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秀立刻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问道：“是曹瑞大哥他们的消息吗？他们是不是到昆明了？是不是要来看我们了？”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像连珠炮一样。
张梁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悲悯更浓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是从昆明来的商队，他们带来了一些关于离开的朋友们的消息。”
我的喉咙突然变得干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紧紧盯着张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脏狂跳不止，像要跳出胸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商队的人说，去年七月，曹瑞先生、罗兴先生他们跟着马队翻越雪山时，遇到了雪崩。”
张梁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道惊雷，在我们耳边炸开，瞬间击碎了我们所有的希望。
“雪崩？”王玉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梁，嘴唇微微颤抖着。
“什么是雪崩？很严重吗？他们……他们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周慧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的身体也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站不稳。
我知道，她一定和我一样，想到了雪山的凶险。我曾经在飞行任务中见过雪山，那些看似洁白纯净的山峰，其实暗藏着致命的危险。
厚厚的积雪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可能是冰裂缝，而雪崩，更是雪山最可怕的灾害，一旦发生，威力无穷，能瞬间吞噬一切。
张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雪崩是雪山最可怕的灾害之一。
当时他们遇到的是板状雪崩，这种雪崩威力极大，巨大的雪块像门板一样从山坡上滑下来，速度可达三百公里每小时，所到之处，一切都将被摧毁。
商队的人说，那场雪崩来得非常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瞬间就将马队吞没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说道，“商队的人从当时的幸存者那里得知，孙秀兰女士、李桂英女士、张素芬女士、吴春香女士、郭雪琴女士，在雪崩中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孙秀兰、李桂英、张素芬、吴春香、郭雪琴……这五个名字，像五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痛得无法呼吸。
我想起了孙秀兰织的那条围巾，此刻还挂在我的木屋墙上，冬天的时候，我总会戴着它，感受着那份温暖。
想起了李桂英默默帮我收拾行李的样子，她总是那么细心，把我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
想起了张素芬害羞的笑容，每次我夸她手艺好，她都会脸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
想起了吴春香像大姐姐一样照顾我，有一次我感冒了，她守在我床边，一夜没合眼，不停地给我递水、擦汗。
想起了郭雪琴爽朗的笑声，她总是能逗大家开心，和王玉婷一起，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欢乐。
她们那么鲜活，那么真实，就在一年前，还和我们一起在溪边洗衣，一起在月光下聊天。可现在，她们却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雪山里，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尸骨无存。
赵灵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滚落，她扑到周慧敏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她们怎么会……怎么会遇难呢？张梁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一定是你搞错了对不对？孙姐姐她们那么好，怎么会出事呢？”
周慧敏也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轻轻拍着赵灵秀的背，试图安慰她，可自己的声音却哽咽着，抖得不成样子。
“灵秀，别哭，别哭……也许……也许张梁大哥搞错了……”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都不相信，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
王玉婷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咬得发白。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姑娘，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很少流泪，可此刻，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压抑而悲伤，让人心疼。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悲痛。我是他们的队长，是这里的主心骨，我不能倒下，不能让她们看到我的脆弱。
我必须坚强，必须撑起这片天。可那些熟悉的面孔，却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孙秀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李桂英沉稳的神情，张素芬害羞的模样，吴春香温柔的眼神，郭雪琴爽朗的笑容……
她们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昨天，那么清晰，可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永远地留在了那片雪山之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那曹瑞和罗兴呢？还有张伟医生和王强医生？”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钻心的疼。
张梁看着我，眼神里的悲悯更浓了，他轻轻摇了摇头：“曹瑞先生和罗兴先生被雪崩的气浪掀到了山坡下，侥幸活了下来。
但他们身受重伤，身上有多处骨折，还受了严重的冻伤，被后续路过的商队发现时，奄奄一息。
商队的人于心不忍，就把他们救了下来，送到了昆明的医院。他们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才醒来。”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曹瑞那么傲气，那么坚强，罗兴那么机灵，那么命大，他们一定能挺过来的。
等他们养好伤，就会来看我们，到时候，曹瑞还会给我带最好的酒，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不醉不归。
可张梁接下来的话，却再次将我打入了地狱，让我那丝微弱的希望彻底破灭。
“只是……他们醒来后，精神就变得异常了。”张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惋惜，“商队的人说，曹瑞先生醒来后，总是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说些胡话。
一会儿说自己在驾驶战斗机，一会儿说雪山在追他，一会儿又喊着你的名字，说要跟你一起冲锋。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时而暴躁，时而哭泣，完全认不出任何人。”
“罗兴先生则完全相反，他变得沉默寡言，一句话都不说。有时候会突然暴躁起来，对着身边的人又打又骂，力气大得惊人，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按住他。
有时候又会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个傻子一样，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不管别人怎么喊他，怎么劝他，他都没有反应。”
“他们……他们疯了？”王玉婷不敢置信地问道，眼泪掉得更凶了，身体也因为悲伤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张梁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是的。医生说，他们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经彻底崩溃了，无法正常生活，更无法继续在空军服役。
他们的家人已经把他们接回了老家，据说现在还需要人日夜看管，防止他们做出伤害自己或者别人的事情。”
疯了……曹瑞和罗兴，这两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这两个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竟然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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