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军宿舍出来的第二天，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做什么都魂不守舍。
课是彻底听不进去了。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我一个字都没进耳朵里，眼前反复晃着昨晚的牌局、亮开的豹子、刘平本子上那串刺眼的负数，还有手机里空空如也的零钱余额。
两千五百块。
这个数字白天在脑子里转，晚上闭上眼就往心上压，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我的生活费每个月固定一千五，除去吃饭、话费、日常杂用，每个月能剩下来的钱本就寥寥无几。现在一下子背上这么大一笔债，别说还钱，就连接下来半个月的吃饭钱，都成了问题。
一开始还想着硬扛，能瞒多久瞒多久。
早饭随便啃个馒头，午饭晚饭在食堂挑最便宜的菜，能省一块是一块。可就算顿顿这么省，一个月也挤不出几百块，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两千五？
李威的日子比我还要难熬。
他输了一千一百多，本来家境就很一般，生活费比我还紧，这一下直接把他逼到了绝境。这两天他几乎不怎么说话，整天闷着头，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一个人在走廊里抽烟，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我俩偶尔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东西——
慌，悔，怕。
怕债主催钱，怕同学看出异样，怕家里打电话来问近况，更怕这件事闹到学校，最后落个处分。
这天晚上，家里突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爸妈熟悉的脸，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都有点发抖。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吃得好不好？”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满是关心。
我强装镇定，扯出一个笑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挺好的，吃得也挺好，钱够花，你们别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我自己都觉得声音发虚。
一想到自己一夜输掉近两个月生活费，一想到自己因为贪小便宜、因为冲动上头，欠下这么大一屁股债，我就不敢直视屏幕里父母的眼睛。
他们辛辛苦苦赚钱供我读书，不是让我来大学里赌博输钱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不仅不学好，还被人设局骗走这么多钱，他们该有多失望，多生气，多寒心。
爸爸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是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别委屈自己，身体重要。”
就这一句话，我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当场掉泪。
赶紧找了个借口，匆匆把视频挂了。
屏幕一黑，我再也撑不住，把头埋在胳膊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羞耻、愧疚、悔恨，一股脑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
明明是自己蠢，是自己贪，是自己控制不住心魔，
最后却要让家人跟着担心，甚至可能还要让他们替我收拾烂摊子。
同一时间，李威也在角落里低声打着电话，听语气，也是在跟家里周旋。他挂了电话之后，往墙上狠狠砸了一拳，闷声骂了一句：“我真是个傻逼。”
没人笑他。
因为我心里，也在骂着同样的话。
为了凑钱，我开始偷偷盘算一切能来钱的路子：
•省吃俭用，把每天开销压到最低
•看看学校里有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
•实在不行，就只能跟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坦白，先借一部分应急
可就算借到了，接下来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拆东墙补西墙，只会让窟窿越来越大。
这几天，海军没有再催过债，甚至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安。
他越是淡定，越是显得胸有成竹，我就越清楚，他吃定了我们不敢声张，吃定了我们早晚得乖乖把钱凑齐。
宿舍的灯熄了之后，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到深夜。
窗外一片漆黑，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一遍遍回想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我没有去那顿晚饭，如果我没有跟着去他宿舍，如果我赢了几十块就及时收手，如果输了第一把就果断离场……
可惜没有如果。
路是自己走的，坑是自己跳的，债是自己欠下的。
两千五百块，
买不来教训，只买来一身挥之不去的阴影。
从这天起，我真正明白：
轻松来的钱，早晚要以更痛苦的方式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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