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站在窗前,直到那辆车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身。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照在沙发上,照在茶几上,照在地板上。昨晚安娜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她刚离开不久。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茱莉亚的房间。
门关着。他抬手敲了两下。
“茱莉亚。”
没有人回答。
他又敲了两下:“是我。我能进来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茱莉亚站在门后,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用皮筋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她看了林牧一眼,然后转身走回房间,没有关门。
林牧推门进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光线很暗。茱莉亚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
林牧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黑老大刚才来了。”林牧说,“事情查清楚了,是一个叫罗德里戈的人干的。他在科帕卡巴纳那一带混,因为那块地的事记恨我。”
茱莉亚没有说话。
“他答应暂时不动我们,但让我们先住在这里,等他把事情彻底解决了再回去。”
茱莉亚还是没有说话。
“民宿那边,黑老大派人去看着了。我远程指挥,问题不大。”
茱莉亚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林牧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但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他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
“茱莉亚。”他叫她。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林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茱莉亚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棕色,亮亮的,像两颗琥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依赖,是信任,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那种毫无保留。那种光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现在那种光不见了。
不是熄灭了,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像一扇窗户,外面本来有阳光照进来,现在窗帘拉上了,只剩下一种灰蒙蒙的、暧昧不明的光线。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枪击、发现男友心里有别人的十八岁女孩。
“你刚才在外面,”茱莉亚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和她拥抱了。”
林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到了。”茱莉亚说,“从门缝里看到的。”
林牧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茱莉亚抬起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解释。”她说,“我没有怪你。”
“茱莉亚……”
“真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怪你。你和她之间的事,我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以前我不愿意相信,现在……我信了。”
“我和她……”林牧顿了顿,“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茱莉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也许是苦涩,也许是无奈,也许是自嘲。
“你和她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去舞会。她帮你处理公司的事,你帮她修改留学申请。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多。”茱莉亚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你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身体上确实没有。但心里呢?”
林牧沉默了。
“你心里有她,对不对?”茱莉亚看着他,目光直直地,不躲闪,不回避,“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你看我的时候,没有那种光。”
这句话,昨晚她也说过。当时林牧想反驳,但说不出口。现在他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我不想骗你。”林牧的声音很低,“我对她……确实有感觉。但我也爱你。”
“爱一个人,就不能对别人有感觉。”茱莉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至少,我是这样想的。我遇到你之后,再也没有看过别的男人。不是因为没有别的男人,是因为我心里只有你,装不下别人。”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也许是我太幼稚了。也许爱情本来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也许男人可以同时爱两个女人,也许你觉得这很正常。”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让你假装。”
“那你想让我怎样?”茱莉亚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接受她?接受你心里有两个人?接受我只是一部分?”
林牧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茱莉亚躲开了。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让我觉得,我这几个月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不是笑话。”林牧说,“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你给我做的每一顿饭,帮我查的每一份资料,等我回来的每一个晚上。我都记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亲你?”
林牧愣住了。
“我看到了。”茱莉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亲你的时候,你没有推开她。你甚至……抱了她。”
林牧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安娜主动的,他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知道这些解释在茱莉亚面前是苍白的。不管是谁主动的,他没有推开,这就是事实。
“对不起。”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觉得更沉重了,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心里搬到了嘴上,又从嘴上砸回了心里。
茱莉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她终于开口,“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不会的’。我问你,你会不会以后不回来了,你说‘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我还问过你,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你也说‘不会的’。”
林牧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我相信了。”茱莉亚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相信了。因为我觉得,你不会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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