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晶国坐落在大陆南端,群山之间盘踞着巨龙,盛产蕴含魔力的龙晶,国名便由此而来。
最初,这里只是一群人族魔法师建立的领地,可随着一代代繁衍,不会魔法的凡人越来越多。到如今,龙晶国已成了魔法师与普通人共居的国度。
主城星城居于国土正中,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城北是执政官与富人的居所,城南则住着寻常百姓。富人里既有世袭的魔法世家,也有抓住机遇一跃而上的凡人新贵。
而执掌整个国家的,是执政官。
小到街巷管理,大到军事决断,皆由不同等级的执政官裁定。哪怕是最低阶的执政官,在平民与新晋富人眼中,也高不可攀。
成为执政官只有一条铁律——必须是魔法师。
星城中央的高地上,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与浅灰花岗岩筑成的古堡学院。
占地足有三个市集之大,厚重石墙上爬满深绿常春藤,留着岁月啃噬的箭痕与魔法暗纹。古堡上空,一艘彩帆巨船静静悬浮——那不是真船,而是古老魔法凝成的光影。
船身之后,同样由魔法映出四个大字:
「拉玛西亚」。
下课钟声一响,穿着各色魔法长袍的学子与亚麻短衫的普通少年从各门涌出。有人抱着羊皮卷争论,有人蹲在墙角喂鸽,沉寂的古堡瞬间活了过来。
树荫下,坐着一名银发如雪、黑瞳如深潭的白皙少年。
尼尔·寂·卡彭。
他背靠树干,一本厚重旧书悬浮在面前。指尖轻响,树叶便随着节拍一片接一片落下,在半空定格,不知不觉间,竟拼成了一幅细密的叶图。
“喂,小白毛,这地方也是你能待的?”
寂抬眼。
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走来,清一色红色魔法长袍。
拉玛西亚自星城建立便存在。几乎所有孩子五岁都会送入学院,学习文字、历史、生活技能。若展露魔法天赋,便会顺带修习基础法术——寂操控树叶的浮空术,便是其中之一。
普通孩子穿亚麻制服,会魔法的孩子则穿棉质魔法袍。
七岁,是人生第一道分水岭。
一部分孩子离开学院,回家谋生;另一部分留下,继续精进技能或魔法。
对魔法师而言,留下便是一场豪赌。
普通孩子学纺织、冶炼、烹饪,皆是能立刻糊口的手艺,技艺顶尖者甚至能踏入富人区。不少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也会在七岁放弃魔法,选择一条更稳妥的路。
留下继续学魔法的人,目标只有一个:
成为执政官。
可七岁之后,每一年都要消耗巨额龙晶。
只有极少数天赋绝顶者能免去开支。
一旦耗尽家财却没能当上执政官,魔法对他们而言便毫无用处——用魔法灌溉农田的魔力成本,远比手提肩扛昂贵得多。
若有人能轻松以魔法覆盖大片田地——那他,注定是执政官。
七岁前,所有魔法学徒都穿白袍;七岁后,则按魔力性质分色:
战斗——红
治愈——绿
鼓舞——蓝
并非红袍不会治愈与鼓舞,只是精力有限,专攻适配属性,才更容易出头。
寂轻轻一响指,悬浮的书本合拢,落在他手中。
对面三名红袍少年已走到近前。
两人在前,满脸傲慢;一人在后,神色平静。
较胖的那名红袍扬着下巴,厉声开口:
“喂,小白毛,这棵树是我们的位置,你凭什么待在这?”
