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林念慈凌晨三点惊醒,耳朵捕捉到楼下极其细微的响动——是金属摩擦声,有人在撬后门。
她翻身而起,没有开灯,摸黑从床底抽出一根钢管。这是她前几天特意去废品站找的,一米二长,实心,抡起来比菜刀顺手。
“姐……”隔壁房间的林婉婉似乎也被惊醒,声音发颤。
“别出声,锁门,躲床底。”林念慈低声命令,“无论听见什么,别出来。”
她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滑出房间。
楼下有两个黑影,动作专业,一前一后呈战术队形搜索。林念慈趴在楼梯扶手上,眯起眼——是境外的手法,蝎子的人,没错。
“目标在二楼,”其中一个用缅语低声说,“老大要活的,记得留手……”
话音未落,林念慈从天而降。
钢管带着破风声砸下,正中后者后脑。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前面那人反应极快,回身就是一刀,刀刃在黑暗中划过冷光。
林念慈侧身避过,钢管横扫,击中对方膝盖。
“咔嚓。”
骨裂声清脆响亮。
“啊——!”杀手惨叫着跪倒,还没叫完,就被一掌劈在后颈,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念慈甩了甩钢管上的血,正要补刀确认,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是消音手枪!
她猛地扑倒,子弹擦着耳朵打在墙上,木屑飞溅。
窗外还有人!
“操。”林念慈低咒一声,翻身滚到沙发后。第二枪、第三枪接连而至,打得棉花填充物漫天飞舞。
她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算准角度扔出去——
“哗啦!”
窗户玻璃碎裂,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林念慈趁机冲出去,却听见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顾沉舟冲了进来,手里拎着根棒球棍,白衬衫扣子都没扣好,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你怎么来了?”林念慈皱眉。
“听见动静……”
“走!”林念慈一把推开他,“这是专业的!”
太迟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男人,戴着黑色面罩,手里端着一把AK。在这狭小的客厅里,这种火力就是死神的镰刀。
“沈队长,”男人用生硬的汉语说,“蝎子先生向你问好。”
他扣动扳机。
林念慈瞳孔骤缩,身体比大脑更快,扑向顾沉舟——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
顾沉舟抱着她滚到墙角,林念慈感觉后背一热,是血。
但不是她的。
“顾沉舟!”她摸到他后背的湿润,声音变了调。
“没、没事……”顾沉舟脸色发白,却还在笑,“擦伤……”
去他妈的擦伤!林念慈摸到了子弹孔,在左肩胛骨下方,再偏两寸就是心脏。
高个男人正在换弹匣,嘴里骂骂咧咧:“该死,都给我上!抓住她!
林念慈轻轻放下顾沉舟,站起身。
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冷静的猎手,现在就是出笼的野兽。
“你们,”她活动了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响声,“真不该伤他。”
高个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一个女人,装什么……”
话没说完,林念慈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
正中鼻梁。
高个男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面罩下传来鼻梁塌陷的脆响。他还没落地,林念慈已经夺过他手里的AK,枪托反手一砸——
“砰!”
脑袋开花。
另外两个刚冲进来的杀手见状,竟然迟疑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要了他们的命。
林念慈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钢管脱手而出,插进一人大腿,同时她欺身而上,夺过对方的匕首,反手一划——
喉管断裂,血如泉涌。
最后一人想跑,被林念慈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她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蝎子在哪?”
“我、我不会……”
“咔嚓。”
她捏碎了他的喉结,尸体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客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五个人,三个昏迷,两个永远醒不过来。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念慈扔掉匕首,跑回顾沉舟身边。他靠在墙上,呼吸微弱,白衬衫被血浸透了大半。
“顾沉舟,”她拍他的脸,“看着我,别睡。”
“没睡……”顾沉舟艰难地睁开眼,“就是……有点冷……”
“冷个屁,”林念慈声音发颤,扯下自己的衣服按在他伤口上,“撑住,我叫救护车。”
“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念慈咬牙,“你他妈傻吗?冲进来干什么?”
“怕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林念慈红了眼眶,“老子是特种兵!你是律师!你冲什么冲!”
