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唐朝的第三日,李乔正式成为陆北苧。
但成为古人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光是这一大清早的梳洗打扮就让陆北苧头疼不已。在现代,作为打工人必须30分钟搞定一切,才能赶上有空座的地铁。而如今成为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光是梳头发就浪费了半个多小时。
“青阳、朱明,我说这头发一定要搞这么繁琐吗?简单梳一个发髻就好了,我看电视剧里都很简单,就像两个兔子耳朵。”两个小丫头在陆北苧脑袋上折腾了一早上,陆北苧实在憋不住了。
“娘子说得可是双垂髻?但之前您都喜欢灵动可爱的垂鬟分肖髻。”朱明停下手里正在编着的小辫子,轻声回答。
“灵动可爱?我都快30岁了,还灵动可爱,你俩随便梳吧,快一点就好了。”陆北苧无意再和她俩讨论发型的问题,只想着早点结束这漫长的妆发。
“娘子真会说笑,明明才刚满18岁,怎么就快30岁了。”青阳轻笑一声。
“18岁?你是说我18岁?”陆北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转念一想,古代人家未出嫁的女子确实也就这个年纪。陆北苧心里美滋滋,虽然穿越这件事很离谱,但能重返18岁着实让人欢喜。妆发完毕后,陆北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感叹,这个发型确实看起来灵动可爱,尽显少女的活泼明媚,多么美好的18岁啊。搞完头发,陆北苧又挑了一身印有蝶绕繁花团窠纹,紫藤紫加粉茶白的齐胸襦裙,整体装扮淡雅温柔,又不失少女明艳。
梳妆打扮结束后,陆北苧就随着青阳去吃早饭。一路上,陆北苧临时抱佛脚学习了如何行礼以及餐桌礼仪。到了堂屋内,陆渊夫妇和陆明已经就座,陆北苧赶紧行礼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饭桌上的菜品较为简单,但蔬菜肉类皆有,也算是营养搭配均衡。唐朝还没有炒菜这种烹饪手法,吃食种类上也比现代少很多,可令陆北苧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饭菜竞格外美味。就在所有人的惊讶中,饿了太久的陆北苧早已顾不上餐桌礼仪,直接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一桌子菜。陆渊夫妇面面相觑,陆明也是不知所措,以前的陆北苧饭量很小,吃东西都只是5分饱,可如今就差把桌子也吃了。
“娮娮,你没事吧,慢点吃。”杜兰清轻抚着陆北苧的手,小心翼翼地问着。
陆北苧抬头见一家人已经愣在原地,赶紧擦嘴找补,“没事儿,我就是太饿了,所以吃得多了些。”
“看娮娮这样子,定是恢复得不错,一会儿我再给你把脉看看。”陆明满眼笑意看着自己的亲侄女。
正聊着,陆九伯急匆匆地进来,气儿还没喘匀就跑到陆渊面前低声说道,“阿郎,萧家让媒人王婆带着聘礼提亲来了,现下人就在前厅候着。”
陆渊一听大惊失色,杜兰清也顿时满脸愁云,陆明更是叹息一声。陆北苧虽不知啥情况,但看大家的状态也猜出,陆九伯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萧家提亲,给谁提啊?”陆北苧轻声询问。
“娮娮,你忘了吗?七日前,圣人下旨赐婚,将你许给了萧家,可他们家也太着急了,才下旨就来提亲。”杜兰清看着女儿抱怨起来。
“什么!赐婚!让我嫁人?”陆北苧震惊之余想起那晚魏明朝说的话,圣人将自己许给了一个名叫萧璟蘅的将军,而如今提亲的已经上门了。刚来唐朝就要嫁人,这剧情发展的方向未免太邪门了。
“娮娮,阿耶知道你不想嫁,其实我们也不同意这门亲事。那萧家只有萧璟蘅一人,而他又总是在外打仗,你若真嫁过去,恐怕这苦日子在后边。”陆渊满脸无奈,一口接一口的叹气。
“但这是圣人赐婚,我们属实是没有办法啊,我的娮娮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情。”杜兰清说完便开始抹眼泪。
