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预知烽烟缄口舌,暗蓄财货避乱殃
朔方的暮夏,依旧被戈壁的燥风裹挟,连帅帐内的冰盆都化得飞快,散不去满室的沉闷,更散不去我心头压了数月的巨石。案头的密报堆得老高,一封比一封急切,墨迹都透着范阳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息,我捏着最新一封暗线传回的信函,指节微微泛白,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印证我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安禄山反相,已昭然若揭。
密报里写得明明白白,安禄山以“奉密旨讨杨国忠”为名,集结三镇兵马十五万,号称二十万,整军备战,打造攻城器械,断绝范阳与长安的往来驿路,将军中不服他的汉将尽数囚禁,连粮草押运的路线都已敲定,起兵叛乱,不过是旬日之间的事。河北郡县毫无防备,内地百姓百年未见兵戈,一旦叛军挥师南下,势必势如破竹,盛唐江山,顷刻间便要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作为穿越而来的局外人,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大乱的结局:洛阳、长安相继陷落,玄宗仓皇西逃,马嵬坡兵变,杨贵妃魂断香消,潼关一战高仙芝、封常清含冤而死,哥舒翰兵败被俘,张巡许远死守睢阳,粮尽援绝壮烈殉国,李光弼纵横沙场却遭猜忌忧愤而终,就连原主郭子仪,也在平乱中几起几落,数次被夺兵权,险些葬身宦臣谗言之下。
我心中明镜似的,甚至能掐算出安禄山起兵的大致时日,可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场浩劫降临,半分都不能动弹。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不能。
脑海里的系统,自上一章我窥见叛乱天机后,便时刻悬着一道紧箍咒,冰冷的机械音每隔几日便会在脑中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反复警告:【系统核心禁令:严禁宿主以任何方式泄露安禄山叛乱天机,严禁提前加固城防、募兵备战,严禁向唐玄宗及朝臣进言预警,严禁干预历史主线走向。若有违反,即刻触发抹杀惩罚,魂飞魄散,不留痕迹。】
这道禁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了我的手脚,封住了我的口舌。我不能写密奏上报长安,不能提醒唐玄宗提防安禄山,不能将军中粮草提前转移,甚至不能对身边的李光弼、郭晞透露半分端倪,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继续维持着贪财享乐、体弱不问军务的模样,任由历史按照既定的轨迹,一步步滑向深渊。
帐外传来亲兵的脚步声,郭晞手执一封长安传回的邸报,快步走入,面色凝重:“父亲,长安邸报,陛下近日又加封安禄山长子安庆宗为太仆卿,赐婚宗室女,对安禄山越发信任,杨国忠数次进言安禄山必反,陛下一概不听,还斥责他离间君臣。”
我接过邸报,草草扫过一眼,心头只剩无尽的嘲讽与无力。唐玄宗李隆基,这位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天子,早年何等英武明断,晚年却昏聩至此,沉迷声色,宠信奸佞,忠奸不辨,对安禄山的狼子野心视而不见,反倒将进言的忠臣视为仇敌,把虎狼之人当作心腹。他被盛世繁华迷了双眼,被阿谀奉承堵了双耳,根本不愿相信,自己一手提拔、百般恩宠的三镇节度使,会扯起反旗,颠覆他的大唐江山。
“陛下圣心独断,我等为臣者,只需遵旨行事即可,不必多言。”我将邸报随手丢在案上,语气平淡,装作毫不在意,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我多想拍案而起,多想冲进长安皇宫,指着唐玄宗的鼻子痛斥他昏庸误国,多想告诉他,你百般宠信的安禄山,马上就要带着铁骑踏碎你的盛世,可我不能。系统的抹杀令就在头顶,一旦我有半分异动,不等安禄山来杀我,系统就会先让我魂飞魄散。我这条苟来的命,经不起半点试探。
郭晞见我这般淡漠,忍不住开口:“父亲,孩儿近日也听闻范阳异动频频,安禄山集结兵马,绝非小事,咱们朔方乃西北重镇,要不要提前整军,加固城防,以防万一?”