顾沉舟笑了,血从嘴角溢出来:“上辈子……看着你死……这辈子……不想再……”
“闭嘴!”林念慈吼他,“不许说话,保存体力!”
外面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林清屿带着人冲进来,看见满地的血和尸体,倒吸一口凉气:“念慈!”
“别管我!”林念慈抱起顾沉舟,“救他!他中枪了!”
她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顾沉舟的。她抱着他往外冲,脚步快得惊人,嘴里不停地念叨:“撑住,顾沉舟,你给我撑住……”
“这次……”顾沉舟在她怀里,虚弱地伸手,想摸她的脸,“换你……罩我了……”
“罩!我罩你!”林念慈眼泪砸在他脸上,“你他妈不许死,死了我就把你挖出来鞭尸!”
“……好凶……”
“闭嘴!”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林念慈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是血,像尊雕塑。林婉婉哭哭啼啼地给她披外套,被她推开;林致远递来的热水,她没接;柳如烟想拉她去换件衣服,她一动不动。
“念慈……”林清屿蹲在她面前,“去换身衣服吧,你这样……”
“哥,”林念慈开口,声音哑得可怕,“蝎子没死。”
林清屿眼神一凛。
“上辈子我端了他老窝,让他跑了,”林念慈盯着手术室的门,“这辈子他找上门来,是我连累了你们。”
“说什么傻话……”
“我会解决,”林念慈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彻底解决了。”
“你想干什么?”
“引蛇出洞,”林念慈眼神冰冷,“他想要活的,我就给他个活的。他想要我,我就送上门去。”
“不行!”林清屿抓住她,“太危险了!”
“危险?”林念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伤了顾沉舟,他就必须死。”
她甩开林清屿的手,走向楼梯间。
“念慈!”
“别跟来,”她头也不回,“照顾好爸妈和婉婉。告诉顾沉舟……”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告诉他,我罩他,这次算数。”
三天后,边境小镇。
林念慈穿着当地民族的服饰,脸上抹了黑粉,混在集市的人群里。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今早出现在她旅馆门缝下的——蝎子的邀约,老地方,一个人。
她当然不会一个人来。
周正国带着特种大队埋伏在十里外,但她没带通讯器。这次,她要单枪匹马。
废弃的仓库里,蝎子坐在太师椅上,五十多岁,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沈队长,”他拍手,“不,现在该叫林小姐了。欢迎欢迎,好久不见。”
林念慈走进去,手里空无一物:“蝎子,你活得挺滋润。”
“托你的福,”蝎子狞笑,“上辈子你炸了我半条命,这辈子我专门来讨债。怎么样,那个小律师死了没?”
林念慈眼神一厉。
“哟,生气了?”蝎子大笑,“我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上辈子你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瞪着我,可惜啊,那时候我离你太远,没能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现在你可以试试,”林念慈站定,“我站在这儿。”
蝎子眯起眼,突然掏出一把枪对准她:“你以为我不敢?”
“你不敢,”林念慈冷笑,“你要活的,你要我脑子里那份名单。上辈子你没拿到,这辈子你依然拿不到。”
“我可以打断你的腿,把你带回去慢慢审!”
“那你试试。”
空气凝固了。
蝎子盯着她,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恐惧,但没有。只有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把她抓起来!”蝎子挥手。
四个壮汉扑上去。
林念慈动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撞进人群。第一个壮汉的脖子被她肘击,第二个被她踢中太阳穴,第三个被她抓住胳膊一个背摔,第四个刚掏出枪,就被她夺过,反手一枪托砸在脸上。
四秒钟,四个人倒地。
蝎子脸色变了,举枪就射——
“砰!”
林念慈提前预判,侧身避过,同时抓起地上的枪,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击中蝎子持枪的手腕、膝盖和肩膀。
“啊——!”蝎子惨叫着倒地,枪滑出去老远。
林念慈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蝎子,你输了。”
“你、你……”蝎子吐着血沫,“你到底是谁……”
“我?”林念慈蹲下来,用枪抵住他的额头,“我是沈念慈,也是林念慈。上辈子你杀了我,这辈子我送你一程。”
“蝎子惊恐地大喊:“等等,”你不想知道……知道是谁告诉你的身份吗?是谁泄露你在这儿的?”
