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得悄无声息,却又热热闹闹。
校园里的树叶还没来得及泛黄,傍晚的风裹着最后一点夏末的余温,吹在脸上软乎乎的。
我记的清晰,那是开学后的第一次室友聚餐,不是什么大饭店,简简单单的一个小饭馆的包房,菜的味道早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快乐的笑声几乎要掀破房顶。
我们没有像其他寝室一样排个所谓的老大老二,用黑龙江的风雪的话说
都鸡巴哥们儿
那时候我们其实刚熟悉不久,男生寝室的感情来得直接又粗暴,一顿饭,几瓶酒,就能把陌生变成兄弟。
饭吃到后半程,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大半,我们玩儿的热闹,但是有人却是见我一直按着手机回复。
“昊子,别光顾着自己喝啊”
风雪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八卦
“把爽子叫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话音一落,整桌人都跟着附和。
“就是,叫过来一起喝一杯!”
“爽子人那么爽快,肯定不会拒绝!”
“赶紧发消息,晚了我们可灌你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有些想拒绝,觉得兄弟们都是光棍儿,我脱单这么早,叫过来有些不好。
但是同时我心里也清楚,刘爽从不是扭捏的人
她如此热烈,坦荡,又喜欢凑热闹,肯定会乐意来一起玩闹。
还是老王,知道我的顾虑
“反正你家那口子寝室门都不知道踹进来多少次了,也不是没见过,你慌个der”
我一想也确实这么回事,低头点开QQ,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慢
“我们在食堂旁边餐馆聚餐,室友让你过来一起坐会儿。”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对方就回了过来,带着她一贯的干脆利落
“等着,老纸马上到!”
果然没出所料,我开始边跟室友聊天,边等着她
没过多久,包房的门就被一把推开。
刘爽就那样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点像是刚跑过来的薄红,看见一屋子人,半点怯场都没有,直接笑着挥了挥手
坐到我旁边,然后斜眼看我,手自然滑落在我手心里,轻轻问我。
“喝多少了”
“几瓶啤酒而已”
我本就不能喝酒,一瓶啤酒就能让我的脸红的像煮熟的小龙虾。此刻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我更加不知所措。
但是随着她的出现,整个屋子的气氛掀起来了第二个高潮。
室友们纷纷八卦,老牛开玩笑说昊子捡到宝了,她也不害羞,直接怼回去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眼光。”
一句话,说得我更有些难为情,猛喝一口啤酒掩饰慌乱。
那天晚上我们玩了以后固定都会在酒桌出现的游戏,猜牙签
一个人随机在牙签盒拿出和人数差一位的牙签数,每个人顺时针去猜,猜对就喝酒,没有人猜错,则握牙签的人喝酒。
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了,我和爽子交替猜对。
我也不好意思让她喝酒,总是替她喝,本就不多的酒量,已经有超纲的趋势。
她自然是懂我的酒量,不知道是真高兴了还是怎么的,那天后半段的酒,在她手里一瓶接着一瓶。
刘爽酒量不算差,性格又放得开,来者不拒,几瓶啤酒下肚,眼神更亮了
像盛着整个世界上最暖的光。
她坐在我身边,偶尔会悄悄碰一下他的胳膊,或者小声跟我说着悄悄话。
小动作自然又亲密,毫不避讳所有人的目光。
她当初的喜欢太明目张胆,太滚烫热烈,像一团火,硬生生把我沉默又拘谨的世界烧出了一道口子,肆意妄为的把她全部的爱和喜欢全都塞了进来。
我常常会在这样的瞬间失神,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却又贪婪地舍不得放开。
聚餐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室友们勾肩搭背往寝室走,一路打打闹闹,故意给我们留出空间。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秋风吹过,带着一点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暧昧。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单车铃铛响,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脚步已经略显轻浮了,她把我的胳膊架在她的脖子上,搂着我,闻着她传来的发香和体味,借着酒精,我转头看她。
她转过身,也仰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微醺的水汽,脸颊泛着好看的红。
我想亲吻她,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去亲吻她的嘴,我低头,在略显惊讶和期待的眼神中,逐渐靠近她的嘴唇。
突然她把我推开了,我一瞬间懵了,甚至酒都清醒了三分,但是还没等我有更深入的思考。
她一把拽过我的脖领,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脖子,毫无预兆地,把唇贴在了我的嘴上。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啤酒的微苦,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一样,睁着眼睛,连呼吸都忘了,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跳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没有铺垫,没有预告,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被一个热烈又勇敢的女孩,砸进了我的青春记录里。
我想这次亲吻大概有六百年那么久,两个人缓缓分开,我环抱着她的腰,她搂着我的脖子,我看向,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傻了?”