陆北苧深知自己的主线任务是回到现代,所以嫁人这件事绝不能发生,必须要阻止,“阿耶,阿娘,你们别着急,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你们只管放心。”说着就让青阳带着去前厅,要找那个媒人。
刚来到前厅的陆北苧彻底傻眼了,这将军提亲的阵仗可真是大。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得有十来个,还有一个装着两只大鹅的笼子。媒人眼尖,一看来人马上就认出陆北苧,赶紧笑脸相迎,“哎呦,一看娘子这相貌不凡,定是陆家二娘子。我受萧将军之托,特来向贵府提亲。您看,这些都是萧将军给您带的礼物,还有这对聘雁,是萧将军亲自打回来的,差人连夜送回长安,就是为了不耽误送给您。”
陆北苧愣了一会儿,转身问媒人,“萧将军在哪儿,我要见他。”
媒人笑着回复,“娘子莫急,等成亲那日自然就能见到将军了。”正说着,陆渊夫妇匆匆赶到前厅,媒人赶紧上前行礼,“陆员外郎,陆夫人,我是受萧将军之托,前来提亲的媒人。聘礼已送到,现下请您二位把陆二娘子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回去赶紧占卜求果。萧将军的意思是,所有流程都要认真走一遍,让陆二娘子风风光光的出嫁,但是要快,因为萧将军想在本月内完婚。”
“本月内完婚?开什么玩笑?那个萧将军人呢?他现在在哪,我要见他!”陆北苧一听如此着急瞬间炸毛,看来解决此事刻不容缓。
陆北苧一炸毛不要紧,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前的陆北苧可是温婉小娘子,可如今这副架势好像是立刻就要去干仗。媒人尴尬一笑,“娘子莫急,萧将军还有几日便回长安了,到时候您就能见到了。”
“那就等他回长安后,亲自登门和我谈。”陆北苧说完便转身离去,杜兰清也赶紧追随。
陆渊看着媒人,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家女儿这几日受了风寒,正在病中,若有冒犯之处,莫怪。陆萧两家的婚事是圣人亲定,陆家自然不敢怠慢。但如今萧将军不在长安,我女儿病还未愈,我看这提亲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延后。等萧将军回来,待我女儿也痊愈,两家再商量成婚之事也不迟。”媒人看陆家心意已决,也不敢多说什么,便带着聘礼悻悻离去。
回到闺房的陆北苧猛灌一大口水,以此缓解下还未平复的心情。谁能想到刚来唐朝就要成亲,而且嫁的还是一个武将。介于此前看过的历史正剧和史书资料来看,唐朝武将个个满脸胡子,虎背熊腰,身材魁梧,如此这般的模样让看遍娱乐圈帅哥的陆北苧实在是看不上眼。况且如今的主线任务是穿越回现代,嫁人这种事实在是损人不利己。
就在陆北苧懊恼之际,杜兰清一路小跑的也追了过来。陆北苧看杜兰清这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赶紧扶其坐下休息,“阿娘,您快坐下。”
“娮娮啊,平日里你从未这样跑过,身体可有不适啊?”杜兰清很是担心陆北苧的身体。
“没事,这才哪到哪,我身体好着呢。倒是您,喝口水休息下。对了,阿娘,您知道关于这个萧将军的情况吗?”陆北苧一边倒水,一边问询。
杜兰清缓缓道来,“关于这个萧将军的事情,除了你阿耶跟我说的,我也曾托娘家私下探查过。萧将军名叫萧璟蘅,是一个孤儿。为了生存,他自小便在军中过活,摸爬滚打,打仗从不要命,所以才得了如今的成绩。他一直在边关巡防打仗,从未回过长安,也从未向圣人讨过任何赏赐。而他这般不要功名只为保护大唐的行径,着实讨圣人欢心,圣人便也就给予他‘卫忠大将军’的称号。直到前些日子,他送信回长安,第一次向圣人讨赏,便是求娶你。但你阿耶说,这萧将军怕是十年前全家战死的萧氏后代,此番回长安只怕娶你是表象,其实是另谋他事。”
陆北苧听完有些疑惑,这乍一听是人生逆袭的励志故事,但听到后边怎么感觉是腹黑将军隐藏身份的报仇大计,“既然那萧氏十年前就已经全家战死,又怎么会留一个孤儿在军中苟活呢?阿耶怕不是探听错消息了?”