“抱歉,我这就离开。”
寂语气平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挺嚣张啊!”另一人立刻凶了上来。
寂依旧笑着,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对方。
“好了,别吓他。”
一直站在后面的少年平静开口。
前面两人立刻收声,左右让开。那少年缓步走出,站到寂面前。
他比寂稍高一点,浅金短发蓬松柔软,被阳光镀上一层暖光晕。脸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柔和了轮廓,却衬得那双金瞳愈发透亮。
脖颈间银链垂着一枚龙牙,乳白泛黄,根部雕着银龙纹,落在敞开的红袍领口。
金发少年的目光先落在半空的树叶地图上,再转回寂身上,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友好的笑意:
“做得真不错。”
寂微微一怔。
下一秒,那幅树叶地图骤然燃起火焰,瞬间烧成飞灰,散落一地。
金发少年脸色一沉,回头厉声呵斥: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他再转回头时,笑容已重新温和:
“抱歉,毁了你的东西。作为补偿——”
少年抬手。
方才落地的灰烬缓缓升空,在半空重新排列,竟复刻出一幅比树叶地图更细腻、更精准的灰烬地形图。
寂的黑瞳猛地收缩。
“太厉害了……”
浮空术谁都会,但操控细尘精准排列,远比控制树叶困难百倍。只看一眼便能完整复刻,这份记忆力更让他佩服。
金发少年对这份震惊习以为常,金色眼眸友善地望向他:
“同学,请问怎么称呼?”
“尼尔·寂·卡彭。”
“卡彭……”少年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我是歌德家的——波塞冬。以后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歌德。
屠龙者。
寂再次怔住。
波塞冬说完便退回同伴身后,不再说话。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两名红袍少年,立刻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和善面孔。
“小同学,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啊。”
“谢谢。”寂依旧温和。
两人对视一笑,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
“既然都认识了,哥哥们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最近要买魔法书,还差点儿龙晶……不知道你有没有多余的,可以借我们一点?”
寂心里清楚,这个“借”,就是抢。
可他不想冲突,只是轻轻抬袖,取出一只皮质小袋。
袋口一开,耀眼的红光迸发而出——里面装满细碎的红龙晶,中央竟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整块龙晶。
两名红袍少年明显一愣,没料到这银发小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子弟。
微胖少年伸手一捞,那颗大龙晶便落入他掌心。
寂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几乎要涌出来,嘴角却仍努力上扬,维持着微笑。
他知道这颗龙晶保不住了,却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发哽:
“这个……可以还给我吗?剩下的,都给你们。”
两人像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
“谢了,小白毛,过几天会还你的!”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一滴眼泪终于从寂的眼角滑落。
走在前面的波塞冬面无表情,对身后两人的窃喜与得意置若罔闻。
没走多远,迎面走来两名白袍少年。三人心情正好,无意再惹事,便侧身让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名白袍少年脚下一滑,踉跄着撞进波塞冬怀里。波塞冬伸手扶住他,那少年顺势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稳住了身形。
站稳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言不发,径直离去。
波塞冬眉头微蹙。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他身后两人却勃然大怒,转身怒吼:
“小子!站住!”
那名差点摔倒的白袍少年缓缓回头。
一双橙色瞳孔,冷得像淬了冰,杀气毫不掩饰地压过来。
两名红袍少年心头一寒,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少年只冷冷瞥了一眼,便转回头,走到泪眼汪汪的寂身边。
他叫伦·焚。
比寂高出小半个头,发色与瞳色都是耀眼的橙,棕褐色的脸上散落着几点小雀斑,白袍上沾着尘土与污渍,透着一股野气。
与他同行的另一人,叫杰罗姆·索·莱杰。
金色长发用灰绳束成马尾,脸上戴着一只朴素的浅褐木质面具,只露出眼缝、鼻孔与一道平直的唇痕。身后背着一把精致的暗紫檀木四弦琴。
三人从入学第一天起便成为了朋友。
出身、性格天差地别,却丝毫不影响彼此的羁绊。
“寂,你还好吧?”索的声音被面具挡得有些沉闷。
“还好,没事。”寂擦去眼泪,勉强挤出笑容。
“真没出息,这么大了还哭。”焚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
话音落下,焚转过身,面向三名红袍少年。
橙色眼眸半眯,舌尖轻轻扫过上唇,透着一股桀骜。他抬起手,食指间转着一条银色链子,链影旋出一圈冷光。
“喂,你,转过来。”
一直背对他们的波塞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金色瞳孔恢复平静,嘴角挂回礼貌的微笑,缓缓转身:
“你是在叫——”
话刚出口,他的目光便钉在焚指尖旋转的吊坠上,再低头一看——胸前空空如也。
那枚龙牙项链,竟到了对方手里。
波塞冬只顿了一瞬,便恢复从容:
“你好同学,我是歌德家的——”
“我没问你是谁。”焚打断他。
他停下指尖的旋转,将龙牙项链握在掌心,抬手指向微胖的红袍少年,
“那颗龙晶,还回来。”
“哦?”波塞冬笑容不变,眼尾却微微眯起,“若是不呢?”
