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浴血(上)

  十五日后,阿尔泰山的风雪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暴烈。

  半山绝壁上,那座完全由粗壮云杉原木与冻土夯筑的高大木石炮台终于耸立而起。十二门重型野战加农炮如同自冰雪中探出头颅的黑铁巨兽,与要塞城头的沙俄青铜加农炮形成了凌厉的对峙射界。

  拂晓时分,进攻的角号声撕裂了风雪。

  李嗣兴、秦国华与田顺真三人披坚执锐,顶着漫天风雪,亲自压到了距离科布多要塞不足三百步的最前线。

  隐蔽在一道天然石梁之后,李嗣兴举着望远镜向前探看,眉头越皱越深。

  只见要塞正前方通往主吊桥的那条盘山道,险窄得令人倒吸冷气。两名骑兵并排都显得局促,右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左侧是光秃秃的陡峭冻壁。更阴毒的是,沙俄守军利用此前开凿山石留下的巨大花岗岩,在沿途层层叠叠堆砌了七八道齐胸高的乱石路障,路障之间全被泼上了冷水冻成了溜光水滑的冰坨。

  城墙射击孔与外凸棱堡的青铜回旋炮,正冷酷无情地锁死了这一条唯一的“死亡窄巷”。

  田顺真看着那条羊肠小道,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依小弟看,咱们这兵力根本施展不开!路这么狭窄,正面一次最多只能投入一个百户所的兵力。可在这百步开阔地里,城墙上的滑膛枪只要来一轮齐射,碎弹在石壁间乱弹,一个百户所的弟兄就得死伤一大半!若是一个百户所、一个百户所地往上填,就是犯了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拿将士的血肉去给红毛鬼喂枪子!”

  “不能添油,但也不能停步。”

  李嗣兴放下望远镜,眼神坚毅沉稳。在特克斯谷地历经生死搏杀后,这位晋王世子身上早已有了其父李定国临阵时的决断之风:

  “依我之见,咱们搞炮兵和步兵协同!先别动用高台的那十二门攻城大炮,那是要留着砸碎主堡城墙的杀手锏。先让骆驼拉上来的几十门轻型佛郎机炮与小号飞礞炮推到前沿,瞄准俄国人的那些石头路障猛轰!不用彻底轰碎,只要把大块坚石炸散成乱石堆!”

  李嗣兴拔出短刃,在冰雪地面上狠狠一划:

  “石障一旦被炸松,前沿步兵端着大盾立刻以小队散开冲锋,冲到乱石堆后立刻低头趴下借掩体躲避!步兵一到位,山顶的重炮立刻开始齐射,用实心弹与霰弹反向压制俄军要塞的城头炮台!炮兵轰,步兵进;炮兵停,步兵就地依托乱石堆防御!*如此循环往复,交替掩护,方能把伤亡降到最低,一步步啃到要塞的护城壕跟前!”

  好一套严丝合缝的步炮交替推进行列!

  然而,一直蹲在岩石后死死观察要塞山势走势的秦国华,却在此刻缓缓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按了按自己那条因旧伤隐隐作痛的左腿,嘴角泛起一抹狠辣的笑意:

  “李兄弟这套步炮协同打得极稳,正面就该这么压过去。但依老子看,这一仗得一正一奇!”

  秦国华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指着科布多要塞后方直插云霄的一处冰封险峰:

  “正面你们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红毛鬼所有的滑膛枪、回旋炮和注意力,全死死焊在这条窄道上!而我,亲自带着三千白杆兵,从左翼的悬崖险滩绕到后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条能奇袭的羊肠小路,摸出这王八壳子的薄弱点或者射界盲区!”

  秦国华单手提起那杆两端带钩环的白蜡木长枪,眼中爆发出百战悍将的野性与自信:

  “当年老子在天山都司当经略的时候,成天带着弟兄们翻山越岭镇压叛乱,哪座雪山老子没趟过?哪条悬崖绝壁老子没爬过?这天底下的山路,老子闭着眼睛都熟!只要让我摸到棱堡的射击盲区或者引水暗渠,不管是架云梯还是塞火药包,咱们就能里应外合,彻底给这要塞开膛破肚!”