我心头一紧,立刻抬眼制止,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严厉:“休得胡言!安节度乃朝廷重臣,深得陛下信任,岂能妄议他有反心?整军备战乃是朝廷大事,无陛下圣旨,私自调兵,乃是谋逆大罪,祸及满门!你近日越发浮躁,再敢妄议此事,禁足思过!”
我不得不厉声呵斥,一来是怕郭晞年少气盛,口无遮拦,惹来杀身之祸;二来是怕多说多错,被暗中监视的朝廷密探听去,落下把柄。如今的朔方,看似安稳,实则遍布眼线,鱼朝恩回京后虽未再来,可宫中派来的监军、暗探,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但凡我有半点备战的迹象,之前苦心经营的人设瞬间崩塌,扣上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罪名,郭家满门都要遭殃。
郭晞被我呵斥得一愣,看着我冰冷的神色,满心的担忧与不解,最终还是躬身应道:“孩儿知错,再也不敢妄议。”
看着他退出去的背影,我长长叹了口气,瘫坐在软榻上,满心都是无力回天的憋屈。我知晓所有天机,却只能噤若寒蝉,看着忠臣被蒙蔽,看着百姓将遭劫难,看着大唐盛世轰然倒塌,这种明知结局却无法改变的煎熬,比让我上阵杀敌还要难受。
可我也清楚,乱世之中,自身尚且难保,何谈兼济天下?我不是圣人,更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想苟活于世的普通人,我的首要任务,是护住自己,护住郭家老小,护住我辛苦攒下的家业,不做乱世的炮灰,不做皇权的牺牲品。唐玄宗的昏庸,朝廷的腐朽,安禄山的叛乱,都与我无关,我只需管好自己,备好退路,等烽烟一起,便寻一处安稳之地,远离纷争,安度余生。
自此之后,我更是彻底放下军务,将所有兵权、操练、城防之事,尽数推给李光弼,自己一心扑在积蓄财力、筹备跑路事宜上。我深知,乱世之中,金银财宝、良田宅院、粮草物资,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兵权、官职、名声,都是过眼云烟,甚至是催命符。
我先是派人前往长安、洛阳、汾州等富庶之地,大肆购置隐秘田产、庄园,专挑那些地处偏僻、易守难攻、远离交通要道的宅院,悄悄修缮,囤积粮草、布匹、药材,安排心腹家人驻守,作为日后避乱的落脚点。长安城内的豪宅,我表面依旧保留,用来维持人设,暗地里却将贵重物品、金银细软,分批运往朔方及乡下庄园,换成便于携带的黄金、珠宝、银票,避免战乱一起,家财尽失。
其次,我借着之前击溃突厥小股骑兵的功劳,再次向唐玄宗上表,推却所有军功,只求赏赐金银、良田、绸缎。唐玄宗本就觉得我胸无大志、贪财好利,见我这般不求权、不求官,只爱钱财,龙颜大悦,接连下旨赏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锦缎千匹,源源不断送往朔方节度使府。
对于这些赏赐,我一分都不投入军中,尽数收入私库,交由心腹打理,只留少量用于日常开销,继续维持着奢靡享乐的模样。每日在帅帐中,我不再看军报、理军务,而是抱着账簿,噼里啪啦算着家财,清点金银,规划跑路路线,偶尔喝着小酒,看着帐外的戈壁,盘算着安禄山起兵后,天下大势的走向,选择最安全的避乱之地。
李光弼见我这般,越发失望,数次前来劝说,让我以大局为重,整军备战,防备安禄山,都被我以体弱多病、只想养老为由打发回去。
“令公,如今范阳局势紧张,天下将乱,朔方乃西北屏障,您怎能一心置产享乐,不顾国家安危?”李光弼站在帅帐中,语气满是痛心,“您乃是朝廷柱石,若是您都这般懈怠,天下苍生该如何是好?”
我端着酒杯,浅酌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光弼,你年轻,有抱负,有心报国,可我老了,身子不行了,没那个心力了。天下苍生有陛下,有朝廷,有你们这些年轻将领守护,我一个老头子,只想攒点钱财,为子孙后代留点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有错吗?”