“你阿耶也只是猜测,经过多方查证并未证实他是萧家后代。但不管是谁的后代,他都不是你的良配,我和你阿耶的担忧主要是因为……因为……”杜兰清吞吞吐吐,有些犹豫。
听者着急,陆北苧赶紧问道,“阿娘,因为啥啊?您倒是说啊。”
杜兰清心想横竖这婚都躲不过去了,早点告诉陆北苧让她心里做好准备也是好的。“这个萧将军虽然战功卓著,但据说杀人如麻,哪怕是战俘都会被虐致死。他所到之处,从不留任何活物。不仅如此,他还喜欢掳掠边关女子玩乐,而后便会杀掉扔到万尸坑。虽说他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但这名声着实不好,如此这般的杀人魔,我们如何放心将你嫁过去。”
“万尸坑?那是什么地方?”陆北苧问道。
“这万尸坑就是他建立的,最开始是一个死人,后来到成百上千的死人,都被他扔到一个地方,从而才慢慢形成了这万尸坑。”杜兰清一边讲述,一边擦泪。
陆北苧本以为这个萧将军是个粗鲁的武将就够了,没想到还是个没人性的杀人狂魔。这要是嫁过去,怕是只有被凌虐致死的下场。那岂不是现代没穿越回去,便惨死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了。可反过来一想,这萧璟蘅既然从小吃苦,那理应熟知人间疾苦,又怎么会长大后性格大变呢。
“阿娘,您刚才说的这些是事实,还是道听途说?”陆北苧问出心中疑惑。她有些不解,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封建社会,一个远在边关的将军,如何能在长安留下如此名声。
“这些都是我们多处探听而知的,在长安百姓眼里,萧璟蘅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可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其实就是个杀人狂。”杜兰清肯定的回答似是解了陆北苧心中疑惑,但不管萧璟蘅是个怎样的人,这婚都不能成,毕竟回现代才是正事。
另一边,自打北边战胜结束后,萧璟蘅便带着白于和槐江两人速速南下,去往广陵郡蜀冈大明寺,并安排一人假扮自己,带领其余人马从北方一路慢行回到长安。大明寺的供桌上一共有六个牌位,其中五个牌位上只有一个萧字,而另一个只有一个王字。
萧璟蘅行礼跪拜,“萧寒此番回长安是为成婚,所以特来此告知诸位。新妇是当年救我的娘子,当年一别,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未曾想苦寻多年后,终于得知她竟是长安陆家的二娘子。请诸位放心,萧寒此生定不负陆二娘子,必护其一生周全。另回长安后,有些事也该重见天日了,来日,我定将诸位重新迎回长安。”萧璟蘅上香祭拜完后,便要转身离去,却碰见寺中的三一大师。
三一大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拦住萧璟蘅的去路,“萧施主,请留步。”
“三一大师,有何赐教。”萧璟蘅以叉手礼回之。
“萧施主,贫僧多日前观星望月,顿感世间奇妙。万事万物存于世间皆有其定数,正如星月只现于夜空,若白日现月便是异象。萧施主,有些因果为世间注定,执念纠缠只怕徒增烦恼。”
“三一大师这番话,为何与某说之。某无执念,无纠缠,更无烦恼。”萧璟蘅自然是知晓三一话中所指,但他早就发誓此生必要完成亡者夙愿。此前数年间,萧璟蘅多次来往于大明寺,和尚三一作为其旧相识,虽多次开导,但仍无法改变萧璟蘅的心意。而此番一位小娘子的出现,似乎让一切峰回路转,三一认为这是命定之数,同是生之转机。
“萧施主,贫僧所说乃是言过去,亦是言将来。世间美好需用心感受,用心珍惜,莫因执念耽误。”三一大师说完后,便去擦拭供桌。
“多谢大师提点,萧寒谨记。”萧璟蘅转身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三一大师看着供桌上只有姓氏的牌位感叹道,“十年了,希望他能真的解开心结。”
守在门口的随从白于问道,“将军,这老和尚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多嘴。”萧璟蘅轻轻呵斥,继而快步离开。
出了大明寺,萧璟蘅一行人便骑马奔着长安的方向一路疾驰。大约奔袭了有五六日后,萧府总管萧为传来了陆北苧拒婚的消息。萧璟蘅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个娇弱的陆二娘子在这件事上竟如此刚强,但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论谁也无法轻易嫁给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
在中途休息时,白于鼓起勇气将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将军,既然那陆家二娘子已经拒婚了,咱们还这么着急赶回去是为何啊?”