  “一正一奇,步炮推前,白杆寻隙!”

  李嗣兴与田顺真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毫不迟疑的决断。

  三人猛地抱拳相碰,冰冷的铁甲在寒风中撞出清脆肃杀的金石之音!

  “就这么办!”李嗣兴霍然拔剑,直指前方要塞,“我与顺真在正面替秦大哥敲山震虎,引出俄军的所有炮火!秦大哥,这一战的胜负手,全看你们白杆兵的绝壁天梯了!!”

  “轰!轰!轰!”

  大明轻型佛郎机炮沉闷的爆响在狭窄的山道间回荡,硝烟混合着碎石冰屑劈头盖脸地砸下。坚硬的冰冻路障在连续轰击下轰然崩塌,碎成了满地嶙峋的乱石堆。

  “成了!前队跟老子上!!”

  镇卫营百户刘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嘴里叼着一截尚未熄灭的火绳,右手紧握腰刀,身先士卒从石梁后一跃而出。

  脚下的战靴踏碎带血的冻雪,百余名镇卫营披甲步卒按照李嗣兴的交代,没有聚成密集的阵型,而是以什伍为阵,猫着腰在弹坑与碎石间交替跃进。仅仅几个呼吸,这名从特克斯血战里滚出来的陕南老兵便带着部下成功扑到了第一道乱石堆后,迅速低头趴伏在地。

  山顶高台上,明军重炮的呼啸声尖锐刺耳,几发重磅实心弹结结实实砸在科布多要塞的城头女墙上,碎石飞溅,硬生生把俄军城头的两尊回旋炮压得哑了火。

  “炮停了!第二队压上去!”

  刘镇大喜,刚要探出身子指挥部队向前跃进,瞳孔却在下一瞬间骤然紧缩!

  在乱石堆前方不到四十步的一处天然低洼断层处,赫然横亘着一道深达数尺的隐蔽壕沟!壕沟前沿堆满了浸水的冻土麻袋,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雪地上,猛地探出了密密麻麻戴着毛皮风帽的身影——那是被沙俄军官用皮鞭驱赶在最前沿的准部牧民兵!

  “放!!”

  壕沟里传来用蒙古语和俄语交杂的凄厉嚎叫。

  “砰砰砰砰——!!”

  “嗖嗖嗖——!!”

  粗劣的火绳枪与塞外角弓在极近的距离内爆发出一轮凶狠的齐射!铅丸与破甲重箭如泼水般倾泻而出,阿尔泰山坚硬的岩壁将流弹撞得四处乱跳。冲在最前面的十来名镇卫营正兵猝不及防,身上的两层棉甲在近距离的重箭与大号铅弹前如同薄纸,惨叫着栽倒在冻硬的血泊中。

  山顶的重炮仰角太高,打得到坚固的要塞,却根本够不到这深陷在地表低洼处的反斜面矮壕!

  “趴下!都给老子趴下!!”

  刘镇目眶欲裂,整个人死死贴在乱石堆后,扯着沙哑的嗓子暴吼:

  “鲁密铳手!就地支叉架!反击!给老子压住那条壕沟!!”

  二十余名鲁密铳手连滚带爬地翻进乱石缝隙,冰冷的枪托狠狠顶在肩窝,黑洞洞的铳口喷吐出一团团刺目的橘红烈焰。然而,那些准部牧民兵极其滑溜,打完一枪立刻缩回壕沟内装填,大明精锐的排铳大部分只是徒劳地打在冻土麻袋上,溅起漫天冻泥。

  但浓烈刺鼻的黑火药白烟,在没有风的山洼间迅速积聚,化作了一道厚重的白幕,将双方的视线彻底遮蔽,牧民兵盲射的箭矢顿时失去了准头。

  “就是现在!!”