“那我们就自己拿回来。”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们?”波塞冬轻笑一声,“你觉得,凭你们三个,能从我们手里拿走龙晶?那条项链本就是我的。你很有意思,能偷走它。我劝你把项链还我,带着你的朋友离开,我们便不再为难你。你觉得如何?”
“哦?项链,还你?”焚模仿着他的语气,脸上也挂起一模一样的礼貌假笑,“若是不呢?”
“小子,别逼我们教训你!”拿龙晶的少年气得脸通红,就要冲上去。
波塞冬伸手拦住他。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勇敢和自大是两回事。这样吧——如果你能从我们手里拿到龙晶,这条龙牙项链,我送你。但如果你们输了——”
波塞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骤然阴狠。
“你们,从此离开拉玛西亚。敢吗?”
“不敢。”焚脱口而出。
波塞冬一愣。
“我们只拿回属于我们的龙晶,你们拿回你们的项链。我们输了,龙晶归你们;你们输了,项链归我们。跟离开学院有什么关系?”
逻辑清晰,字字直白,波塞冬一时竟无言以对。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你的口气。我答应你——赢者,拿走龙晶和项链。这里不合适,去试炼场。希望你们别让我太无聊。”
波塞冬转身就走。
他丝毫不觉得会输。白袍最多不过七岁,而他与同伴已经九岁。两年的差距,无论魔力操控还是总量,都足以碾压。
更何况,他是歌德家的人,是屠龙者。
看着红袍三人离去,焚立刻跟上,却被戴面具的索一把拉住。
“焚……我可以不去吗?”索的声音带着怯懦。
“不可以。”焚头也不回。
“可是……”
“索。”焚终于不耐,“比起听你说话,我更喜欢听你弹琴。你的琴声能让我安心,你的话,一点都不悦耳。”
索轻轻叹了口气,挺直脊背,声音里再无怯懦,只剩担忧:
“好吧。可他们比我们大,波塞冬还是屠龙者家族……我们真的能赢吗?”
“没问题。”焚邪魅一笑,橙眸锁定他面具后的眼睛,“把他们当成野猪就行。”
索点了点头。
焚再看向寂。
寂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神情严肃。黑瞳与橙瞳对视一瞬,两人同时微微颔首。
另一边,波塞冬正在布置战术:
你们两个对付小白毛和面具男,我来收拾那个橙发小偷。
“锵锵~锵~锵锵——”
一阵琴声骤然打断三人。
波塞冬抬眼望去。
对面,焚站在最前,摆出战斗姿态;寂与索分立左右,呈三角站位。琴声自索指尖流淌而出,激昂慷慨,引得周围学生纷纷驻足围观。
随着旋律,焚愈发亢奋,笑容近乎扭曲。
“是鼓舞魔法!弹琴的那个是鼓舞!”波塞冬沉声喝道。
“啵!”
寂一声响指。
焚猛地卷起袍袖,小臂青筋暴起。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笑容更加疯狂。
“小白毛也是鼓舞!不好,快筑障!”