槐江见状赶紧说道,“你懂什么,将军这是要回长安力挽狂澜。咱们什么时候打过败仗,这陆家二娘子将军志在必得。”
“你俩赶紧吃,吃完继续赶路,我们必须要赶在另一队人马前回长安。”萧璟蘅无暇理会两人的拌嘴,只想着早点吃完赶路。
“为何要赶在他们之前回到长安?”白于再次发问。
萧璟蘅低头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长安未必真的欢迎我,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况且我不能让陆二娘子等太久,还是早点将婚事定妥为宜。”
白于悄悄凑到槐江耳边,轻声说道,“看见没,将军这是要强抢民女了,可抢小娘子这事儿咱没经验啊。”
槐江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白于,“滚一边儿去,休得胡说,将军是要明媒正娶。你莫要将军中那套粗鲁之风带到长安,要学着以礼待之。”白于给槐江一记白眼儿,低头继续吃东西。
萧璟蘅吃完饭后,将写有“某已知晓,五日后到长安,此前静待。”的便条,放在信鸽身上,传信回长安。接下来几日,萧璟蘅一行人快马加鞭,竟将那四五日的行程生生缩短至了两三日。临近长安地界,路过蓝田县时,萧璟蘅等人被一老者拦下去路。
老者缓步上前,萧璟蘅见状赶紧下马,轻声询问,“阿翁,拦我去路,可是有事?”
老者行礼回道,“萧将军一路辛苦了,路过本县,陆少府想请您少叙片刻,定不耽误您回京行程。”说完,这老者便手指身后的一片树林。林子里有一座凉亭静立,一素雅打扮的男子正在亭中喝茶。
萧璟蘅一听名号,便知这男子是陆北苧的兄长陆南莳,时任蓝田县尉。虽刚刚调任至此,但已在当地做出一点成绩,颇受百姓爱戴。既是未来大舅哥,萧璟蘅也不再推辞什么,让白于、槐江两人留下歇息,自己一人赴约。
还未踏进凉亭,萧璟蘅便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茶香,只见陆南莳正熟练地舀出一瓢热水,再用茶则量取茶末投入沸水中,并用竹夹搅动。与萧璟蘅不同,陆南莳更像是一位儒雅文人,身着银白素色圆领袍,腰间只有一枚玉佩挂饰,头戴一顶青黑色幞头,看似文弱书生的模样,可眉眼间的英气却震慑人心,就连萧璟蘅这久经战场的将军都因其强大气场为之一颤。
“陆少府,唤某来此可是有事相告。”萧璟蘅率先打破僵局。
可陆南莳并未抬头回应,还是一直摆弄着手里的茶,直到三沸之后,将茶汤分入茶碗,把其中一杯推至萧璟蘅面前,“萧将军行路辛苦,尝一尝这山泉水煮泡的茶汤。”
萧璟蘅拿起喝了一大口,只觉得口齿留有茶香,便再也尝不出其他味道,“萧某不懂茶,实在枉费陆少府的良苦用心。”
陆南莳嘴角浅笑,放下茶碗,将另一边盛有山泉水的茶碗直接端起来痛饮一番,“某亦如此,不懂茶道,不会品茶,相比之下,这甘甜的山泉水更能解渴。有些人适合喝茶汤,有些人适合喝白水。人不同,癖好亦不同。萧将军身居高位,乃千军将领,必定也有不为人知的癖好。但阿妹年纪尚小,还未分清茶汤和白水的区别,恐怕无法与将军同饮一瓢水。”陆南莳自从得知圣人赐婚之事后,便一直暗中调查萧璟蘅。前几日获南方暗线密报,萧璟蘅不日到达长安,途径蓝田。于是陆南莳便在此等候,想让这未来妹婿彻底断了娶陆北苧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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