  刘镇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拔出腰刀高高举起:

  “这帮胡狗在装药!不冲进去咱们就是死靶子!长枪手、挑刀手,随老子冲进沟里砍了他们!!”

  “杀——!!”

  刘镇第一个从乱石堆后暴起,身侧三十多名悍勇的老卒端起带刺刀的火铳与短矛,踏着碎雪发起冲锋!

  可他们刚刚冲出不足十步——

  “砰!砰!砰!砰!砰!”

  两侧看似光秃秃、低矮起伏的山石断崖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排密集的蓝色闪光!

  那不是牧民兵的粗劣火绳枪,而是埋伏在两侧制高点、依托岩体暗射孔的沙俄近卫滑膛枪步兵!冰冷的燧发枪击发迅速,铅弹自左右两侧交叉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绝望的十字火网!

  这战法极其狠辣阴毒,壕沟不过是诱饵,两侧的岩壁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噗嗤!噗嗤!”

  血雾在苍白的雪幕中凄艳爆开。刚刚冲出掩体的三十多人,瞬间倒下了一大半!

  不下二十名镇卫营子弟当场被大口径滑膛枪弹打得肢体残碎,失去平衡在雪坡上翻滚哀嚎。一名入伍不到半年的年轻陕南同乡捂着被铅丸轰穿的腹部,肠子混合着热血流在雪地上,死死伸出血手,冲着刘镇哭喊:

  “百户……百户救我!求你了……救救我啊!!”

  惨叫声如刀子般生生扎进刘镇的心口。

  他看着两侧山崖上不断腾起的枪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被压得缩在一块孤石背后,绝望与无力感瞬间将他吞没。

  冲不上去了。

  再往前冲,这一个百户所的老兄弟,今天全得交代在这条百步长的山谷里!

  “别冲了!退回去!都退回乱石堆!!”

  刘镇撕心裂肺地咆哮着,眼角几乎瞪裂:

  “带上伤兵!往后撤!派人去回禀晋王千岁——这前面是交叉火网!不能光靠人肉填!得把包着生铁皮的重型盾车推上来!没有盾车顶着,多少人命都得填死在这儿!!”

  命令下达,残存的士兵冒着弹雨狼狈地拖拽着同袍向后缩。

  看着几步外那名腹部中弹、正绝望抽搐的年轻士卒,刘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扔掉腰刀,整个人死死贴着冰冷彻骨的冻土,手肘并用,一点一点向那名士兵爬了过去。

  “抓着老子的手!老子带你回汉中见你娘!!”

  刘镇吼着,在冰雪上奋力伸出右手,指尖眼看就要够到年轻伤兵那只满是冻疮的血手——

  “砰!”

  右侧山梁一处凹陷的黑石后,一名戴着深蓝高顶帽的沙俄神射手,扣动了手中经过校正的线膛卡宾枪。

  伴随着一声比普通火枪更沉闷、更锐利的破空啸声,重达数十钱的精铸铅弹撕裂了弥漫的硝烟!

  “噗!”

  那是生铁被高速蛮力生生击碎的沉闷脆响。

  铅弹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刘镇头顶那顶泛着暗光的精钢飞碟盔,后脑处的铁沿瞬间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豁口,带着白脑浆的猩红血水暴射而出,泼洒在刺目的白雪上。

  刘镇那双怒目圆睁的眼睛,焦距在千分之一刹那间彻底散开。

  呼啸的寒风卷过。

  那只拼尽全力向前探出、想要拉住袍泽的大手,就这么僵硬在冰冷的风雪之中,再也未能合拢。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惨白与呜咽的朔风。

  前沿担架抬回中军大帐时,雪地上拖出了长长一道暗红色的血辙,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发黑的冰碴。

  不到半个时辰。

  仅仅是一次看似稳妥的“步炮协同”试探性推进,一个足额百人的精锐百户所,包括百户刘镇在内阵亡三十五人,拖回重伤员十五人。伤亡过半!而他们甚至连科布多主堡那扇铁门都没摸到,连敌军的核心阵地都还藏在半山的硝烟与冻壁后头。