两名红袍少年掌心火球一散,同时抬手。
数十颗拳头大的碎石与沙锥骤然升空,在半空穿梭盘旋。
波塞冬紧盯着焚,眉头紧锁。
焚站直身体,隔着碎石沙锥,橙眸与金瞳狠狠撞在一起。
他双臂平伸,双掌对准波塞冬,一团火球在掌心凝聚。
索的琴声越来越快,寂再一响指——
焚手中的火球,瞬间膨胀一倍。
两名红袍少年脸色煞白。
这火球的威力,早已远超他们。若不是波塞冬在身后,他们早已溃逃。
波塞冬却反而松了口气,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低声自语,“那小偷是攻击魔法没错。可惜了,身后两人的鼓舞,对精神与体能增幅不小,对魔力提升却微乎其微。他们唯一的机会,是靠鼓舞带来的速度与力量近身。可这个蠢货,偏偏要跟我拼元素魔法。”
他冷笑一声。
“就算双重鼓舞,他的魔力也不可能超过我。”
“撤开路障,全力防御,我来结束他们。”
沙锥与碎石瞬间堆砌成一面厚重沙墙,中央只留一道细缝。
波塞冬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比焚的火球还要大两倍的巨型火球,透过裂缝瞄准三人。
胜负,似乎已成定局。
激昂的琴声,戛然而止。
索大口喘息,汗水从面具下渗出,浸湿了白袍领口。
焚面前的火球,已大过他两个脑袋。
他头也不回,咧嘴一笑:
“很棒,伟大的吟游诗人。但我还没听够——再来一曲,怎么样?”
索无奈扶了扶面具,指尖重新落在琴弦上。
这一次,旋律不再激昂,而是诡异、阴冷、像蛇在沙底爬行。
波塞冬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三个白袍,已经给了他太多意外。
下一刻,他亲眼目睹了让他恐惧的一幕。
透过沙墙裂缝,焚身前的火球还在膨胀——
一倍、两倍、三倍……
最终大到彻底遮住三人的身影,像一颗即将砸落的恒星。
恐惧,淹没了红袍三人。
波塞冬当机立断,熄灭自己手中的火球,魔力几乎透支。
他双臂一展,四周砂石疯狂涌向沙墙,将壁垒加厚数倍。
“啵!”
寂一声轻响。
那团巨型火球裹挟着风沙,轰然砸在沙墙上。
“嘭——!”
沙尘漫天,睁不开眼。
波塞冬咬牙催动魔力,掀起一阵狂风,吹散迷雾。
沙墙,依旧屹立。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波塞冬心中狂喜。
他们魔力耗尽,对面必然也油尽灯枯。接下来,就是反击。
他振奋精神,准备下令冲锋。
可当他透过裂缝看向对面,再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圆圈时——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呆滞的躯壳。
对面。
焚依旧站在最前,指尖转着他的龙牙项链,笑容轻蔑。
索在擦拭他的四弦琴,从容平静。
而寂,站在最后。
右臂平举,掌心朝上。
那颗拳头大小的红龙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龙晶被偷走了。
波塞冬从未如此屈辱。
歌德的家训是:允许失败,但必须明白为何而败。
可这一次,他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骄傲、天才、屠龙者、家族荣光……
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喂!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出来!”焚的声音传来。
波塞冬整理好衣袍,强撑着振作,独自走出沙墙,来到三名白袍面前。
“你们赢了。”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笑容真诚,不带一丝傲慢,“我输得心服口服。我为之前的轻视,向三位道歉。”
寂、焚、索同时一怔。
“啊?你认输了?”
“是。”波塞冬点头,“无论配合还是实力,你们都在我们之上。”
“就算你认输,项链也不会还你。”焚把龙牙攥得更紧。
波塞冬反而笑得更坦然:
“项链送给你们了。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我自认魔力远超同龄人,你年纪比我小、学习时间比我短,怎么能放出威力那么大的魔法?就算双重鼓舞,也不该这么强。”
焚见他态度诚恳,语气也平静下来:
“我的魔法没有那么强。是索的第二首曲子,让你们陷入了幻觉。你不信,可以回头再看沙墙。”
波塞冬回头一看。
沙墙几乎完好,只有浅浅灼烧痕迹。
如此巨型火球,绝不可能只留下这点伤害。
他恍然大悟,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出现了比他恐怖数倍的天才。
“多谢解惑。第二个问题——”
他看向寂,“你们……是怎么拿回龙晶的?”