我故意摆出一副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模样,彻底寒了李光弼的心,也让暗中监视我的密探,彻底放下心来。在他们眼中,我已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守财奴,昏聩老朽,不堪大用,更无半分野心,对朝廷、对安禄山,都构不成任何威胁。
李光弼看着我,长叹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无奈,最终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前来劝说。自此,朔方军务,尽数由他一人打理,我彻底做了甩手掌柜,一心只为自己的苟活之路铺路。
期间,系统再次发出提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禁令:【历史主线稳定,安禄山叛乱节点即将到来,宿主未违反禁令,奖励生存积分,可用于后续规避风险。警告:叛乱爆发后,宿主可率军自保,不可提前平叛,不可改变关键战役结果,不可干预历史人物命运,违者依旧抹杀。】
系统的提示,算是给我吃了最后一颗定心丸。只要我不主动干预历史,不泄露天机,只自保、只跑路,便能安然无恙。
日子一天天逼近,范阳的消息越来越紧张,空气中都弥漫着战火的味道,朔方军的将士们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私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唯有我,依旧镇定自若,每日饮酒作乐,算账置产,看似浑浑噩噩,实则早已将跑路事宜筹备妥当。
我选好了三条退路:其一,朔方周边的隐秘庄园,粮草充足,地处戈壁深处,易守难攻,适合短期避乱;其二,汾州乡下的良田庄园,远离两京,战乱波及较慢,适合长期隐居;其三,江南富庶之地,提前购置宅院,安排人手,一旦北方大乱,便举家南迁,远离战火。
所有家财,分批藏匿,家人安排妥当,心腹亲信尽数收拢,只等安禄山起兵的消息传来,便立刻动身,绝不拖泥带水,绝不卷入平乱纷争之中。
这日,我正在帅帐中清点账簿,帐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带着慌乱:“王爷,不好了,长安加急密报,安禄山于范阳起兵叛乱,十五万叛军挥师南下,河北郡县望风而降,已攻克数城,直逼洛阳!”
我手中的算盘一顿,珠子滚落一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安史之乱,正式爆发。
可我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慌乱,反而装作一脸震惊,站起身,捂着胸口,咳嗽几声,虚弱道:“安节度……安节度竟然真的反了?陛下那么信任他,他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我演着戏,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有一个念头:时机到了,该准备跑路了。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历史主线触发,安史之乱正式爆发,宿主禁令解除部分限制,可率军自保,规避战乱风险,严禁干预关键历史事件,严禁泄露天机。】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看着案上的家财账簿,眼神坚定。唐玄宗的昏庸,朝廷的腐朽,天下的战乱,都与我无关,我无力回天,也不想回天,我能做的,只有护住自己,护住家人,带着家财,远离这乱世烽烟,继续苟活下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郭晞欣喜又急切的声音:“父亲,大喜!大喜啊!夫人方才顺利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我猛地一愣,随即心头一震,一时间,竟忘了安禄山叛乱的烦心事,满心都是初为人父的错愕与欣喜。
我有儿子了。
郭子仪的儿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郭暧,娶了升平公主,上演打金枝佳话的郭暧,出生了。
可这份欣喜,转瞬便被浓浓的担忧取代。郭暧生于乱世,生于郭家这样的将门,若是像寻常世家子弟一般,锋芒毕露,争强好胜,势必会卷入朝堂纷争、战乱权谋之中,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这一生,苦心经营,步步为营,只为苟住性命,如今有了儿子,绝不能让他重蹈历史上的覆辙,绝不能让他锋芒太露,惹祸上身。
我必须从小教导他,低调做人,保命为先,不惹是非,不抢功劳,不慕功名,宁可夹着尾巴做人,也不要出人头地,将郭家苟命自保的传统,延续下去,让他在这乱世之中,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看着帐外的天光,我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战乱稍缓,便回到府中,为儿子立下严苛规矩,将我这一生的苟道生存之道,尽数传授给他,不求他建功立业,不求他光耀门楣,只求他一生安稳,无灾无难,在这乱世之中,好好活下去。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