但很安静。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盆仙人掌——那是她去年买的，养了一年，没死，也没长，就那么小小的一团，缩在花盆里，像她自己。
林笑笑放下包，脱了鞋，走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下去。
床垫有点硬，但她习惯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上个月就有了。林笑笑每次躺下都会盯着那道裂缝看，看它有没有变大。目前没有，还是那么细，那么长，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手机震了。
是王小丫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笑笑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受。
王小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是一个男团，八个人，笑得一脸灿烂。
“笑笑！到家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煎饼果子。”
“就吃这个？你不饿吗？”
“还好。”
“你等着，我给你点个外卖！”王小丫说着就要挂电话。
林笑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真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林笑笑没说话。
她就知道。王小丫太了解她了。林笑笑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一紧张就吃不下饭，今天下午那么紧张，肯定没吃。
“我不管，我给你点个粥，暖暖胃。”王小丫说着，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操作了。
林笑笑看着屏幕里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点的皮蛋瘦肉粥，半小时后到。”王小丫放下手机，看着林笑笑，“笑笑，你怎么又不吃饭？你这样胃会坏的。”
“我……我吃了煎饼……”
“煎饼能当饭吃吗？那是零食！”
林笑笑没反驳。煎饼确实不能当饭吃，但她不想让王小丫担心。
“行了，不说这个了。”王小丫换了个话题，“明天团建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笑笑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换洗衣服啊，洗漱用品啊，防晒霜啊，驱蚊水啊，充电宝啊，零食啊！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林笑笑沉默了。
她确实什么都没准备。
她一直在想怎么逃，根本没想过如果真的去了要带什么。
王小丫扶额：“林笑笑，你是真的……唉，算了算了，你现在赶紧收拾！明天早上八点集合，你七点就得起床，现在收拾还来得及。”
林笑笑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半。
还有时间。
她打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衣柜里没几件衣服，都是基础款：T恤、牛仔裤、卫衣、一件羽绒服（冬天的）。她翻出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一条黑色休闲裤，一套换洗内衣，塞进包里。
王小丫在视频里指挥：“带件外套！山里晚上冷！”
林笑笑又翻出一件薄外套，塞进去。
“洗漱用品呢？”
林笑笑去卫生间，把牙刷、牙膏、洗面奶、毛巾装进洗漱包。
“防晒霜呢？”
林笑笑没动。
“你没有防晒霜？”
林笑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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