“不可以。”焚干脆拒绝。
波塞冬一愣。
“你问了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了。别的,我不告诉你。”
波塞冬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人直白得有趣。
焚不再理会他,一手揽住寂,一手揽住索,有说有笑地转身离开。
波塞冬望着三人的背影,眼底竟掠过一丝羡慕。
三人沿着林荫小道走着,正讨论放学后去哪里冒险,一道高大身影突然凭空出现,拦在路中央。
焚来不及停步,差点一头撞上去。
“喂!走路不会看路吗!”焚怒声喝道。
寂和索却瞬间绷紧了身体,满脸紧张。
眼前是一名黑发中年男人,单眼皮,鹰钩鼻,相貌普通,身穿一袭黑色长袍。
在拉玛西亚,学生穿白、红、绿、蓝。
穿黑袍的,只有一种人——
魔导师。
而每一位魔导师,都是执政官。
黑袍男人淡淡一笑,俯看向还不到自己腰高的橙发少年:
“虽然是你撞的我,但我还是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撞的你?明明是你用魔法——”
焚的话戛然而止。
男人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嘘。”
一瞬间,重压降临。
三人像被扔进深水,能呼吸,却动弹不得,连表情都僵住。
“别浪费时间,我们还有别的事。”
男人抬手,轻拍掌心。
“啪。”
四人瞬间出现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
无门无窗,却亮如白昼。地面铺着带暗金纹路的白色大理石,墙边立满红木书架,摆满魔法古籍。中央一张白玉长桌,两侧分放白色单人沙发与棕色长沙发。
黑袍执政官坐在白沙发上,身后立着一名绿袍少女。
他轻轻拍手,一本薄书凭空浮现,自动翻页。
“尼尔·寂·卡彭,七岁,父亲是富人区新晋成员。杰罗姆·索·莱杰,七岁,父母是吟游诗人。伦·焚,七岁……原来是学院收养的孩子。”
他合上书本,再次拍手。
束缚解除。
三个孩子大口喘息,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你……呼呼……你真是……”焚怒视着他。
执政官眉头微蹙,焚再次僵住。
“伦先生,请注意言辞。你面前的是一位执政官。希望你拿出应有的谦卑。再有下次,你会抱憾终生。”
压迫解除,焚满心不甘,却终究没再开口。
“三位。”执政官语气平和,“请你们来,原因很简单。你们已经到了可以测试魔力性质的年纪。第一个问题——有人想离开拉玛西亚,放弃魔法,学习凡人技能吗?有的话,现在举手,我立刻送你离开。你们还有一杯茶的时间考虑。”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杯淡金色茶水。
片刻过去,无人举手。
“很好。看来你们意志坚定。”执政官微微点头,“在测试前,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你们可以不回答。”
三个孩子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才恰好看到你们和歌德家孩子的战斗。三角站位,迷惑战术,攻击佯攻,幻觉干扰,最后由尼尔趁沙尘夺回龙晶。你们的战术,远超同龄水准。这些,是谁教你们的?”
焚脱口而出:
“野猪。”
执政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寂连忙慌忙补充:
“老师,是真的,是野猪。我们经常去郊外冒险,遇到过野猪。我们想靠近小猪崽,就得先迷惑大野猪,再迅速离开。三角站位……我们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这样站最稳。我们没有骗您!”