  大帐门口,刘镇的尸身被放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上。

  那具曾在大西军里随他父亲转战西南、又在天山浴血厮杀的坚硬身躯,此刻静静躺在风雪里。头上那顶精钢打制的飞碟盔被打穿了一个狰狞的破洞,翻卷的铁皮沾满了冻结的白浆与暗红,那只至死还保持着向前伸探、想要拉拽战友的大手,僵硬如阿尔泰山的顽石。

  李嗣兴站在门板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玄铁拳套捏得指节发白、嘎吱作响,喉咙里像被灌了一把冰冷的粗沙,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镇是他亲手提拔的。

  几天前在博尔塔拉草原整编三军时,李嗣兴还拍着这个汉中汉子的肩膀,笑着说等打下科布多,给他向朝廷请赏一个世袭千户。可现在,这个活生生、能征善战的老卒,就这么变成了一具冰冷残破的尸首。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与重压,如同头顶轰然崩塌的阿尔泰雪峰,狠狠砸在李嗣兴的心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在书本上读过无数遍这句诗,当年在特克斯谷地策马狂飙、砍杀准噶尔人时,只觉得热血沸腾;直到今日,他才真正尝到了这七个字里泡透的腥甜与冰冷。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完全独立执掌一军帅印!

  以往在西南、在陕西、在河北,老晋王李定国如同一座永远不可撼动的参天大山横亘在前。军令是父亲下的,方略是父亲定的,后来打准噶尔的时候,他李嗣兴那时只需要充当最锋利的那柄马槊,带着骑兵去执行、去冲阵、去撕碎敌阵。哪怕天塌下来,后头也有那位和汉王叔朱由桦,闽王郑成功一起称为大明中兴三庭柱的晋王李定国兜底!

  但今天不同了。

  老齐王病逝,父亲李定国远在中枢顾全大局。他承袭了“晋王”的大纛,是这支一万六千名大明远征军中爵位最高的主帅。身侧的田顺真、后山的秦国华,名义上全是以副将的身份听他节制。

  以前他总觉得统帅千军万马是无上的威风与荣光,可直到此刻,看着刘镇那被一枪击穿的头盔,李嗣兴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白——主帅图纸上漫不经心画出的一道墨线,落在山道间就是几十条汉子的性命;帅案上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决断,就能让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步兵和炮兵协同”……说得多么天衣无缝、尽善尽美!可隔着十余里用单筒望远镜扫出来的沙盘,根本算不出敌人在几尺深的冻雪反斜面里埋了暗壕,更算不出两侧崖壁石洞后藏了多少杆冷枪!

  “启……启禀晋王千岁……”

  一名浑身是血、右耳被俄军弹丸削去半截的镇卫营溃兵跪倒在雪地里,嘴唇乌紫,冻得打颤:

  “刘百户死前……死前拼死喊出来的最后一句话,说对面的交叉火网太毒了……光靠弟兄们肉身硬往前扑是送死……得拉大盾车!必须得用大铁皮盾车推上去掩护,不然……多少人都得填死在沟前头啊!!”

  “用盾车?!”

  立在一旁、一身白甲的田顺真猛地跨出一步,剑眉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刚刚承袭齐王爵位的年轻人抬眼望向前沿狭窄逼仄的山道,断然摇头,语气急促而沉重:

  “嗣兴哥,盾车绝不能贸然推上去!”

  田顺真指向两侧陡峭的崖壁,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

  “俄国人在半山隐蔽处既然布置了能打散兵的火枪暗哨,就绝不可能没有预备重火力大炮!山路太窄了,盾车推上去速度慢如龟爬,在这几十步的死地里,简直就是送给人家居高临下的活靶子!

