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局开牌

　　　　酒意被宿舍里冰凉的空调风一吹，慢慢散了大半，只剩下浑身懒洋洋的松弛感。几个人瘫在椅子上刷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宿舍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以及偶尔从隔壁传来的游戏音效。

　　下午斗地主带来的兴奋感还没完全褪去，我时不时点开微信零钱，看着那笔不多却来得轻松的四十多块钱，心里依旧泛起一丝轻飘飘的愉悦。李威靠在床边，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哼着歌，显然还在惦记着晚上继续打牌的事，时不时抬头冲我笑一笑，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

　　没过多久，隔壁宿舍传来海军不高不低的声音：“都闲着没事吧？来我屋坐会儿，我这边桌子宽，空调也凉，待着舒服。”

　　这话正好戳中了大家的心思。本就无所事事的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站起身，推开门往海军的宿舍走去。一踏进他的房间，一股更足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把初夏夜晚残留的闷热彻底驱散。海军宿舍朝向更好，灯光也亮得恰到好处，中间那张双人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物，一看就是特意腾出来的空间。

　　海军靠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副还裹着塑封的全新扑克牌，指腹轻轻摩挲着包装，看见我们鱼贯而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他没有立刻提打牌，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和床沿：“随便坐，别客气。”

　　几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宿舍里瞬间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坐在桌前，有人靠在床边，还有人干脆拉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既能凑热闹，又能顺便留意宿管巡查的动静。气氛轻松又随意，完全是大学生宿舍之间最平常的串门打闹。

　　闲坐了几分钟，有人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下午斗地主玩得挺爽，晚上要不接着整几把？反正也睡不着。”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我同意，下午输了几局，晚上非得赢回来不可。”

　　“我也玩，反正没事干。”

　　海军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慢悠悠直起身，把手里那副未拆封的扑克牌往桌上轻轻一放，包装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抬眼扫了一圈，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斗地主玩了一下午，说实话，有点腻了。规矩简单，输赢也慢，没什么意思。今晚，咱们换个玩法。”

　　“换啥？”立刻有人好奇追问。

　　海军嘴角微微一扬，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炸金花。”

　　这三个字落下，原本喧闹的宿舍忽然安静了半秒。

　　在场的人都不是小孩子，谁都听过炸金花，也都心里有数——这游戏比斗地主刺激得多，节奏更快，输赢更大，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玩上头。

　　有人立刻皱起眉，谨慎地提醒了一句：“炸金花？别玩太大啊，被辅导员或者宿管抓到，咱们都得受处分，得不偿失。”

　　“就是，小打小闹还行，真玩出火就麻烦了。”

　　海军显然早就料到了大家的顾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语气更稳，条理清晰地把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规则摆了出来，每一句都在打消众人的戒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不摆现金，桌上一分钱不见，就算有人推门进来，也看不出半点问题，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指着桌角提前准备好的几样东西，继续说道：

　　“咱们用道具代替筹码，一目了然，也好算账——

　　一颗五子棋，代表一块钱；

　　一颗象棋子，代表十块钱；

　　一张三国杀的武将牌，代表一百块钱。

　　全部用这些代替，桌上看不见钱，安全得很。”

　　这套安排一出，原本犹豫的几个人瞬间松了口气。用道具代替筹码，既隐蔽又方便，确实不用担心被人撞见惹麻烦。

　　海军紧接着又补了最关键的一句，彻底稳住了所有人：

　　“每一把牌结束，直接微信面对面红包结账。我现在就建群，大家都进来。怕记不清输赢，咱们再找个人专门记账，一笔一笔记清楚，谁也不亏，谁也不赖。”

　　说完，他目光转向人群里的副班长刘平，语气带着几分尊重：“刘哥，你是副班长，人公道，大家都信得过。麻烦你帮忙记个账，行吗？”

　　刘平为人实在，又向来稳重，当即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水笔，往桌上一放，爽快应道：“没问题，我给你们记清楚，每一笔输赢都写在本子上，公开透明。”

　　规则公平、记账有人、结账方便、还足够隐蔽。

　　所有顾虑都被一一打消，再也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李威立刻凑到我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兴奋的光：“来呗，你下午手气那么旺，炸金花肯定也差不了。就玩几把，赢点夜宵钱，赢了咱们就撤。”

　　下午赢钱的顺畅感还在心底盘旋，再加上一屋子热闹的气氛，还有李威的怂恿，我心里那点好胜心和侥幸心理彻底压过了仅存的谨慎。我没有多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行，那就玩一会儿，别玩太晚，也别太疯。”

　　海军一看我和李威都点头答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立刻拿起手机，飞快发了两条消息，语气随意地说了句：“我再喊两个朋友过来，人多热闹，玩着也有意思。”

　　我们谁也没在意这句话。大学生宿舍之间串门是常事，多两个人也不过是更热闹而已。

　　没过几分钟，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简单、看着和我们同龄的男生走了进来。一个偏瘦，眼神沉静；一个个子稍高，话不多。海军随口给我们介绍，一个叫阿浩，一个叫阿远，说是校外认识的朋友，刚好在附近。

　　两人进门之后，没有丝毫陌生感，很自然地走到桌旁坐下，位置恰好挨着海军，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人彻底凑齐了。

　　我们宿舍三人，海军宿舍三人，阿浩、阿远，再加记账的刘平，整整八个人，把海军这间不算大的宿舍挤得热热闹闹。

　　五子棋、象棋子、三国杀武将牌被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在桌子正中央，色彩分明，一目了然。

　　刘平握着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写下每个人的名字，准备随时记录输赢。

　　海军建好微信群，二维码往桌上一放，所有人纷纷扫码进群。

　　空调还在头顶呼呼吹着冷气，屋里的气氛慢慢热了起来。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桌上那副崭新的扑克牌上。

　　海军拿起扑克，撕开塑封，双手翻飞，熟练地洗着牌，卡牌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回响。洗完之后，他把牌码齐，往桌心一扣，抬眼扫了我们一圈，笑了笑。

　　“规矩都懂了，那就开始吧。”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筹码和发亮的手机屏幕，心里只想着：

　　就玩几把，赢点小钱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