执政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么说,你们要是早出生几百年,说不定连我学的战术,都是你们发明的。”
屋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
“好了,开始魔力性质测试。”
一颗淡蓝色水晶球缓缓落在桌中央。
执政官看了它一眼,眼神微异,随即恢复如常,轻轻一拍——水晶球褪去蓝光,恢复透明。
寂率先上前,掌心贴住球面。
丝丝缕缕的魔力渗入,水晶球左半边瞬间染成深邃的藏蓝,像凝固的深夜海洋。
“鼓舞。”
寂收手,焚立刻上前。
炽热的红光自掌心爆发,瞬间吞噬整个水晶球,红得滚烫,如燃烧的玛瑙。
“攻击。”
焚退开,索缓缓抬手,指尖轻触水晶。
球体中央浮现一点深蓝,如星海漩涡,一点点向外晕开。
“鼓舞。”
索小心收回手。
执政官再次拍手,水晶球恢复无色。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依次打量着三个孩子,屋内陷入死寂。
“不得不说,你们三位天赋都极为出色。”执政官终于开口,笑容和蔼,“尼尔的魔力操控与总量,远超同龄人;伦的魔力量,更是惊人;杰罗姆魔力虽不算顶尖,却能将魔力融入乐器,还能熟练施展多种魔法,实属罕见。我相信,你们将来都会成为优秀的执政官。”
焚和索难掩兴奋。
寂笑得最灿烂,可心底却隐隐发寒。
“测试结束,你们可以回去了。”
三人眼前一花,已重新站在那条林荫小道上。
房间内,黑袍执政官凝视着水晶球,久久不语。
“你怎么看?”他开口问身后的绿袍少女。
少女躬身:
“橙发少年魔力量惊人,极有天赋。银发少年天赋中等,但魔力与操控明显经过海量练习,身上还有一丝……熟悉感,却说不清。戴面具的那个,普通至极。”
执政官满意点头:
“银发孩子和你一样,努力大于天赋,加上出身富人区,将来有希望成为执政官。戴面具的那个,最好放弃魔法,专心做吟游诗人,他这辈子都成不了执政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至于伦·焚——你说他极有天赋?‘极有天赋’,是形容我这种天生执政官的人。”
“而伦·焚——”
他一字一顿,
“是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少女失声惊呼,连忙捂住嘴。
“水晶球是测魔力性质的。他是攻击属性,没错。”执政官指尖轻点水晶,“可在他触碰之前,这颗本该无色的水晶,自己亮起了淡蓝。”
“淡蓝——是鼓舞。”
少女脸色发白:“可他……根本没碰它……”
“因为他本身就是鼓舞。”
执政官的声音轻得像秘语,
“他站在那里,就能让周围的一切变强。”
“上一个拥有这种特质的人……”
他抬眼,目光深远,
“是我们的国王。”
少女彻底僵住。
“我很想看看,他将来会走到哪一步。”执政官轻轻叹息,“可惜,你我接了这份工作,以后怕是再没机会与他交集了。时间还没到,继续看下一批孩子吧。”
密闭的房间里,测试仍在继续。
正如他所说,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伦·焚。
直到很久以后,黑袍执政官彻底离开这间屋子,才听说——
当年那个橙发的少年,真的走上了那条路。
成了——帝王。
星城城区,一处声色场所。
男男女女在喧嚣中挥霍青春。
寂早已习惯屋外的吵闹,独自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刚才在那间密室里发生的一切。
(天赋很高吗?)
(焚的天赋,毋庸置疑。)
(可我呢?他难道看不出,我是靠无数次练习才勉强跟上吗?)
(一位执政官,不可能看不穿这一点。)
(那只是……单纯的鼓励吗?)
(还有索。)
(他明明……)
(抱歉,索。我是讨厌魔法,但我更清楚,你是真的不适合魔法。)
(可为什么,他还要鼓励你继续学?)
(到最后,你成不了执政官,只会浪费大把时间,还有龙晶。)
(龙晶?)
寂猛地睁开眼。
一个的念头,在心底成型。
“学院是用来培养执政官,龙晶是用来养活执政官。”
(晚安宝贝。“焚寂雾月”还有很长时间才能讲到,你别着急啊。明天我们讲那个“红眼怪物”希德拉,他其实没有完全变成红眼,你不喜欢他,我就讲讲他身边人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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