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窄，两边的墙紧贴着贺天雄的肩膀。材料包太大了，他不得不举过头顶，才能通过。头顶是两边楼的阳台，晾着的衣服滴着水，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走了大概十几米，路突然变宽了。
贺天雄走出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四面都是高墙，只有刚才那一条进来的路。地上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废弃的家具，烂沙发、破椅子、缺了腿的茶几。
蝴蝶停在了院子中央，翅膀一张一合。
贺天雄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他打量着这个院子，心里有点发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那只蝴蝶翅膀扇动的轻微声响。
“腿哥？“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然后消失了。没有人回应。
“腿哥？“他又喊了一声，“您在这儿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贺天雄咽了口唾沫。他抱紧了怀里的材料包，转身想走。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
他猛地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院子的一个角落，杂草特别茂盛，有一人多高。
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大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草丛里钻出来。
贺天雄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盯着那个角落，手心里全是汗。怀里的材料包突然变得很沉，像是抱着一块石头。
“谁？“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但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了。
贺天雄松了一口气。可能是什么野猫野狗吧，他想。这种废弃的院子，经常有流浪动物。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狗叫。
“汪！“
不是普通的狗叫，是那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叫。贺天雄猛地回头，看见那个角落里，一双双眼睛正在亮起来。
不是一双。是很多双。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一盏盏小灯笼。杂草被分开，一只只狗从里面钻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狗。是流浪狗，但数量太多了，至少有十几只。它们瘦骨嶙峋，毛发肮脏，嘴角流着口水，正盯着贺天雄。
贺天雄的腿开始发软。
“别，别过来......“他往后退，“我......我就是路过......“
领头的狗是一只黑色的杂种狗，体型最大，眼神最凶。它低吼了一声，露出獠牙。其他的狗也跟着低吼起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像是一群恶鬼在咆哮。
贺天雄转身就跑。
他冲向进来的那条小路，但狗群比他更快。十几只狗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向院子的另一头跑去，那里有一扇破旧的木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腿哥！“他边跑边喊，“救命啊！腿哥！“
没有人回应。
他冲到木门前，用肩膀撞了上去。门是烂的，被他撞开了，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条巷子，更窄，更暗。他顾不上看路，只是拼命地跑，身后传来狗群的奔跑声和嚎叫声。
“汪！汪！汪！“
贺天雄跑得肺都要炸了。他抱着材料包，跌跌撞撞地向前冲，身后的狗群紧追不舍。他能听到它们的脚步声，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味。
“救命啊！“他大喊，“有人吗！救命！“
没有人回应。这条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两边的破墙和满地的垃圾。
他跑着跑着，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堵墙。死胡同。
“我操！“
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回跑，但狗群已经追上来了，堵住了他的去路。十几只狗，呈扇形包围着他，獠牙外露，口水直流。
贺天雄背靠着墙，慢慢地蹲下来。他把材料包挡在身前，像是一面盾牌。
“别过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有符......“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避鬼符，但掏出来才想起来，这是避鬼的，不是避狗的。
领头的黑狗向前走了两步，低下头，露出獠牙。它的眼睛盯着贺天雄，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食物，像是在看......猎物。
贺天雄的腿开始发抖。他知道自己完了。被十几只流浪狗围攻，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孙子兵法有云......“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他走不了了。前后左右，都是狗。
黑狗突然扑了上来。
贺天雄下意识地举起材料包去挡，但黑狗的目标不是包，是他的腿。他感到一阵剧痛，裤腿被撕破了，小腿上留下几道血痕。
“啊！“他惨叫一声，一脚踢开黑狗。
其他的狗见状，也纷纷扑了上来。贺天雄挥舞着材料包，拼命抵抗，但狗太多了，他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很快，他的背上、手臂上，都留下了伤口。
“救命！“他大喊，“腿哥！救命啊！“
还是没有人回应。
一只狗咬住了他的手腕，他疼得松开了手，材料包掉在地上。黄纸散落出来，被风吹得四处飞扬。
贺天雄绝望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护住要害，任由狗群撕咬。
就在这时，他感到肩膀一沉。
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觉。鬼踩人。
它躁动了。
贺天雄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肩膀上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个透明的东西正在浮现。然后，他感到一股力量从肩膀上传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右脚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他站起来，右脚猛地跺向地面。
“咚！“
一声巨响，像是闷雷在院子里炸开。地面剧烈地震动，以他的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那些扑上来的狗，被这股力量震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片哀鸣。
但不止如此。
地面裂开了。
以贺天雄的脚为中心，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后“轰“的一声，塌陷下去。
贺天雄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他感到自己在下坠，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风声和狗群的哀鸣。
然后，他摔在了地上。
不是硬的地面，是软的，像是沙土。他咳嗽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坑不大，但很深，四周的土壁陡峭，爬不上去。
坑底有一些东西。破布、烂木头、还有......
一具棺材。
不是普通的棺材，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棺材盖是开着的，里面......
贺天雄不敢看。他转过身，背对着棺材，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人皮纸。手太抖了，他差点拿不住。他展开那张羊皮纸，上面已经浮现出一行字：
“它醒了。“
贺天雄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感到身后有动静。不是狗，是别的什么东西。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转过头。
棺材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惨白的，干枯的，指甲很长，泛着黑色。
然后，一个人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不，不是人。是鬼。
那是一只灰黑色厉鬼，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空洞的眼眶盯着贺天雄。
贺天雄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鬼从棺材里爬出来，向他走来。
“腿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您再不来......我就真完了......“
就在这时，坑顶传来一个声音。
“运气不错。“
贺天雄猛地抬头，看见坑边站着一个人。是杨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坑底，目光在那只厉鬼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了贺天雄身上。
“腿哥！“贺天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我！“
杨间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只厉鬼，眼神平静。
“C级。“他说，“藏得挺深。“
那只厉鬼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它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坑顶的杨间。两个非人的存在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然后，杨间跳了下来。
他落在贺天雄身边，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叶子。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有红色的光芒在流转。
“躲后面。“他说。
贺天雄连滚带爬地躲到杨间身后，抱住了他的大腿。不是比喻，是真的抱住了，双手紧紧环着杨间的腿。
“腿哥，“他的声音还在发抖，“您可算来了......“
杨间没理他。他向前走了两步，面对着那只C级厉鬼。
“你想怎么死？“他问。
那只厉鬼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它扑了上来。
杨间抬起手。
一道红光闪过，那只厉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土壁上。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杨间已经走到了它面前。
“结束了。“
杨间的手按在了厉鬼的头上。红光再次闪过，那只厉鬼的身体开始颤抖，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被杨间收进了口袋里。
坑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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