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厕内。
贾芸拍着秦钟的肩膀道:
“你也忒信那薛蟠的混账话了!早该先来知会我,大家合计个法儿治他才是。
怕只怕那没天理的连你也攀扯进去,说你勾引了宝玉,又勾引我。”
秦钟喉结蠕动了两下,深喘了口气道,眼中露怯:
“谁想竟有这般事!
彼时我唬得没了主意,哪里知道后来如何呢?”
这时,金荣用作揖之姿,摇着手,声音虚弱道:
“芸二爷,放过我,放过我!您大人有大量!”
金荣自小听过这火铳的威力,但出身小家小户,未曾亲眼目睹其机窍,所以他自然不知这燧发枪现在空弹。
只觉得这杀器随时会取了自己性命,所以心虚发抖,不敢动弹。
贾芸见他怕,也略猜到些,于是喝道:
“我背后是有些绿林好汉作靠山的!
这手上的利器还不少,你若是敢惹我,夜里我就去你家,就像刚刚那样,杀你全家!”
他一说,瞪大了眼睛瞧着金荣。
金荣即刻跪下来磕头:
“芸二爷饶了我罢!
你是英雄好汉!
我不过是薛蟠一小喽啰,我今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扇起了自己的嘴巴:
“我错了!
我错了……”
贾芸用枪指着他道:
“待会儿他们来了,你怎么说?”
金荣急忙道:
“我就说是我自己干的,我设计勾引你俩的。”
贾芸道:
“放屁!你要说实话!”
金荣又磕头道:
“我说实话,我一定说实话……”
贾芸沉声道:
“你不是很喜欢扭腰么?
现在你可以去外面扭了!
光着扭!
让他们瞧瞧!”
金荣慌张回道:
“我这就去,这就去外面,你莫发火。”
贾芸举起枪大吼道:
“快滚!不准回头。”
金荣吓得光着身子小跑了出去。
贾芸和秦钟也出去了,
见到金荣站在荒地间扭着屁股。
贾芸在背后喊道:
“我俩在背后瞧着,你要是不扭了,我即刻崩了你!”
金荣哆嗦着身子,眼角含着泪水。
他的腰肢大幅度摆了起来。
贾芸拉着秦钟往后悄悄退走,一边退一边喊:
“莫要慢了!快些儿!”
贾芸凑到秦钟耳畔道:
“我俩速速退走!
否则就有麻烦了!”
说罢,他拉着秦钟往密林中轻步撤离。
走了一会儿,钻进了几棵树后,身影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而此时,金荣的正前方来了三个人。
薛蟠在远处向贾珩指了那光身子的人:
“大爷!
你瞧瞧!
你瞧瞧!
如此淫乱,目无法纪,还配叫做读书人么?”
待三人走近一瞧时,薛蟠看清楚了是金荣,却不见其他两人。
登时眼珠子快要掉出来,面色瞬间赤红,焦躁起来。
而冯紫英则看到这金荣一直在光着骚扭,胯下还发出一些响声来。
他哈哈大笑道:
“这有些晃眼啊!你看他在做甚么?
哈哈哈哈……”
贾珩剑眉紧皱,瞪向薛蟠道:
“这是怎么回事?成何体统!”
薛蟠头脑发热,牛眼提溜转了两下道:
“定是贾芸玩的鬼花样!
只有他这么下作卑鄙的人才想得出来!”
贾珩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攥成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大步朝金荣走去,将两人甩在后面。
靠近金荣,贾珩浓眉先是剧烈一抖,随即拧成一个死结,眼中的怒火并未消退,反而烧得更旺。
“金荣。”他开口,声音低得可怕,“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荣抖如筛糠,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薛蟠。
那一眼似乎有惊惧,有怨毒,更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绝。
金荣暗忖道:
薛蟠是明着坏,贾芸却是暗着狠。
薛蟠最多打他一顿,贾芸是真能让他全家消失。
此刻,贾珩的剑鞘已经放到了他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猛地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大爷先生饶命!
大爷先生饶命!
都是薛大爷!
都是薛大爷逼我的!”
薛蟠跑了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跳三尺高:
“放你娘的屁!
金荣,你血口喷人!”
金荣既然开了口,便再无忌惮,只求活命。
他跪爬着转向贾珩,涕泪横流:
“大爷先生明鉴!
薛大爷抓住了秦钟和宝二爷……和宝二爷贴烧饼的把柄,要挟秦钟去勾引芸二爷!
还要我一同去协助,成了之后,就说是贾芸强暴。
薛大爷说,等您和冯大爷来了,就……就说捉奸捉双!”
他一边说,一边哆嗦着。
贾珩双眼通红,转向薛蟠,声音低沉:
“薛蟠!”
薛蟠却觉得像被两座山夹住,喘不过气来。
他强撑着干笑:
“大爷,您别听这奴才胡吣!
他……他是被贾芸收买了!
贾芸那小子狡猾得很,早就知道我要抓他,提前跑了!
大爷,贾芸和秦钟肯定有奸情,只是今日没逮着……”
“证据呢?”贾珩打断他,冷声道。
薛蟠往后退了半步,额头冒汗:
“这……这金荣就是证据!
他亲眼见过贾芸和秦钟……”
“金荣方才说,他从未见过贾芸与秦钟有何苟且。”
贾珩的声音像磨钝的刀,一下一下刮着人的神经,“他只见过你,薛大爷,指使他引贾芸入彀。
薛蟠,你拿我贾珩当刀使?”
冯紫英此时上前一步,干咳一声:
“珩兄,且息怒。
依我看……此事虽无实证,但空穴不来风。
贾芸与秦钟往来,也确实……过于亲密了些。
那秦钟生得女相,贾芸又是个没爹没娘的,两人凑在一处,难保没有……”
“冯兄。”
贾珩转头,目光如电,“你说'难保没有',是亲眼见了,还是亲耳听了?”
冯紫英一噎。
脸上竟有些挂不住:
“这……我虽未见,但学堂里早有风言风语,金荣当初也说过……”
贾珩冷笑道:
“冯兄,你教骑射的,也教弟子捕风捉影、冤枉良善么?”
冯紫英面色涨红,讷讷不能言。
薛蟠见冯紫英败下阵来,急得直跺脚:
“大爷!
就算今日没抓着,贾芸那小子也绝非好东西!
您想,他一个西廊下的穷酸,怎么攀上凤奶奶谋差事?
怎么又和秦钟勾勾搭搭?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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