林念慈手指一顿。
“说。”
“是……”
“砰!”
一声枪响,却不是林念慈开的。
仓库二楼的窗口,一个黑影闪过。蝎子脑袋一歪,眉心中弹,当场毙命。
杀人灭口!
林念慈猛地抬头,只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窗口。她追出去,外面是茂密的丛林,早已不见人影。
“该死!”
她回到仓库,蝎子已经死透了。但他在临死前,用手指在血泊里写了两个字——
“顾、家。”
林念慈盯着那两个字,眼神阴沉得可怕。
顾家?
是顾沉舟的顾家,还是……
医院,VIP病房。
顾沉舟趴在病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听见门响,艰难地扭头,看见林念慈站在门口,浑身是土,脸上还有血痕。
“你……”他声音发哑,“你去哪儿了?”
林念慈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床边。
“蝎子死了,”她说,“我杀的。”
顾沉舟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有人灭口,”林念慈盯着他的眼睛,“蝎子临死前写了两个字,'顾家'。”
顾沉舟脸色一变。
“你知不知道什么?”林念慈问。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念慈以为他昏过去了,他才开口:“我……有个堂兄,叫顾沉渊。上辈子……他就是蝎子的法律顾问。”
林念慈瞳孔骤缩。
“这辈子我提前回国,抢在他前面接手了家族法律事务,”顾沉舟苦笑,“但我没想到,他还是跟蝎子勾搭上了。”
“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证据……”
林念慈突然俯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顾沉舟,”她一字一顿,“你给我听好了。以后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你要是再敢瞒着我,独自调查,独自冒险……”
“怎样?”
“我就把你锁起来,”林念慈眼神危险,“锁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懂吗?”
顾沉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伤口疼,却停不下来。
“懂,”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林队长,以后我全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那……”顾沉舟眨眨眼,“我现在是伤患,能提个要求吗?”
“说。”
“我想吃你煮的面,“他可怜巴巴地说,“医院的粥太难吃了。”
林念慈:“……”
她站起身,往外走。
“喂,”顾沉舟急了,“你去哪儿?”
“回家煮面,”林念慈头也不回,“在这儿等着,我罩你。”
顾沉舟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像个傻子。
门外,林清屿靠在墙边,看见妹妹出来,递给她一支烟:“解决了?”
“解决一半,”林念慈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还有尾巴。”
“顾家?”
“嗯,”林念慈眼神冰冷,“顾沉渊,我记下了。”
“需要帮忙?”
“不用,”林念慈走向楼梯,“这是家事。”
她顿了顿,补充:“顾沉舟的命,是我的。谁敢动他,我灭谁全家。”
林清屿看着妹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这丫头,终于开窍了。
病房里,顾沉舟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门又开了,他以为是护士,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堂弟,听说你受伤了?”
顾沉舟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手里拎着一篮水果。
“沉渊?”顾沉舟眼神微变,“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顾沉渊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床头,目光落在顾沉舟的绷带上,“啧啧,为了个女人,值得吗?”
“值得。”
“那如果她知道,”顾沉渊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你其实就在隔壁房间,明明能救她,却为了拿到蝎子的罪证,硬生生拖了十分钟……她还会觉得值得吗?”
顾沉舟脸色瞬间惨白。
“堂弟,”顾沉渊拍拍他的脸,笑容阴冷,“游戏才刚开始呢。”
他转身离去,留下顾沉舟攥紧了床单,浑身发抖。
窗外,林念慈端着热腾腾的面回来,正好看见顾沉渊离去的背影。
她眯起眼,记住了那张脸。
然后推开病房门,声音轻快:“顾沉舟,面来了,加了两颗蛋。”
顾沉舟抬头,看见她逆光站在门口,像一团火,像一束光。
他突然就平静了。
“来了,”他笑,“谢谢林队长罩我。”
“吃你的面,”林念慈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废话真多。”
阳光洒进来,照在氤氲的热气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但两人都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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