  “咱们的盾车再加厚铁皮、垫再多层生熟牛皮,也绝顶不住六磅、九磅加农炮在几十步距离内的正面直射!一炮轰过来,木屑铁片横飞,躲在车后面的弟兄当场也得被震碎躯体!

  “更要命的是山道狭窄,一旦两三辆沉重的盾车被敌军大炮击毁横在路中央,整个山道就会被彻底堵死!到了那时候,咱们既推不上去,又撤不下来,反倒给敌人的炮火送去了一堵屠杀我们自己的死墙!!”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田顺真说得全是对的。作为齐王府的将门后裔,他对器械与山地攻防的弊端看得一清二楚。

  可正因他说得太对,那股沉重到极点的重压才更加凶猛地扼住了李嗣兴的咽喉,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用盾车,是活靶子,会堵塞山道;

  不用盾车,让弟兄们端着火铳继续散兵冲锋,两翼石缝里的铅弹就会像泼水一样将整连整营的精锐收割殆尽!

  退无可退,进是血海。

  冷汗顺着李嗣兴的额角滑落,在眉毛上瞬间结成了细密的白霜。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刘镇那具残破的尸身与那只未曾合拢的手掌上,胸口一阵阵发紧,脑海中疯狂翻滚撕扯。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晋王世子按着腰间的佩刀,整个人在冷风中微微发颤,神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嘴唇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叩问着内心深处那个如神明般的身影:

  “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如果是父亲……如果是父亲面对这道死局……他会怎么破?!他李定国……到底会怎么打?!”

  李嗣兴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按在帅案边缘。

  “如果是父亲……如果是父亲面对这道死局,他李定国绝不会让弟兄们拿命去填,但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李嗣兴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原本的迷茫与窒息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与大明军神如出一辙的坚毅与狠厉!

  “顺真,你说得对,寻常的薄铁皮盾车,在二三十步的距离上挡不住俄国人的大炮直射,更会被轰成一地木屑碎片!”

  李嗣兴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堆前沿带回来的碎石与泥沙前,抓起一块拳头大的坚硬花岗岩,狠狠砸在帅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要是咱们不用铁皮,也不包牛皮,而是——用这阿尔泰山的石头,来挡他们阿尔泰山的炮呢?!”

  田顺真一愣,目光瞬间落在案上那块坚硬的石块上:“你的意思是……?”

  “造石车!造移动的石墙!!”

  李嗣兴语速极快,眼中爆发出狂热的精光:

  “这阿尔泰山冻土如铁,我们没法挖地道;但这漫山遍野,最不缺的就是坚硬的花岗岩!传令工兵大营,立刻伐冷杉巨木,做最粗实坚固的双层箱式盾车!车头做成四十五度反斜面,双层厚木之间留出一尺半的空膛,用后山的碎石、冻土、乱石,给老子把车膛结结实实填死、夯实!!”

  李嗣兴狠狠一拳砸在石块上:

  “红毛鬼的滑膛加农炮打的是实心铁弹!铁弹砸在薄铁板上能砸穿,但砸在一尺厚的实心乱石堆上,石块受力会层层卸掉它的死力!就算把外头的木板轰烂,里面的乱石也能生生把炮弹咬死在车壳里,伤不到车后的弟兄!”

  田顺真脑中轰然一亮,那双原本焦躁的眸子瞬间被点燃:

  “好法子!以石克炮!而且山路狭窄,咱们不需要多,第一批只要推上去三辆重型石盾车,成品字形交错排列,就能把整条山道封得严严实实!”

  “对!”李嗣兴重重点头,“车轮外包生铁齿防滑,后头装止退铁桩,推一步、卡一步!车后躲长枪手与鲁密铳手,两翼跟白杆兵用飞爪和滑轮绳索在前方石梁上绞拉借力!

  “红毛鬼不是有交叉火网吗?老子就用这些打不烂、轰不垮的移动石墙,顶着他们的铅弹和大炮,像磨盘一样步步为营,一寸一寸硬碾到他们的矮壕前头!!”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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