我并没有说话张了张嘴,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你的初吻是老纸抢过来的,不是你给的。你记住了哦”
似是仍有回味,我只顾着傻笑的看她。
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牵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走,穿过昏暗的小巷,走向街边那些亮着暖光的小旅店。
“我不想回去住了”
突然她低头,轻轻的跟我说
“嗯?”
酒精的作用下,我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还包夜吗?”
这个回答,我清晰的记得,我确实回答的她出其不意了,她愣了几秒,然后一拳打在我的胸前
“你傻逼吗?”
随后不由分说的拽着我,向那些旅店走去。
再傻逼我也反应过来了。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我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慌乱与逃避。
我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她牵着走,心里慌得厉害。
我彻底懂了她的意思,只是初恋时的我想的太多,太胆怯,面对她这样毫无保留的炙热,我非但接不住,反而只想往后缩。
我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承担不起,害怕这份太浓烈的感情,会被我笨拙地毁掉。
我甚至在那一刻,生出一丝不配得的念头。
走进狭小简陋的旅店房间,灯光昏黄,空气里带着一点陈旧的味道。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站在原地,浑身紧绷,连动都不敢动。
甚至不敢脱鞋。
鞋子踩在地板上,像是我最后一点可笑的防线,只要脱下来,就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局促,自卑和懦弱。
我就那样僵僵的坐在床边,眼神慌乱,思绪更加慌乱,像一个孩子。
“然后怎么办”
“我要做什么”
“以后怎么办”
“我甚至没有自己的未来,”
我胡思乱想着。
刘爽看着我的样子,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只有温柔。
她慢慢蹲下身,伸手准备解我的鞋带。
我浑身一震,不停后退,我赶忙扶起来她。
“我不想这么快,我不知道……”
我开始胡说八道
“你不爱我?”
她坐在我身边,歪着头问
“我当然爱你,只是,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我想爱你,但是我不想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下,我随便去爱你”
我开始恢复了我的理智和清明。
“爽,我知道你对我做的一切,我并不知道如何爱一个人,我会用我所有的精力对你好,但现在如此轻易,不行。”
她笑吟吟的看着我,吧嗒又亲了我一口,然后铺床准备躺下。
“好啦,那睡觉总行了吧,你千万别说你要睡沙发,不然老纸真生气了。”
那一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她就这么躺在他眼里我身边,很快就安静地睡着了,呼吸均匀,眉眼温顺,褪去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而我,酒早就醒了,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翻江倒海,我完全不知道那一夜,我到底要想出来一个什么结果。
我一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胆怯,恨自己明明被这样好的女孩全心全意地爱着,却连接纳的勇气都没有。
她把最滚烫的真心捧到我面前,我什么反应都没有给到,只能让她一次次主动,一次次迁就。
然后又止不住恶毒的想
她既然如此,那还是第一次吗。我倒是没什么情节,只是有些开始患得患失,我开始胡思乱想,我不知道她的恋爱史,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其他同样炙热面对的人。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秋天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我轻轻侧过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里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刘爽。
1994。
白城。
白羊座。
敢爱敢恨,热烈明亮,用全部的真心,爱着一个沉默懦弱的我的女孩。
那一夜没有越界,没有冲动,却成为我青春里,最戳心,最难忘的一个夜晚。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拥有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偏爱
而我,却配得如此艰难。
后来的很多年,我无数次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旅店昏黄的灯,想起她主动的吻,想起她蹲下身替他脱鞋的温柔。
每一次想起,心口都像被细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全是悔意。
我清晰的明白,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是一生。
有些亏欠,一旦落下,就再也还不清。
我突然想到早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话:
爱情真件是非常奇妙的,当你进入那个romantic的时候
你在世界上,在有一个人那里,你是得到:彻底的,无限的,最高的承认,你就是唯一最好的。
在其他生活,学术再好,总有人比你好;工作再好,总有人比你好;挣钱再多,还有人比你多;
但爱情,唯有爱情这件事,是每个凡人都可能遇到的事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这个事情非常不得了,是上天给的一个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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